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亲一下脸
许盈盈去韩国那天，也是阴雨天。 那天雨势不大，朦胧雾气覆盖整座城市。 去机场时，许爸爸开车，许妈妈板正一张脸坐在副驾驶座上。 许盈盈要去韩国JY公司当练习生，必然要放弃现在的学业，往后她连三本大学毕业证书都没有，且去当练习生能不能出道都很难说，这一切就像一场赌博，赢了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输了她失去的不仅仅是时间，许妈妈替她感到焦虑。 许盈盈和赵亦程坐在车子后排，两人都不说话，车内安安静静。 赵亦程前两天热感冒，现在还没好，此时正戴一张黑色口罩看向车窗外，一张俊脸被遮盖了大半。 许盈盈贴上来坐在他身旁，他依旧看向窗外，没有一点反应。 手伸到他膝盖边，在许爸爸许妈妈看不到地方，她偷偷牵上他的手。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手掌血色很浅，但摸起来却很温暖。 很小的时候，许爸爸给许盈盈买过一个精致的洋娃娃，那个洋娃娃有一头金灿灿的头发，许盈盈对它爱不释手，就连晚上洗澡睡觉都要带上它。 而现在长大了，她不再喜欢洋娃娃，却对赵亦程有别样的痴迷。 也许恋爱会让人上瘾，且很难戒掉。 就像现在，想到以后再不能相见，她就浑身哪都难受。 所以，那天他为什么会失落，她现在明白了。 来到机场，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许盈盈没有去排队安检，而是在人多纷乱的地方，拉他去到角落处。 再无法控制自己，她紧紧抱住他，眼睛鼻子都在泛红。 他没有抱她，只淡淡道：“干嘛呢？” 这种平静语气，像是平时问她吃饭了没有或者问她在干什么？ 许盈盈有些生气，他居然没有一点不舍？ 拉下他的口罩，问道：“亲吗？” 他低头看她：“我感冒。” “我不怕传染。” 对视。 他们身后，形形色色的人们拉着行李匆匆穿行，熙熙攘攘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但此刻，他们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许盈盈掂起脚尖搂抱他的脖颈，嘴唇贴上他的唇。 他的唇微凉，是她熟悉的触感。 但是，她太笨了。 已经跟他接吻过很多次，可她还是不会。 好在，他回应了她，舌尖相触的那一刻，整颗心都融化了。 呜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许盈盈控自不住，她还是哭了。 离开她的唇，赵亦程弯身靠过来，他的脸埋在她肩头：“……什么时候回来？” 他声音低哑，原来他不是没有情绪。 她努力控制情绪，但眼泪还在流。 “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笑着安慰：“没关系，我会经常坐飞机去看你。” “真的？” 许盈盈抬头，泪眼婆娑。 “真的。” 后来…… 他们分开了。 原以为相恋的两个人不会败给距离，也不会输给时间，可最后他们成了彼此熟悉的陌生人。 …… 许盈盈醒来时，是早上九点。 看床的另一边，他早已不在。再看自己，睡裙掀起至肚皮。 许盈盈：“……” 想在他面前有一点女神的样子，偏偏总因为自己某个不争气的举动破功。 她在他面前永远都不可能高大上。 起床，穿衣。 大厅一个人也没有。 打开电视，许盈盈坐在沙发上一边敷面膜一边吃早餐。 半晌，大门打开。 许爸爸、许妈妈和赵亦程各拎几个超市购物袋回来，显然他们是去超市买菜了。 许盈盈忽而明白，为什么她爸妈那么喜欢赵亦程。 他这个女婿比她这个女儿还贴心。 像是捡到什么大便宜，许妈妈美滋滋道：“今天的大螃蟹真便宜，十块钱一只，还都这么大个。” 掌厨的许爸爸笑道：“中午你们想吃清蒸蟹还是香辣蟹？” “亦程想吃什么？”许妈妈回头问赵亦程。 许盈盈举手：“爸，爸，我想吃香辣蟹。” “睡懒觉的人没资格说话。”许妈妈瞪她。 许盈盈失落地坐回到沙发上。 “香辣蟹。” 平淡的声音响起，是他在说话。 他居然跟她口味一致？ 许盈盈看向赵亦程，他已经拎东西进到厨房。 中午，堂哥带许深来家里后又匆匆离开，说是有事。 于是，许盈盈今天在家多了一个任务，她要照看这个八岁的侄子。 许深带来了他新买的电动玩具车，车子像一只老鼠在房子里乱窜。 