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当众明账，肃清内奸
次日天光大亮，朝阳爬上山峦，却照不进水磨庄田压抑的人心。
围城第八日，流言早已浸透流民聚居的每一条街巷。
昨日一夜，坊间窃议不止，猜忌、恐慌、怨怼，如同藤蔓缠紧了数万百姓的心神。不少流民攥着每日减半的口粮，眼神犹疑，心底对半分粮的规矩、对沈家的坚守，生出了浓浓的不信任。
辰时三刻，庄中号角平缓吹响。
不同于御敌时的急促肃杀，这道号角是安民集结之令。
中央校场空旷辽阔，数万军民尽数汇聚于此。团练将士披甲列阵，肃立四周，稳镇场面；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有序入场，密密麻麻站满整片校场。
人人心中都带着疑问、不安，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
沈越、李灵溪并肩立在高台之上，神色平静从容，无半分慌乱。
赵武亲率百名精锐锐士，驻守高台四周，眼神锐利，扫视下方人群，暗中锁定昨夜排查出的数名形迹可疑之人。
待全场寂静无声，鸦雀无言。
李灵溪率先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穿透整座校场，落进每个人耳中。
“近日庄内流言四起，有人言说沈家私藏粮草、克扣百姓，欲以数万流民性命，博取自家功名。”
一句话，直接戳破所有流言核心。
下方人群瞬间微微骚动，不少人低头私语，眼神闪烁。
无人辩驳，却也无人信服。
“今日，不遮、不瞒、不隐。”李灵溪语气坦荡，抬手示意身后账房官吏，“庄中所有官仓、公仓粮册，尽数在此。自围城之日起，粮草收入、消耗、结余、人口配比，一笔一划，清晰可查。”
数名老账房捧着厚厚一摞粮册、台账、出入记录，当众铺开，悬挂于高台侧壁，人人可看，人人可查。
“水磨庄田所有存粮，尽数为公，无一分私藏。”
“围城突发，三万七千余口军民被困堡中，粮草消耗剧增。为求全员久守、无人饿死，两次下调口粮，将士、民夫、老弱、流民，一视同仁，无半分特殊。”
“我与沈越，庄中所有管事、将士眷属，每日口粮，与寻常流民分毫不差，从未私取一粒米粮！”
字字铿锵，坦荡磊落。
高台之下，不少百姓仰头看着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粮册台账，躁动的心神悄然安稳几分。
乱世之中，豪强乡绅囤积粮草、苛待流民乃是常态。没人能想到，沈家掌权，竟能做到军民一体、贫富无差、公私分明。
随即，李灵溪再度开口，将当下局势、应对之策，当众一一公示。
“如今存粮，足额可支撑两月有余。我庄已尽数开垦院内空地、墙下闲地，播种速生菜蔬、豆类青苗。庄中多余牲畜尽数腌制储备，补足肉食缺口。全员节用，全员劳作，全员守城！”
“长安朝堂，秦王暗中奔走求援，虽通路断绝、外援艰难，却从未放弃我东郊万民。突厥围而不攻，意在耗死我们、瓦解人心，而非强攻破城！”
“胡人能困我们的身，困不住我们的心！”
一番话，拨开迷雾，击碎恐慌。
百姓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笃定。
原来不是沈家克扣粮草，是绝境共存。
原来不是坐以待毙，是步步筹谋、死守生机。
人群之中，数名混迹流民的突厥细作面色悄然发白，心底生出慌意。
他们精心散播的流言，被三言两语、一纸台账，彻底粉碎。
趁此时机，沈越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
“我知诸位惶恐。围城日久，不见外援，日日戒备，夜夜难安，人心浮动，乃是人之常情。”
“可我要告诉所有人——乱世之中，城外遍地烽火，胡骑屠村，州县溃败。离开这座庄堡，你们无家可归、无处可活！”
“水磨庄田，不是我沈越一人的堡垒，是三万七千军民唯一的家园！我守的，不是一己权势，是所有人的生路！”
