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机阁的分舵
那山贼头子钱多倒是个痛快人,拍着胸脯说:“老大你放心,俺带弟兄们先往泰山脚下候着,你办完事儿咱们再汇合!”林灼华点点头,也不多废话,转身就走。沈玉郎跟在她后头,脚底踩着山路上的碎石子,一边走一边回头望了一眼那群正朝着反方向跑的山贼,嘴里嘀咕着:“你就不怕他们转头就把你卖了?”
“卖俺?”林灼华头也不回,“他们卖俺能有啥好处?天机阁每月收他们保护费,又扣着钱多媳妇儿闺女,跟着俺好歹还有条活路。再说了——”她顿了顿,歪了歪脑袋,“你看他们那眼神,那是憋着坏的眼神吗?那就是一群饿怕了的庄稼汉,拿刀都拿不稳当。”
沈玉郎张了张嘴,想想那帮山贼确实一个比一个怂,尤其是那个叫铁牛的,挨了一棍子后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看着实在不像什么狠角色。他咽了口唾沫,换了个话头:“那你打算怎么摸进天机阁分舵?咱们连它在哪儿都不知道。”
“俺知道。”
林灼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方才钱多从怀里摸出来献宝似的递给她的。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墨迹都洇开了,但勉强能看出山势走向,在群山环抱的云雾深处画了一个圈,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黑瓦庄。
“钱多说他以前给天机阁送过一回粮,就送到那庄子门口。庄子里的人从不出来采买,每月初八有专人来镇上收粮收菜,搁在镇东头老槐树底下,人走了他们再取。”林灼华把纸折好塞回怀里,“你说这藏得够不够严实的?方圆百里连个村子都没有,就孤零零一座庄,搁谁看都像闹鬼的宅子。”
沈玉郎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你什么时候问得这么细的?”
“就你蹲在路边干呕那会儿。”林灼华咧嘴一笑,“俺寻思你吐完得歇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就多问了钱多几句。”
沈玉郎脸一红,方才确实是被那帮山贼身上腌臜味儿熏得不行,又被林灼华拎小鸡似的拎着后领躲那一下飞刀,落地时岔了气,蹲路边干呕了好一阵。他清了清嗓子,“那依你看,咱们是夜里摸进去,还是天亮再说?”
“你傻啊?”林灼华白了他一眼,“白天人家看得清楚,夜里人家也看得清楚——这等人家的庄子,还能没几盏巡夜的灯笼?要摸就趁这时候。”
沈玉郎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再过个把时辰就要擦黑。他咂了咂嘴,觉得林灼华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但总觉得哪儿不对:“那咱们不等天黑了?”
“等你磨磨蹭蹭走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林灼华拍了拍腰后的菜刀,“趁着天将黑不黑那阵子,人最容易犯困。你没听钱多说嘛,门口俩守卫天天打瞌睡,睡得跟死猪似的。”
沈玉郎总觉得她这话里有股子土匪下山踩点儿的味儿,但想了想自己那点本事,天眼通虽能看见气运颜色,可真要动起手来,他连只鸡都撵不上。于是默默闭了嘴,跟着林灼华沿着山脊一路往西北方向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势渐陡,雾气也从薄薄一层变得浓稠起来。林灼华脚步放慢,伸手在前面拨开挡路的灌木,忽然顿住了,压低声音:“到了。”
沈玉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前方山坳里果然藏着一座庄子。黑瓦白墙,被四周合抱的松柏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庄子的门楼修得不高,但门板厚实,上头钉着黄铜门钉,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门口果然蹲着两个人,歪着脑袋靠着墙根,鼾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
林灼华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转头对沈玉郎比了个手势:你在这儿等着。
沈玉郎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灼华已经猫着腰蹿出去了。她脚步极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声儿,几步就摸到了门口。那俩守卫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浑然不知有人已经到了跟前。林灼华也不客气,抡起灼华棍,照着左边那守卫的后脑勺就轻轻敲了一下——不轻不重,刚好把人敲晕,连哼都没哼一声。右边那守卫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眼皮还没掀开,林灼华手腕一翻,棍子已经换了个方向,又是一下。
两个守卫先后歪倒在地,鼾声戛然而止。
林灼华收棍,弯腰一手一个,拽着后领把人拖进墙根底下的草丛里,动作干净利落,连根草都没压断。她拍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回头看了沈玉郎一眼,冲他招了招手。
沈玉郎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跟过去,蹲在草丛边上,看着那两个被码得整整齐齐的守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你……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废话,难道还敲门说‘俺来查案’?”林灼华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当是串门走亲戚呢?还提两斤果子带一壶酒?”
