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别墅
陆柏现在回老家，是住在叔叔家里。陆卫国家的房子有五层，五楼就借给了陆柏住，老宅子杂七杂八的东西也都在这里。 因为他已经无家可归了。 他家的房子还是他爷爷当年建的泥砖房，几十年下来，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早已成了危房。 去年“新农村建设”，要求“三清理、三拆除、三整治”，像他家那样存在安全隐患、无人居住的危房，就在“三拆除”的行列。 挖掘机轰隆隆而来、轰隆隆而去，老屋不见了，留下一片空地。 陆柏向叔叔描述了他宏伟的“三年计划”，建别墅、办民宿、建农场、搞生态旅游……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四溅，陆卫国听得眉头越皱越深。 这侄子，飘了啊！简直要上天！果然是城市套路深，小白多老实的孩子，也变得那么虚浮了！ 做为金融街最帅的仔，陆柏业务能力一般般，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些的，看见叔叔的神色，话题一转，哀伤地说：“我爸当初卖了果园，就想盖新房子，都请风水先生找日子了，结果却查出了病……临走的时候，他看着漏雨的屋顶，眼神一直不甘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卫国已经老泪纵横，捏紧拳头说：“盖！盖！我们盖最好的！” 陆柏也有些哽咽。 盖新房子是爸爸的遗愿，也成了他的执念。 在城里的时候，他经常给爸爸烧香。但爸爸从未出过远门，他又经常搬家，爸爸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住的地方。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爸爸了。 现在好了，他回来了，就在爸爸身边，以后也不走了。 叔侄俩达成共识，陆柏就打开电脑给叔叔看他收藏的别墅设计图。 他家的老房子，是木耳檐、带天井的岭南风格建筑。 他想要的别墅，也是岭南风格。部分地方修改一下，带一点日式风格，比如飘窗榻榻米、大露台阳光房，坐在屋里，就可以看到蓝天白云、稻田竹林和远处的青山小河。 院子里种满花草，有一条曲径通幽的青石板甬道，还要有个带有竹筒的惊鹿，水滴满竹筒后，会“啪哒”一下，撞在石板上。 一楼要有个小回廊，要是遇上下雨天，就可以搬出小桌子，坐在回廊上，泡一壶茶，拿一本书，看着窗外小雨沿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还要搭个葡萄架、秋千…… 除卧室外，一楼要有健身房、麻将室，二楼要有书房…… “这样建，也不是不行。我们的宅基地够大，想怎么建都行。但是要很多钱啊！现在建材和人工都贵了，盖三层，占地面积二百平方的别墅，光建筑成本就要五十多万了。还要按你说的别墅标准来装修，装修费用更是上不封顶啊！”陆卫国打断了陆柏的滔滔不绝。 “钱不是问题！”陆柏大手一挥、豪迈地说。 陆卫国悄悄地掐了掐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祖宗保佑，他家大侄子果然是出息了！ 瞧瞧这口气！钱不是问题！简直跟电视里的霸道总裁一模一样啊！ “那就没有问题了！叔叔给你找最专业的施工队，不能找村里的包工头，他们盖房子都不看图纸的，不管你什么样的设计，都给你盖成农民房。你看我们村那些小洋楼，都跟双胞胎似的。”陆卫国心情舒畅，也开起玩笑来。 正在这时，陆柏婶婶在二楼喊：“吃饭了！” 陆柏精神一震，立刻关上电脑，一边上楼一边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完饭再说了！” 陆卫国看着他嘴馋的样子，露出和蔼的笑容，这还是小孩子啊…… 陆婶婶娘家是开饭店的，因此她做菜也很有一手。 青椒爆炒猪大肠、茄夹、炒番薯叶、西红柿鸡蛋汤，还有陆柏买的盐焗鸡和叉烧。 满满的一桌，既简单又丰盛。 “这就是家的味道啊！”陆柏感慨：“婶婶，我在外面，最想的不是叔叔，是您！外面的菜都没有婶婶做的好吃，你看我都饿瘦了！” “喜欢就多吃点，你这孩子，还真的是瘦了！”陆婶婶听得眉开眼笑，她是淳朴和蔼的人，最骄傲的就是做的一手好菜，因此也最喜欢别人夸她做的菜好吃。 前段时间穷得都要吃土了，能不瘦吗？ 陆柏给叔叔婶婶乘好饭，打了招呼，就站起来给自己盛饭，刚准备坐下，就见一只橘白相间的大肥猫霸占了它的座位。 十个橘猫九个胖，这家伙更是胖得五官都挤在一起了。 陆柏眼前一亮，放下碗准备抱猫：“咪咪，你还认识哥哥啊？快到我怀里来！” 谁知咪咪并不买账，给了他个鄙视的眼神，躲开了陆柏的手。 陆婶婶笑着解释：“哦，是了，这是我们咪咪的位置。平时吃饭，咪咪就坐在那里。” 说着把咪咪的猫碗放到它的面前，又给陆柏添了一张椅子，。 