许盈盈蹲坐在大厅矮几旁包饺子，这是许妈妈特地耳提面命要她做的事，而赵亦程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听她老妈说，赵亦程备考医科大的研究生，许盈盈也不敢多问。 医科大本来就难考，研究生肯定更难。 “许深，去那边玩，别挡到姑姑看电视。” 许深拿遥控器无奈道：“车子有自己的想法，它愿意跑过来，我拿它没办法。” “我摘它的电池，它肯定不会有想法了。” 即刻，许深嘟嘴把车子开到另一边——赵亦程的旁边。 “姑父，你在看什么书呢？” 许深凑到赵亦程跟前，模样还有点乖，全然没有平日里调皮捣蛋的鬼样。 看来，小孩也会挑人刷威风。 “医学书。”赵亦程淡淡回应。 “你不帮姑姑包饺子么？” 许盈盈一听，暗暗给许深竖起大拇指。 问得漂亮。 连许深都知道她一个人包饺子辛苦，那人却气定神闲地坐着喝茶。 赵亦程看过来，许盈盈即刻收敛笑意，专心对付手上的饺子皮。 “她一个人弄得完。” “哦。”许深抱起遥控汽车又走到许盈盈旁边：“姑姑，你是不是不喜欢姑父？” “……”突如其来的问话，许盈盈包饺子的手颤了一下：“谁说的？” “我妈妈跟我小姨说的，我都听到了。”许深偷偷瞄赵亦程一眼，继续道：“我妈妈说姑姑当大明星之后就看不上姑父，谁都看得出来了，婚礼那天你不愿意嫁给姑父。” 这些话臊得许盈盈面色涨红。 她哪里敢看不上他，她许盈盈又有多了不得？ “胡说八道，没有的事。”许盈盈板着脸。 “可是婚礼上，交换戒指的时候你都不跟姑父亲嘴。” 亲嘴也是两个人的事？他们根本就不懂，到底是谁不愿意亲谁？ “这不能代表什么。”许盈盈脸黑了。 她在怀疑这小子故意挑拨离间，破坏他们夫妻感情。 “那你们怎么不一起包饺子呢？我妈妈每次都拉我爸爸一起包饺子，说这样才叫恩爱夫妻。” “……” 回头看赵亦程，许盈盈道：“喂，一起包饺子么？恩爱给他们看看。” 赵亦程没有回应，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他拿起茶杯慢慢饮茶，倒不像是失神或者专注到听不见她的话，显然他不想搭理她。 许深摊开手：“我妈妈说得对，姑姑不喜欢姑父，姑父可能也不喜欢姑姑。” 看赵亦程一眼，他在翻动书页。 深吸气，许盈盈起身走到赵亦程身旁，弯腰便在他脸颊上亲一口。 “看见没有，我喜欢你姑父，回去让你妈妈别一天天地胡说八道。” 许深吐吐舌头，转身玩他的遥控玩具车。 许盈盈坐回到矮几边继续包饺子。 过了一会儿，感受到来自左侧方的目光，许盈盈下意识看过去，竟然对上赵亦程的视线。 空气突然安静。 是，她刚刚亲他了，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吻。 “对不起，哄哄小孩的，你别介意。”许盈盈低头包饺子，手法稍有凌乱。 安静。 仿佛要过一个世纪。 许久，赵亦程忽而低笑道：“你确实应该跟我道歉。” 许盈盈头又埋低几分。 她不该亲他的，他们的婚姻不是恋爱后水到渠成的结果，那是他们双方父母促成的。 “亲一下脸，没关系的。” “你在外面也这样随便亲男人的脸？” 许盈盈错愕，心忽而缩紧：“我以为……我们现在结婚了，我可以亲你。” “没有，许盈盈……”赵亦程失笑摇头：“我们没有领证，我不是你什么人，我们的婚礼只是一个泡沫。” ……彩色的泡沫，一触就破。 许盈盈表情凝滞，她无法辩驳他的话。 因为不是意义上的结婚，所以新婚那夜，他去了医院…… “我们不需要对彼此负责，所以你还是自由的，开心么？许盈盈。”他似笑非笑。 不知为何，竟觉得他的眼神像刀，锋利的刀刃对向着她。 许盈盈低头包饺子，没有回话。 她开心么？ 不知道。 似乎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赵亦程带上书离开。 脚步声渐远。 “大嫂，到沙发那坐。” 是他的声音。 大嫂？ 许盈盈猛然回头，果然见许深妈妈就站在不远处。 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许深可是透露了，许深妈妈可是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她如果知道他们根本没领证，这事会不会传到许家长辈的耳朵里？ 再看赵亦程，他已经回了她的房间。 他到底知不知道？ 这事如果让她爸妈知道，他们铁定要被逼去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