第46章
深冬已至, 这几日雪下得愈发大了。 周言在这几日的调理下, 情况逐渐好了一些, 脸色隐隐地透出些健康的红润。 督主府用膳较晚, 这日两人用完晚膳, 天色已逐渐暗下来了,周言身边的贴身太监小五子端着药, 迈着小碎步进了屋。 “给督主,郡主请安。” “起来。” 他将药膏放在桌上, 对着程今今恭敬道:“奴才需给督主换药,郡主您看......” 程今今撑着头, 望着低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的周言, 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板起脸, 故作不满道:“怎么了,换药不许我在场吗?” 小五子吓得连连摆手:“郡主赎罪,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他悄悄抬眼,望了眼耳朵都红透了的督主, 心里暗暗叫苦。 这小郡主得罪不得,但督主更得罪不得。 程今今看他一副为难的样子, 摆了摆手:“你换,你们督主不会说什么的。” 她满脸笑意地看向周言,就撞上他回避的眼神。 沉默了半晌,周言抿了抿唇,道:“你就在这换。” 他用眼神示意, 让小五子站得更前面些,这样刚好能挡住小郡主望过来的视线。 他实在是不想小郡主看到伤口。 小姑娘的心软绵绵的,这样狰狞可怖的伤口,他怕吓着她。 寒冬腊月,屋里燃着炭,温暖如春。 程今今望着前方将她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小五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刚想走进几步,却听到周言沙哑破碎,似是从喉咙里挤出般的声音:“郡主,您别过来。” 刚踏出去的脚步一下停住,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忍痛的克制,程今今也不敢再靠近。 “好,好,我就坐在这喝茶,不过去了。”她放柔声音。 周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涂抹的伤药很快就换完了,小五子收拾完就恭敬退下了。 入夜之时,明月高悬,屋里一片寂静。 屋外传来小桃轻微的敲门声:“郡主,该歇息了。” “我今晚要照顾督主,就在这屋歇了。” 周言惊得差点从床下掉下去,他强撑着几欲破碎的理智,沙哑着问:“郡,郡,郡主,您说什么?” “我要照顾你啊,你现在行动不便,夜里若是渴了要喝水可怎么办?” 这分明是在找借口了,外头自是有人值夜的,若是需要伺候,喊一声便是了。 但程今今可不管,前几日好不容易把周言身上又重又硬的壳敲出了个小缝,若是不再接再厉,过不了几日,他又要缩回去了。 周言自是要拒绝的。 他怎么敢,怎么能这样亵渎小郡主呢?前几日那是激烈又失控的吻已经让他后悔难当,恨不得以死谢罪了。 同床共枕....... 一抹红漫上了周言的脸颊,他悄悄拽紧了被子,低下头,强忍着羞涩,道:“小郡主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程今今轻笑一声:“什么规矩啊,我们可是夫妻,自然是应该同床共枕的啊。” 还不等周言反驳,她又带着软乎乎的委屈说道:“你知道我身子弱的,夜里手脚总是冰凉,我那屋子好似漏了风一般,烧再多的碳也是无用的。” 周言盯着盖在身上红彤彤的大红喜被,深邃的眸子闪了闪,半晌才挣扎着说:“我去命人将你那屋子好好休整一番,今日这府里其他的寝殿,你去挑间合意的,先凑合几天。” 程今今自然是不依的,她扁扁嘴,愈发娇声娇气起来:“可其他的屋子我睡不习惯,而且这几日我老是做噩梦,梦到我们那天遇刺的场景,吓得我半夜惊起,都不敢再合眼了。” 烛火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周言转过头,看着小郡主青黑的眼底,心疼地皱起了眉。 她本就胆小,上次遇到那样的凶险之事,必是吓得六神无主了,想要有个人陪着也是应当的。 可,和他一起睡,这实在是太过了。 程今今见他这样,知道他已经心软了,连忙上前几步,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小声道:“相公,求你了。” 相公...... 周言的手一抖,眉头几乎不可抑制的跳了跳。 小郡主的话像根细细软软的羽毛,在他心底一下又一下,轻轻撩动着。 他只觉得自己心里颤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用哑得不像话的嗓音说:“嗯。” 程今今欣喜于周言的让步,她露出个甜甜的笑,一把抱住周言,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相公,你真好。” 周言耳朵根都泛起了潮热,他低眉掩饰道:“我,我让人去给你准备准备。” “好。”程今今靠在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脖子,小声道:“那我先去沐浴更衣,等我哦。” 