“凡同心守城、安分守己者，解围之后，按功分田、安家落户，庄中永久抚恤优待！”
“凡私造流言、蛊惑人心、勾结外敌、扰乱秩序者，无论流民、民夫，一律按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恩威并施，奖惩分明。
全场百姓轰然动容，纷纷低头颔首，心中猜忌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众志成城的坚定。
就在民心彻底稳固的瞬间！
沈越目光骤然一厉，扫向人群东侧三处不起眼的身影，沉声大喝：
“拿下！”
早已潜伏在人群中的精锐士卒瞬间暴起，如猎豹窜出，精准扑向三名混迹流民之中的男子。
三人猝不及防，脸色骤变，下意识想要挣扎反抗，甚至想要嘶吼煽动人群。
可四周团练早有防备，死死按住三人，反手捆绑，拖拽至高台之下。
全场哗然。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三名奸细身上，满脸惊愕。
沈越居高临下，冷冷俯瞰三人：“你们潜伏庄中，伪装流民，日夜散播谣言，挑拨军民矛盾，乱我军心民心，可为突厥细作？”
三人起初咬牙抵赖，闭口不言，故作无辜。
赵武上前一步，沉声举证：“昨夜暗中排查，你三人昼伏夜出，暗中窥探城防、串联流民、刻意煽动怨怼！周边十余百姓均可作证，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随即，两名被细作蛊惑、跟风散播流言的普通流民，被带上高台。
二人早已惶恐跪地，连连叩首，主动坦白，尽数供出三名细作挑拨造谣的始末。
真相大白于天下。
全场百姓勃然大怒！
原来连日来扰乱人心、制造恐慌的流言，根本不是沈家苛待，是胡人细作的奸谋！
众人看向三名奸细的眼神，瞬间充满愤恨。
“原来是胡人走狗！”
“险些被他们挑拨离间，自乱阵脚！”
“杀了这群 奸细！”
万民怒斥，声震校场。
沈越目光冰冷，朗声宣判：
“三名突厥细作，祸乱军心、离间军民、图谋内乱，罪无可赦！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其余跟风造谣、被蛊惑胁从者，不知情、无恶意，尽数赦免，既往不咎！只需安分守己，同心守城，便可安稳度日！”
宽严相济，杀伐果断。
片刻之后，三声清脆斩令落下。
三名潜藏庄内的细作，当场伏法。
高悬的首级，震慑全场，彻底断绝了所有暗中作祟的心思。
自此，庄内流言彻底平息，猜忌烟消云散。
原本摇摇欲坠的民心，经此一事，反而空前凝聚。
百姓彻底看清胡人阴毒诡计，感念沈家坦荡公正，人人死心塌地，愿与庄堡共存亡。
……
校场集会落幕，百姓有序散去，各司其职，劳作、守岗、备战，庄内秩序比往日更加井然。
高台之上，赵武拱手沉声禀报：“姑爷，经昨夜彻查，庄内潜藏细作尽数肃清，无一漏网。民心彻底稳固，再无内患之忧。”
李灵溪望着井然有序的庄田四方，轻轻舒了一口气：
“外有重兵围城，最怕内生乱局。今日当众明账、肃清内奸、安抚万民，算是彻底稳住了围城最关键的根基。”
内患已除，可外困仍在，粮局仍危。
沈越远眺庄外连绵十里的突厥连营，眸色深沉：
“颉利、莫顿强攻不下，便行阴诡之计，妄图乱我内部。今日我们破其奸谋，稳住人心，胡人必然不会甘心。”
“他们见人心不乱、内乱不成，接下来，必然会改变围城策略。”
“长久围困耗粮太慢，他们一定会尝试小规模轮番袭扰、昼夜疲我守军。”
以疲敌之计，拖垮水磨庄田的军心体力，拖垮所有人的坚守意志。
话音刚落，远方突厥大营号角阵阵响起！
呜呜的胡角声穿透旷野，打破宁静。
城外三万围城铁骑，开始调动阵型，无数骑卒分散开来，层层递进，游走庄墙四周。
新一轮的困杀之局，悄然开启。
昼不停袭，夜不止扰。
水磨庄田，将迎来最煎熬、最磨人的疲敌围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