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山河游三
风月客栈,上等客房内。 溪云仰躺在卧榻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白狼幼崽,伸手捏了捏搭在衣襟上的小狼爪。 “吾又做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了?” “我还小,是您的徒弟,不是您的道侣!”含绯愤愤地提醒。刚才掌柜目送她们上楼时,那眼神就跟见了鬼似的,她能不在意吗! 溪云捏够了狼爪,抬手将幼崽毛绒绒的脸揪了揪,“方才你看那老板娘时,浑身上下散发敌意,吾都察觉到了,一清二楚。” 含绯的眼神一呆。 “你怕她多看吾。”溪云继续道,饶有兴趣地瞧着这只幼崽,“尚未换完牙,竟这么爱吃醋。吾就这么值得你倾心?” 不等含绯开口,她又道:“罢了,你尚是幼崽,吾不好这么早与你提及‘情爱’相关的事。” 其实说早也不早了,溪云不晓得这只幼崽在孕育期间是不是出了差池,就心智而言,如今的含绯已有十余岁的内在年龄,像个什么事都能接受的小大人。 照顾含绯的这些时日,溪云思考过被幼崽喜欢的原因,也想过是不是因着自己动了一时的怜悯之心,特意到幼崽身边看护的行为,让幼崽误会了。 不过溪云认为自己并不适合涉“情”,万年的岁月中,她有过道侣,最终得到的却是扭曲的“爱”与慰藉。 哪怕时间能将一切伤痕慢慢抚平,她还没有经历第二次恋情,便摊上了发誓要和自己一生一世过下去的……一只幼崽。 毫无经验,也没法去找寻经验,恐怕就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溪云甚至希望这世间有种让幼崽一夜长大的药,如此一来,她便有可参考的话本了。 含绯不吭声了,卸了抵着溪云衣服的力道,趴下来把脑袋伸到溪云掌心。 “我就是喜欢老祖宗。”她小声道,声音闷在溪云掌中,“不想别的妖抢走您。” “别的妖打不过吾。”溪云只觉好笑,哄她道,“打不过便抢不走。” 含绯“哦”了一声,蹭她的手,眼睛跟着眯了起来,“我知道的,您最厉害。” 陪幼崽歇了会儿,溪云换了身轻便的短袍,准备去街上逛逛,熟悉熟悉现下这个修真界的风土人情。 荭玉城和西沧郡皆是由大妖管辖的城池,偏僻地带的妖族城池,因着掌管者的势力小,并没有那么严格的治理规矩,可以打听到不少奇闻异事。 溪云抱着含绯下楼时,忽然觉察到数道不善的目光。 未等她走下最后一级木阶,便被五名黑衣妖修围了起来。 “掌柜的,这就是你说的‘幼妖贩子’?”见溪云气度不凡,站在最外围的黑衣妖修诧异问。 “是呀!”女掌柜霍然站起,愤怒地指着溪云,“官爷,这幼妖贩子忒不要脸!骨龄三岁的幼妖也好拿去当鼎炉!” “‘鼎炉’是什么呀?”含绯听不懂,贴近溪云的耳朵,小声问。 “它有一种意思跟‘风月之事’沾边。”溪云刚解释完,便有黑衣妖修上前一步,取出一对圆环要往她腕上套。 溪云纹丝不动,被黑衣妖修紧握在手的圆环却“铮铮”断作两截,惊得其余几位妖修退却一步,拔刀出鞘,齐齐指向她。 含绯刚经历完忘貘族的“万箭齐发”,时隔半日又被利刃相向,吓得一把抱住溪云脖子,而后捂住前额,生怕自己把龙角给哆嗦出来。 “掌柜的,你将我当作‘幼妖贩子’报官,可有证据?”溪云看向女掌柜。 “你唤那孩子‘小道侣’,用的灵石乃是数千年前的古物,这些都是证据!”女掌柜叉着腰冷笑,“你不但是幼妖贩子,还是个盗墓贼!” 溪云:“……哦。” 此次出门,她顺手拿了内室洞府里的灵石,没想到竟不小心顺走了几千年前存下的。 “小女子还要做生意呢,请几位官爷赶紧捉她走!”见黑衣妖修们站着不动,女掌柜催促道。 一听“捉她走”三字,含绯立即竖起耳朵,从溪云怀里跳到地上,张开双臂挡在溪云身前,用细细软软的声音喝道:“谁也不许带她走!” 五名妖修相视一阵,认定这只白狼幼崽定是遭了幼妖贩子的蛊惑,顿时更气愤,二话不说,拔刀就往溪云身上砍! 妖族与人族不同,遇上这种事,人族或许还会理论一二,觉得理论不出结果再动手,妖族素来都是实力为尊。 这事儿本来就是个误会,溪云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这五名为官的妖修动手,反倒正合她心意。 只是瞬息之间,黑衣妖修们便倒在楼梯底下,捂着腹部难以起身。 含绯满脑子都是刚才明晃晃的刀刃,浑然不觉溪云已经出手,听到周围客人的惊呼声,她下意识以为是溪云挨了刀,扭身抱住溪云,扯开嗓门嗷嗷地哭:“你们不要杀我师父!我师父怕死呜呜呜……” 根本死不了的溪云:“……” 她无奈地拍了拍幼崽的背,摆出师长的架势,柔声安抚:“为师没事。” “你……你究竟是什么境界?”