周言瞳孔紧缩,心跳更是不听使唤般地加速。 程今今抬头瞧了眼楞楞的周言,轻笑一声,转身出了门。 夜凉如水,周言像尊雕像般,僵硬地躺在床上,望着雕花的床顶,半晌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直到门口传来小郡主轻快的脚步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拽着被子把自己通红的脖子根都掩得严严实实。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一下似是踏在周言的心底,无法抑制地,他的心跳快得不成样子。 随着门被轻轻推开,他惊觉过来,狠狠地闭上眼睛。 只能装睡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郡主。 眼前一片漆黑,他的听觉好像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周言,周言。” 他强忍着心跳,一声不吭。 “睡了吗,这么早。” 渐渐地,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小郡主身上的味道。 周言的身子僵得像块石头,他感到淡香逐渐变的却有些浓烈。 小郡主慢慢走过来了。 接下来便是一阵衣物摩挲声,被子被拉开一个小角,有些微凉的风透了进来。 周言的手紧了紧。 他感觉自己即刻要炸开了。 背上突然传来一阵软乎乎的触感。 是小郡主从背后抱住他。 他终于忍不住颤了颤。 接着,小郡主贴着他的脖子,轻笑了声,温热的鼻息洒在他的耳畔。 他听到她小声说:“我就知道你在装睡。” 她小手逐渐上移,带来一阵颤栗,周言被那只小手撩得几乎忍不住蜷起脚趾。 “郡主,别闹。”他抓住小郡主作乱的小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程今今笑了笑,往上一凑,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吻了吻。 周言浑身颤抖,猛地翻过身子,将小郡主压在身下,墨黑的眸翻涌着滔天巨浪。 “别闹。”他终究还是低哑着声,克制地轻轻抚了抚小郡主的脸,又将她作乱的小手压在身侧。 程今今仰着头望着周言,亮闪闪的眼里透着狡黠。 她眼神划过周言高耸的眉骨,乌黑澄澈的眼,高挺的鼻梁。 最后落在他的薄唇上。许是刚喝了汤药,他的双唇水光透亮,泛着动人的粉。 程今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眼神直白又勾人,让周言一下明白了那其中的意思。 他心跳如雷擂,几欲成狂。心中那隐秘又卑劣的占有欲,忍不住地悄悄冒了出来。 烛火映照在小郡主白瓷般的脸上,那动人眼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只有他一个人。 两人离得极近,空气逐渐湿热,呼吸交缠间,漫着暧昧的情.潮。 终于,他无法抑制心里奔腾翻涌的爱意,俯下身子,吻上了他肖想已久的唇。 双唇交缠间,程今今挣开他压着自己的手,轻轻地揽住他的脖子。 周言的吻有些笨拙又凶猛,有些不得章法地横冲直撞。 “嘶......”混乱中,程今今被咬破了唇。 周言猛地停下,烛火映照下,小郡主水光晶莹的唇上透着股刺眼的红。 “对,对不起。”他声音带着不知所措的惊惶。 他竟这样不知节制地弄伤了小郡主。 程今今不在意地舔了舔唇,摇头道:“没事。” 她瞪了他一眼,声音小小的:“你就不能轻点吗?” “我,我不会。”周言低头讷讷。 程今今揽着他脖子的手往下压了压,柔柔地吻住他。 “像这样。”她伸出舌头,温柔地勾着周言的唇。 周言只觉得自己被一汪温暖的春水紧紧包围着,他冰冷的外壳一瞬间被融化,只愿立刻也化成一滩水,于这春水融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心颤得几乎要跳出来,喉咙发痒,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不由自主般地,他伸出舌头,顺着自己的本能般的,轻轻勾住那软软的小舌头。 唇舌交缠,房里响起微弱的水声。 程今今红着脸,承受者周言激烈又克制的吻。 意识模糊间,程今今的手不受克制般地渐渐下移。 空气潮热间,周言好似一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猛地抓住小郡主的手。 “我去客房睡。” 他扯开被子,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落荒而逃。 冰冷的夜风一下睡醒了他的意乱情迷。 那些潜藏着的不安与惊慌,瞬间卷土重来。 他不能。 他是个没根的太监啊。 冰天雪地里,周言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