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一则普通的医术论述。 是霍汌之前在翠云轩时候,写药方打发时间经常写的一句。当然,原话并不是他说的,是从医书上看来的。 霍汌提笔,很快将那人念出来的全部写了下来。 为首的人盯着看了看,又将霍汌纸上的字,跟他手中册子上的对比了一下,脸上微微有些复杂,却也没再说什么。 遵守承诺,他将剩下的菜粥全部施舍出去了。 霍汌转身正要走,那人却又突然追了上来,一把寒刀横在了霍汌面前,道:“你留下来!” “……”霍汌不解皱眉,侧头,一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是我哪里得罪您了?” “不是。” “那……” “是我们王府中最近需要一些人手。”那人说。 “可我是个瞎子。” “你能写字就行。”那人道,想想又补充了一句,“有吃有喝,总比你饿死在街上好。” 说的倒是。 霍汌迟疑了下,显然是对有吃有喝这个条件很心动,最终说:“那好。” 从王府后门进去,那人领着霍汌去换了衣服,然后将他带到了一个很大的殿中。 四周静悄悄,但却明显感觉得到还有着别人,有着人手指翻纸页以及笔尖蘸墨的声音。 正是因为眼睛瞎了,所以人的听觉才变得特别敏锐起来,这些声音即使很小,霍汌也能清楚听到。 系统将看到的一切反馈给他:“阿汌,这里有很多人,他们都在纸上抄写着什么。” 领霍汌进来的人道:“你的位置就在这里,一会有人过来给你念,你就在纸上写,明白了吗?” 霍汌照他说的,手指摸索着在面前的位置上坐下来,眼神空洞看着前方,点头:“明白了。” 那人又指引着告诉了霍汌纸和笔以及砚台的位置,然后转身走了。 霍汌静坐着,过了一会,果然有个人过来了,是个侍女,她在霍汌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手中拿着册子,然后开始念:“身表为远,里为近。大小者,制奇偶之法也。假如小承气汤、调胃承气汤,奇之小方也;大承气汤、抵当汤,奇之大方也,所谓因其攻里而用之也。” “……” 霍汌一开始是猜测,那么现在就是直接确定了。 原来萧玄竟然是在找人抄写他之前写过的药方。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霍汌一时也没法知道。 一直到了晚上,那位侍女领着霍汌一起去吃过晚饭后,说道:“我叫阿木,你以后叫我阿木姐就可以。” 霍汌点头:“好,阿木姐。” 侍女望着霍汌,又道:“你叫什么?” 霍汌稍沉默,回:“小汌。” “小……汌?”侍女将这名字疑惑地念了一遍,觉得有些奇怪。 汌,释义:古水名。 俞朝男子一般没人会用跟水有关的字做名,但是她又想起了霍汌是从边疆那边来的难民,边疆大多是少数族,可能那边的民族并不介意,所以再一想也就觉得没什么奇怪了。 阿木又说:“我领你去住的地方。” “谢谢阿木姐。”霍汌立即感激道。 阿木对这个小瞎子印象挺好,觉得长相不错,性格也讨喜,于是心中又对他亲近了一点,边走着问道:“对了小汌,你是怎么识字的?” 她没有直接问你一个瞎子怎么会识字?也是因为对霍汌印象好,才没有直接问出伤人的话。 霍汌似乎回忆了一下,侧头笑着说道:“我小时候学过,十六岁时候得了眼疾,从此才看不见了的。” “哦。”阿木有些可惜地在霍汌脸上看了看。原来是后来才瞎了的,这样一说来,也就真的再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据说……”阿木觉得简直太可惜了,想起什么,似乎想说,可又有些迟疑。 “据说什么?”霍汌好奇地问。 阿木小心地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终于说了出来:“据说半年前皇上身边有一个医术很高的御医,我们王爷养的那只猫的眼睛也瞎过,就是被他治好的,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想应该能医好你的眼睛。” “真的?”霍汌听后,脸上显出希望,立即问,“那他还活着么?” “不知道。”阿木摇了摇头,“听别人说,这位御医不但医术厉害,长相也是无人能及,深得俞文帝宠爱,但是他却突然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不然,我也很想见见他究竟长什么样。” 阿木说着有些遗憾的样子。 霍汌也跟着有些遗憾地说:“那真是可惜了。” “不过,你的眼睛应该还是可以治的。”阿木又道。 “真的么?”霍汌有些不太敢相信,“那位御医不是消失了吗?” 阿木小声地给霍汌道:“可是他的所有药方子却都留下来了,包括治眼睛的,王爷现在让我们抄写的就是。说是要将这些药方都传广出去,要让所有人都记得这位御医,要让他流芳百世。” “……”霍汌听着,终于明白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木领着霍汌,终于到了住的地方,是很多人一起住的大通房,告诉了他很多事情后,阿木临走时又说道:“要打水或者洗澡的话,要去东边的院子里。” 霍汌再次点头:“谢谢阿木姐。” 阿木走后,霍汌很快手指摸索着收拾自己东西,没人理睬他或者帮他,但好在的是,也没人来故意欺负他这个瞎子。 这样对霍汌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收拾好了自己床铺后,准备去洗澡。 其实离洗澡的地方很近,但是因为他瞎,加上不认识这里的路,所以绕了很远,并且越绕越远。 前面有个池子。 “阿汌小心!”系统刚出声提醒,结果霍汌已经“扑通”一声掉进去了。 系统:“……” 恰这时,不远处的亭子里有人靠坐着,正端着一瓶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意、眼花了,在看到那抹身影时,他猛地瞳孔缩了一下:“云深……!” 明明知道不可能是,可脑子却还是嗡地一下烧了起来,发疯似地就朝那边过去了。 霍汌呛了口水,深秋的夜里池水很冷,他心里镇定着,但也控制不住身体冷得发抖,迅速地手指划动着想找个东西抓住。 这时,忽然有人跟他一起跳进水里,一把将他抓了起来,强按进怀里,声音抖着:“云深……” 霍汌:“……” 系统道:“是六皇子。” 霍汌不用想也知道,顺势手指紧抓在了他身上。 静了一会,似乎刚才的发晕过去了,萧玄有些清醒过来,他终于低头看向了怀里的人,眸子里由喜悦渐渐变得阴险可怖:“你是谁?” 他惊讶这个人的长相,为什么会跟云深那么像?像到让他一时间有些脑子发晕,可是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这人绝对不是。 云深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有着自己的气节所在,哪怕是再狼狈的时候,也不会彻底的依附一个人。而眼前的人,却是手指紧抓在自己身上。 不等回答,他猛地又将人推开,他觉得恶心,觉得脏,其他人怎么可以跟云深比,怎么配拥有跟云深一样的长相,他甚至想杀了眼前的人。 霍汌又被丢回了水里,扑腾了几下,连带着嘴里呛着水,好不容易费力地抓住了池边的几株植物,立即慌乱地往上爬。 看他这副慌乱的样子,就像是一只落水狗,更加地让人觉得烦躁、厌恶,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拥有跟云深的相似的长相? 可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一点,他虽然觉得厌恶,却也最终没再过去下狠手,而是从水中出来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去了真正能见到云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