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有泪不轻弹 上
电话是李淑芳打来的。刚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荀佑吓得都没敢接。 难道李淑芳已经知道他跟荀佑之间发生的事情了?打电话是为了过来教训他,骂他恬不知耻,恩将仇报?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于是胡朋没接李淑芳的电话。 就当自己没听到。 结果,李淑芳又打了第二个电话。 “老师,你不接电话吗?” 上自习的学生提醒了胡朋一句,胡朋看了眼她,抱歉道: “我出去接个电话。” 不管怎么说,婶对他挺好的,他不能忘恩负义,连电话都不接,那就真不是个东西。 “喂,婶,刚刚有事在忙,没听到电话,有事吗?” 电话那头李淑芬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又有点担忧: “小胡啊……你……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在上班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总感觉李淑芬的语气里满是欲言又止,胡朋隐约觉得不对劲。 过了会儿,电话那头的李淑芬道: “哦哦,上班啊。那个,荀佑有没有跟你在一起啊?” “没啊。”李淑芬他们还不知道他已经从荀佑家里搬出来的事情吗? 尴尬! 可是为什么要打他的电话问?李淑芬难道没有荀佑的电话吗? 还是说荀佑的手机打不通? “是这样的胡朋,荀佑的手机我跟你叔都打不通,我们也不想麻烦你,但是我们也不认识他的其他朋友。你能帮忙找找他吗?”李淑芬的这个请求让胡朋很是为难。 他为什么要去找荀佑?他跟荀佑都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再说了,荀佑那么大一人,能出什么意外不成? 胡朋刚想说出拒绝的话,电话那头李淑芬就用一种快哭了的腔调道: “我跟你叔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今天有人带账单到我们家让荀佑还款。我们去他上班的公司问了,发现他公司已经倒闭了。去他自己的房子也找了,他人不在。消息不回,电话也联系不上。但他的车不在车库,我跟你叔怕……怕他……”李淑芬说着哽咽了起来,胡朋也是一震,闫鸣那公司倒闭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是不是与外界脱轨导致遗漏了重要的消息? 闫鸣那么大一个公司怎么能说倒闭就倒闭呢,开什么玩笑? “不……不是,婶,这个……”胡朋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好了。 李淑芬又絮絮叨叨道: “小胡啊,婶不知道你跟荀佑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作为荀佑的朋友,你能帮婶找一找他吗?我跟你叔真的不知道他会去哪。我们怕他出事,就当婶求你了好不好?” 曾经说好老死不相往来的父(母)子,如今到了这种境界,也会来求他帮忙。 胡朋不是那种心狠的人,于是就应了下来。 今晚没他的课,只是看学生写作业。 胡朋跟辅导机构的负责人打了招呼,就穿上棉服下了楼。 时间大概**点的样子。 N市的深冬,又寒又湿,外面的风刮到脸上生疼。 胡朋给通讯录里几乎都没联系过的荀佑打了电话,显示对方已关机。 胡朋猜荀佑可能是去了之前那个天台。 于是打了个车。 在车上的时候胡朋一直在想,等会儿他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荀佑? 昔日好友?还是仇人?还是陌生人? 第一句话该问荀佑公司为什么倒闭,还是问他为什么电话要关机害得婶子他们担心? 还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他没跟荀佑联系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洲那边也没说公司有变故的事情啊。 胡朋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荀佑,结果到了地方下车的时候,胡朋傻眼了。 本来就破旧的大楼,此时显得更加破旧。 不是因为冬天到了景色衬托,而是这栋大楼开始拆迁了。 外面拉起了围栏,墙上就写上了大红色的“拆”字。 