陆柏一看，猫碗里还有小鱼干呢。 这小子生活不错啊！比他在省城的时候强多了！ 陆家人都喜欢猫、狗这些小动物，除了这只橘猫，还有一条大黄在楼下看门，否则一家人还真不敢全部上二楼吃饭。 陆柏也喜欢小动物，但租房养狗不方便，他就想养一只猫。 他还加了一个铲屎官的群，想先学习一点经验。 结果有个美女问他，你给猫咪准备了多大的房间？ ——我租房的。总共就二十多平方。 ——我家猫咪的房间都二十多方。你没房，养什么猫啊？ 陆柏受了一万点的暴击。 同是天涯铲屎官，相逢何必相歧视？ 陆柏决定，等他的别墅盖好了，他要养一只猫、两条狗，每天遛狗撸猫，人生无憾了！ 就像很多年以前，他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样，家里有猫有狗，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陆卫国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在外省上大学，小女儿在市里上高中，都还没放暑假，平时就他们夫妻俩吃饭。现在多了一个陆柏，看他吃得香，老两口心里高兴，也跟着多吃了一碗饭。 没两天，陆卫国就找到了一个叫“黄工”的包工头，据说曾在绿桂园做过监理，包管给他一个五星级的家。 陆柏开着宝马，带着叔叔和黄工一起回村。 从镇上出发，沿省道开十几分钟，就到了村口。 沿途可以看到即将成熟的早稻，如金色的海洋，也有成片的火龙果园、蓝莓园、无花果园…… 陆柏家的老宅就在村口不远，靠着路边，附近有棵大榕树，正有很多老人带着小孩子在树下乘凉聊天。 看到一辆宝马开进来，都行了注目礼。这是个比较富裕的村子，村里很多家庭都有车，但谁家有什么车都知根知底，此时看到一辆陌生的车，自然有些好奇。 陆柏打开车门，和叔叔、黄工一起从车上下来。 认识的村民围了过来，就有一个邻居问：“卫国啊，这车可以啊，新买的？” 陆卫国笑容满面：“我侄子买的！” 语气中满满的骄傲。 邻居们都很诧异，毕竟陆卫国在镇上做生意，算有钱的，在镇上盖的是五层的大房子，他要买宝马是买得起的。 但是陆柏？不是听说他在卖保险吗…… 村里人对保险不了解，在他们眼里，卖保险和传销没啥区别，都是不务正业。 但是不管黑猫白猫，挣得到钱就是好猫，邻居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赞扬了陆柏一翻。 陆柏一脸云淡风轻：“也就五十多万，代步车而已。”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人没少在背后说他闲话，说他读了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干传销？ 这人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读书人的事，能叫传销吗？ 陆卫国知道侄子什么性子，看他尾巴都要翘起来还努力装淡定的样子，心里好笑，面上也是一脸淡然地说：“年轻人就是存不住钱，这不，刚买了车，又说盖别墅！” 说完，又问黄工：“你看这宅基地怎么样？能盖那样的别墅吗？” “能！怎么不能！”黄工四处打量，满意地说：“老陆，你家这宅基地大啊，农村现在少有这么大的宅基地了！” 在他们这里，农村还是八十年代分了宅基地，后来就没有再分了。村里子孙多的，长大了分家建房，宅基地就越分越小，不够的，就只能去买别家的地。 像陆柏家这样近五百方的宅基地确实少。 “哎呀！要建新房子啊！是你们叔侄合伙一起建？”就有邻居问。 “我侄子自己建。”陆卫国声音响亮。 “但是这地是你们两家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说。 陆柏是没想到这个问题，陆卫国是不在意：“我又不回来建，自然是给小白建。我们叔侄俩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陆柏这才想到，老宅子是爷爷当年建的，宅基地自然是叔叔也有份。认真说来，房子要是没倒塌，嫁出去的几个姑姑也有份，但是房子倒了，剩下宅基地，户口迁出去的外嫁女就没份了，因为土地是村集体所有的，村民只有使用权，买卖都只能村民内部买卖。 而陆柏几个姑姑在爷爷去世时，就明确表示不分老房子了。 现在陆卫国也说不分，村里人看陆柏的眼神都挺羡慕。 他们村就在城郊，宅基地挺值钱的。还有风声说将来要拆迁征收，那就更加钱途无量了。 为了争一米宅基地，邻里之间、兄弟之间打得头破血流的都有，能像陆卫国这样的叔叔有几个？ 陆柏想明白了，自然不能当不知道，叔叔对他已经够好了，不能让叔叔吃亏，就豪气地说：“我买下叔叔那份！” 陆卫国呵呵笑着，看着意气风发的侄子，也没急着说不用，有什么他们私下说，何必在人前拆侄子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