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张锁魂符
卫兵去取符的功夫,
后墙根传来扑腾声,王大壮的嗓门炸响:“站住!往哪跑!”
没一会,他拎着王神婆的后领进来,
神婆两条腿在空中蹬:“放开我!齐天大圣上身!你敢动我......”
“大圣个Der。”王大壮把她往地上一搁,“我蹲墙根半宿,就等你翻呢。”
神婆抬头看见一屋兵,还有俩捆成粽子的人,腿一软跪了:“长官饶命!我骗钱的!
大太太花五块大洋雇我装样子,教我听见动静就摇铃,符是拿锅灰画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她还让你干什么了?”周恒问。
“让、让我喊‘厉鬼拿命来’,喊得越凶越好……”神婆磕头如捣蒜,
“我就是个混饭吃的,长官明察!”
取符的卫兵也回来了,双手捧着:“报告!枕头底下搜的,还压着个写了生辰八字的布人,心口扎了三根针!”
那布人递到灯下,婉容只看了一眼,就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张玄清捏着符角凑到油灯前,指尖一抹,指腹沾了层黑,凑到鼻尖一闻,眉头一皱,“尸油混血墨。”
他把符翻过来,符尾一个弯弯的月牙印。
“阴月教的锁魂符。配上扎针的八字布人压在枕下,魂走不了、投不了胎,每夜重受死时的罪。”
“我这几天一到半夜,江水就往鼻子里灌,怎么都喘不上气……”婉容声音发颤,“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毛病。”
苏晚扶住她,眼神冷了下来:“五百大洋,买一个孕妇每夜溺死一次。”
“是这东西在折腾你。”周恒捏紧拳头,抬头问,“师父,这月牙印是什么?”
“接引分坛的记号。”张玄清把符和布人都收好,指节发白,“锁一个魂是小事,他们在小桃家买的童男童女、纸马,可能是要摆大阵。”
周恒蹲到被按着的卢文才面前:“那老道,你在哪见的?”
“城隍庙!城外乱葬岗西边那座破城隍庙!”卢文才抢着表功,
“是管家牵的线,说那住着个活神仙,能镇鬼魂。
我就去了一趟,他要走我和婉容的生辰八字,第二天符就给我了!道长,我真不知道他是邪修啊,我就想让婉容别来找我……”
张玄清和周恒对视一眼。
城隍庙?
卢府,正厅。
卢旅长把指挥刀往桌上一拍:“耳房记的供纸在这,按个手印,案子转县衙。
谁有异议?现在说。”
大太太眼珠一转,撒泼嚎起来:“我不认!方才是那厉鬼迷了我的眼,我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卢旅长一抬下巴,“把管家带上来。”
管家被俩卫兵架进来,进门就磕头。卢旅长把一对银镯子撂在桌上,叮当作响。
“太太,还要我替你说?”管家脸白得跟纸似的,“绳子是我找的,主意是你出的,这镯子是你堵我嘴的。
船是大少爷八块大洋雇的,婉容一匣子首饰,就藏你床底下第三块砖缝里,长官一搜便知!”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大太太挣着要扑上去。
“我吃里扒外?”管家也急了,“大少爷逛窑子欠的账,哪回不是我给您擦的屁股?这回是人命官司,我不陪着您母子死!”
“你还敢说!”大太太跳脚,“那船家的嘴,不也是你拿银子堵的......”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猛地捂住嘴。
卢旅长冷笑一声,卫兵笔下记得飞快。
“娘,你就认了吧!”卢文才鼻涕眼泪糊一脸,“人证物证都在,
叔叔,不~卢旅长,我画押!我全画!求您别崩我!”
他抢着按了手印,红印泥糊了一大片。大太太见儿子先软了,自己又说漏了嘴,瘫在椅子上,再没说出话。
“押县大牢,军法处和县衙一起判,杀人偿命。”卢旅长合上册子,“首饰起出来,陪葬。”
人被拖下去的时候,卢老爷一直撑着额头没吭声,这会才哑着嗓子开口:“占山,家丑不可外扬……告示就别贴了吧?我多烧纸钱,风风光光葬她,行不行?”
“大哥,人活着的时候你没信她,人死了你还想着脸面?”卢旅长一字一顿,
“她背的是偷汉子的污名,不贴告示,满城唾沫星子能淹了她的坟。你想让她死第二回?”
“可这是卢家的脸面......”
“婉容肚子里,也是卢家的骨血。”
卢老爷张着嘴,一个字都接不上,老脸涨得通红,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两行老泪下来:“贴……都贴。我亲自去义庄接她,我给她赔罪。”
天蒙蒙亮,人都散了。
周恒打了个哈欠,回头看见张玄清还坐在灯下,那张锁魂符铺在桌上,指尖按着月牙印,一动不动。
“师父,想什么呢?”
“那老道修为被打散,正需要怨气养伤。”张玄清声音很低,“但是,锁魂符、童男童女、纸马……又像要布阵。”
周恒见师父一直在思考,也没追问布什么阵,转头问起来,
“他为什么专挑卢文才这种人做生意?
“坑了人家的钱,还要人家的怨气。”
“阴月教一向如此。”
张玄清冷笑,“他们专找心里有鬼的人,先卖符喂贪念,再把人一步步拖下水,家破人亡的怨气,就是他们最好的养料。
卢家这趟,不过是他们千万笔生意里的一笔。”
张玄清重重地把符折好收进怀里,吹灭了灯,
“别想太多了,
先让婉容,风风光光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