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及时雨的余烬
木门被天纹一脚踹开。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还有一种肉体腐朽般的死气。
宋江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双手死死抓着被褥，指甲在木板上抠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像是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溺水者。
“毒酒……那是毒酒……”
宋江嘶声尖叫，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哥哥醒了！”
李逵第一个冲过去，想把宋江扶起来。
宋江却像见鬼一样，猛地推开李逵，身体缩进床角，浑身发抖。
“别过来！李逵，别喝……那是哥哥害了你……”
李逵愣在原地，两只大板斧垂在身侧，一脸茫然。
“哥哥，你说啥胡话呢？谁要害俺？”
天纹缓步走进内室，吴用和林冲紧随其后。
看到天纹的一瞬间，宋江的身体僵住了。
恐惧、愤怒、不甘，无数种情绪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交织。
“是你……”
宋江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是你使的妖法！你毁了梁山，你毁了兄弟们的前程！”
天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宋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看向吴用。
“学究！快，传我令箭！”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体力不支再次跌倒。
“撤了那个什么委员会！把这妖人抓起来，关进水牢！”
“学究，你说话啊！”
吴用站在天纹身后，羽扇微垂，沉默得像一座石雕。
“学究？”
宋江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丝哀求。
“哥哥，你先歇息。”
吴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宋江感到陌生。
“梁山的事，委员会已经接手了。现在全山整编，乱不得。”
宋江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吴用，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共事多年的军师。
“接手？你背叛我？”
“不是背叛，是救命。”
吴用低头，不敢看宋江的眼睛。
宋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转头看向李逵。
“铁牛！你最听哥哥的话，去，把这妖人劈了！”
李逵看看宋江，又看看天纹，最后看向林冲。
他挠了挠头，粗声粗气道：“哥哥，天师能让水面起火，还能带咱们杀官兵。”
“林教头说了，跟着天师，以后不用受那帮鸟官的气。”
“你……你们……”
宋江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在被褥上。
他指着天纹，手指颤抖得厉害。
“你到底给他们吃了什么迷魂药？梁山是我的！是我宋公明的！”
天纹终于动了。
他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的梁山之主。
“宋公明，你错了。”
天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梁山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这几万想活命的兄弟的。”
“你口口声声为了兄弟，其实是为了你那身绿袍子。”
“胡说！我是一心报国！我是为了让兄弟们有个正经出身！”
宋江嘶吼着，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天纹俯下身，贴近宋江的耳根。
吴用和林冲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天纹一个手势止住。
“报国？”
天纹哥冷笑一声。
“宋公明，你以为你死后，能进忠臣传？”
宋江愣住了。
“你以为你喝下那杯毒酒，皇帝会感念你的忠诚？”
天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压迫感。
“我告诉你，在后世的史书里，你的名字只跟两个字挂钩。”
宋江的瞳孔骤然收缩。
“哪……哪两个字？”
“奴才。”
天纹吐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宋江的心口。
“你求了一辈子的名声，最后只换来这两个字。”
“你毒死李逵，是为了怕他造--反坏了你的名声。”
“你卑躬屈膝，是为了证明你比那些贼寇高一等。”
“但在那些文官眼里，你永远是那块擦完桌子就要扔掉的抹布。”
宋江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张大嘴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奴才……”
他呢喃着这两个字，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那种一直支撑着他的、名为“忠义”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坚持，在未来的审视下，变成了一场滑稽的笑话。
宋江抓着李逵的手颓然滑落，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像是一滩烂泥。
李逵看着这样的宋江，眼中的狂热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
“哥哥……”
李逵低声唤了一句，宋江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盯着房梁，嘴唇微动，反复重复着那两个字。
天纹站起身，揉了揉右太阳穴。
【系统提示：核心人物宋江意志崩塌，现实锚点值回升3%】
【警告：检测到天道气运剧烈波动，反噬力量正在积蓄】
天纹眉头微皱。
果然，要彻底改变这些重要人物的命运，会引起这个世界的自我修正。
但他不在乎。
他转过身，看向吴用。
“学究，这里交给你了。”
吴用看着床上的宋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化作坚定。
“**放心，吴某知道该怎么做。”
天纹走出内室，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冲跟了出来，手中横着那杆丈八蛇矛。
“天师，宋哥哥他……”
“他没死，但那个‘及时雨’已经死了。”
天纹看着远处波光粼巡的水泊。
“林教头，准备一下，我们要给梁山换个招牌。”
半个时辰后。
天纹坐在聚义厅侧间的书案后，翻看着时迁送来的情报。
高俅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神火营”已经秘密抵达济州，那三千桶猛火油，就是冲着这片水泊来的。
敲门声响起。
吴用神色复杂地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发黄的宣纸。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走到书案前，沉默了许久。
“处理好了？”天纹头也不抬。
“宋哥哥神志有些不清，我已经安排了专人照看，不准任何人打扰。”
吴用低声说道，随后将手中的宣纸平铺在案头上。
纸上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
“天师，这是新拟定的名单草稿。”
吴用看着天纹，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请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