黑衣妖修的领头人好不容易缓过来,艰难地直起身子,仰头看向溪云。 “我并非幼妖贩子,只是一名许久未出远门的雪狐族人。”溪云却答非所问,唤出一块玉佩,“这是我的身份牌。” 为了方便这位老祖宗用假身份出行,溪云尚在西沧郡时,西沧郡的城主便特意制作了一枚身份牌相赠。 黑衣妖修们想来只是城池掌管者的部下,面对身份牌做不得主,又打不过眼前这看不透境界的雪狐妖,躺在地上商量一阵,领头人只好对溪云道:“还请前辈随我们去长老府走一趟。” “明日罢,现下我要哄幼崽。”溪云却收了身份牌,抱起哭得开始打嗝的含绯,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全然不管身后什么动静。 回到客房,溪云把含绯放到卧榻上坐好,拿出帕子给她擦脸。 “他们又打不过吾,有什么好哭的?”她伸手在含绯脸上刮了一下,淡淡地道,“他们既然认定吾是‘幼妖贩子’,你在他们眼里,便是个被吾下了药,神志不清的听话幼崽。你无法为吾证明清白,不必费力气。” 含绯耷拉下眼皮,一副颓然样。 “我们果然还是得先做师徒……”她喃喃。 “你太小。”溪云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想变成成年妖族,有没有让我长大的药?”含绯红着眼圈问。 “吾没有。”溪云道,“即便有,吾也不会给你用。” “为什么?” “对你身体不好。”溪云把帕子给她,去捞她的狼尾巴,“莫想了,先治好秃尾巴。” 上药之前需先清洗尾巴。见天色已不早,溪云索性直接带着含绯泡进暖泉,顺便洗一下狼尾巴。 氤氲雾气遍布四周,溪云专心洗狼尾巴时,感到含绯的小手时不时往自己身前拍,毫不客气地把含绯变回白狼。 “这并非吾的身体,碰熟练了也无用。”她淡淡道,说完,往身上凝了一件薄薄的灵力浴衣。 “我又不是要轻薄您!”含绯委屈巴巴地道,“只是好奇这副身体有没有心跳,想确认一下……” 溪云懒得戳穿她的谎话。她们呆在一起的时间足够多,幼崽又喜欢往她怀里趴,不可能不知道这副身体有无心跳。 她实在猜不透幼崽对自己的心思,飞快地洗完狼尾巴,将幼崽裹进浴巾里,抱出暖泉。 含绯整只狼都被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脑袋和尾巴。溪云取出催生毛发的药膏,一点点给她抹上。 含绯无所事事,瞧见溪云的狐尾离自己不远,张口咬住一撮狐毛,晃动脑袋,想把这撮狐毛咬下来。 结果吃了一嘴毛,呸呸往外吐的时候,嘴里嗓子里都粘了好几根狐毛。 正好溪云抹完了药膏,听含绯干咳个不停,洗净手把她的脑袋抱过来,掰开她的嘴,灌入水灵力凝作水团,让水团在她口中转了一圈再出来。 擦了擦咳出泪的眼睛,含绯看向自己尾巴上的药膏糊,问溪云:“师父,要涂多久才会起效呀?” “三到五日。”溪云答,“具体需看药物吸收情况。等药膏干了,你再入睡,以免蹭掉。” 哪怕身在异地,“师徒二人”也没有忘记每日的修炼。 溪云闭目打坐,含绯变回人形趴在卧榻上,叼着“糖龙角”,边磨牙边看灵笺。她已经学会了收放灵识,修习术法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不少。 但她今日怎么也看不进去内容,隔一会儿就朝房门瞥一眼,生怕刚才那五名黑衣妖修过来带走溪云。 “你心神不宁。”溪云忽道。 含绯打了个哆嗦,嘴里的龙角都掉在褥子上了。 “那些乌雀不会来捉走吾。”溪云睁开眼,又道,“吾已说过,打不过吾,便抢不走吾。” “他们是乌雀族?”含绯一愣,“可是乌雀族明明生活在境外妖域里呀……” “境外妖域成型时,的确有部分乌雀族人迁入其中。”溪云点头,“但鸟族的后代本就多,整个阴幽大陆都有他们的大小城池,这座城池,应是乌雀族的驻地。” 她捡起龙角,塞回含绯因发呆而张大的嘴里,“安心背书罢,明日去见过看守此城的长老便离开,我们还要寻‘魔灵芝’,无暇久留。” 含绯木木地点了下头,等溪云闭上眼,她拿下龙角,忍不住问:“师父,‘鼎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家客栈的掌柜会说您拿我当‘鼎炉’?您说它有个意思和‘风月之事’沾边,到底是怎么个沾边法?” 溪云眼皮一跳,睁开一条缝看向她。 “等你长大了,自然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快乐~捉前14个留评的客官发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