荀佑的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路旁不远处,胡朋从车窗外往里看了看,没有荀佑的身影。 八成是在顶楼。 楼里的电梯已经停止工作,到处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旁边贴的“安全出口”显出来的绿莹莹的光。 光是爬楼梯就快要了胡朋的命,等会儿爬上去荀佑要不在上面,他非得下去戳爆荀佑的车胎!累死他了。 顶楼连接楼梯处的门是开着的,冷风灌来,差点把胡朋吹到喘不上气来。 不远处的荀佑正坐在天台的外缘抽烟,烟味随着风飘到胡朋这边,似乎下一秒荀佑就能从那跳下去一样。 这是何等相似的场景,只是上一次坐那边的人是他不是荀佑。 胡朋觉得,荀佑肯定是上天派来考验他的。 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胡朋一边朝荀佑所在的地方走去,一边小声喊道: “荀佑。” 正在冥思的荀佑一咯噔,手还保持拿烟的姿势,扭过头来看身后。 荀佑的鼻子跟眼睛都红红的,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刚哭过。 荀佑连忙扔掉手中的香烟,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 “风太大了。” 擦完又觉得自己过于傻b,坚决扭过头去看外面的夜色,闷声说:“你怎么来了。” 他本来是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但觉得过于矫情。他为什么来这里,心里难道没有b数吗? 不就是觉得万一……万一胡朋能找过来呢? 这人,就是贱! 荀佑话说出去,没听到胡朋的回应,想回头看,又怕丢人。 过了会儿,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荀佑扭头一看,胡朋人都坐到了他旁边。 胡朋来的时候估计跑得挺急,额头上还有层薄汗。 荀佑看了他半天,才问道: “你也爬楼梯上来的?” “不然呢?飞上来?” “喔……”为什么并没有那么尴尬的感觉,荀佑还以为胡朋要老死不跟他往来。毕竟那件事情是他做得不对。可是胡朋做得也狠,害得他好几天都不能正常走路就算了,还发烧拉肚子。 “有烟吗?给我一根。”胡朋突然问荀佑要烟,荀佑还挺惊讶的。 好半天才在兜里摸出来烟给胡朋,然后就看到胡朋动作娴熟地点了烟,抽了两口。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之前不一直都学不会吗?他是真的就一两个月没跟胡朋见面吗? 怎么感觉好像隔了一两年? 胡朋吸了两口烟,扭头瞥了荀佑一眼,笑道: “谁知道呢。” 见胡朋抽烟,荀佑也忍不住,但还没开始点火,打火机就被胡朋给抢走了。 “你干嘛?” 胡朋扭头示意了一下满地的烟屁股,“还抽?” “……”胡朋会让他误会的,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婶子找不到你,才给我打电话的。我一猜,就猜到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谁知道这边居然都要拆迁了,以后怕是没有这样好的风景了。”今晚夜色很沉,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但眼底的景色却是万家灯火,灯火闪烁。 仔细听,还能听到马路上此起彼伏的车鸣声。 胡朋长舒一口气,问荀佑:“你坐多久了?” “不知道,天亮着就来了。” “冷不?” “冷。”贼他妈冷,鼻涕都流好几茬了,兜里的面纸就只剩最后一张了,能不冷吗? 这零下好几度的大寒天。 但是,心里更冷。 两人沉默了会儿,胡朋提议道: “走,回去了。” 说罢还盯着荀佑把手伸了过去。 你说,这怎么这么搞笑呢? 荀佑盯着胡朋伸过来的那只手,倔强道: “我是来跳楼自杀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就不能给他点面子!知道还跑上来跟他坐一起?干什么呢?就为了蹭他根烟啊?神经病。荀佑情绪有点激动,张牙舞爪的,好像下一秒就真的要跳下去一样。 胡朋一脸冷漠,坐在荀佑旁边。 看着胡朋的眼神,荀佑心凉了,他觉得胡朋下一秒都能直接把他给推下去。就在荀佑准备自己先认怂下来的时候,旁边的胡朋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突然朝他伸过来手。 就当荀佑以为胡朋真准备谋杀他的时候,胡朋居然揽着他的脖子,硬生生把他的头带到怀里。 然后还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