沈玉郎噎住了,张了张嘴,愣是没能接上话。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昏迷的守卫——方才还打鼾打得震天响,这会儿安安静静地蜷在草丛里,像是睡着了一样,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憨态。他忽然觉得,林灼华这人做事虽然莽,但莽得极有章法,该动手时绝不含糊,该停手时也绝不多添一分力道。
“你以前干过这行?”沈玉郎小声问。
“俺在渔村赶海的时候,经常半夜摸起来捡螃蟹。”林灼华随口答,“螃蟹夹人,不能硬拽,得从后头捏住壳,一下就得手。这俩守卫跟螃蟹差不多,睡熟了比螃蟹还好对付。”
沈玉郎觉得这个比喻实在不伦不类,但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探头往门楼里张望了一眼,门内是一条青石铺的甬道,两侧种着矮冬青,暮色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甬道尽头似乎是个院子,隐约露出几角屋檐。
“你打算怎么进去?”他压低声音,“翻墙?”
林灼华上下打量了一下门楼两侧的院墙,约莫一人半高,墙头爬满了青藤,正好可以借力。她点了点头:“翻墙。你行不行?”
沈玉郎看了看那墙,又看了看自己这身细胳膊细腿,苦着脸说:“我尽力。”
林灼华也不多话,走到墙根底下,脚尖在墙上一蹬,单手攀住墙头,一个翻身就骑了上去。她低头朝沈玉郎伸出手:“上来。”
沈玉郎吸了口气,抓住她的手,被她一把提了上去。两人蹲在墙头上,林灼华朝院内打量了一圈,见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廊下挂着一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荡,火光忽明忽暗。她松开手,轻巧地跳进院内,落地时几乎没声儿。沈玉郎学着她的样子往下跳,结果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被林灼华一把拽住后领,生生提溜住了。
“你稳当点儿。”林灼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嫌弃,“这要是踩碎了地上的落叶,咱俩就等着被人包饺子吧。”
沈玉郎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脚底下确实铺着一层干枯的落叶,方才那一滑差点踩出动静来。他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低声说:“知道了。”
林灼华松开他的后领,贴着墙根往院子深处摸去。这庄子从外面看不大,进了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前院只是寻常的几间屋,穿过一个月洞门,后面却连着好几进院子,廊腰缦回,檐角交错,看着不像是山野间的隐蔽据点,倒像是哪个退隐乡绅的宅邸。
“这地方建得不小啊。”沈玉郎低声感叹,“天机阁一个分舵就这么气派,那总舵得什么样?”
“管他什么样,先找到能管事儿的人再说。”林灼华目光扫过廊下的灯笼,忽然顿住脚步,“你看。”
沈玉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正前方一间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林灼华屏住呼吸,贴着廊柱绕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凑到窗缝前往里看。屋里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者,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册子,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封信笺,烛火映着他的脸,皱纹沟壑纵横。
林灼华眯了眯眼,正要细看,那老者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窗户的方向——正对上她的视线。
“谁在那儿?”老者沉声喝道。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半分怯意。她向来是那种被逮着了也不认账的主儿——你喊你的,俺跑俺的,腿长在俺身上,你还能追出二里地去?
她二话不说,拽住沈玉郎的袖子就要溜。
沈玉郎被她扯得一个趔趄,嘴里“哎哎”两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屋里那灰袍老者已经推门走了出来。老头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目光在林灼华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愣住了。
“你……”老者的声音顿了顿,“你是谁家的丫头?”
林灼华见跑不掉了,索性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大咧咧一抱拳:“俺是路过的。”
“路过的?”老者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腰后那把菜刀上停了片刻,又在她脸上转了几圈,眉头越皱越紧,“路过我家墙头?”
“墙头好爬。”林灼华面不改色。
沈玉郎在旁边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好爬?你方才翻墙的时候脚下打滑差点摔个狗啃泥,要不是我拽了你一把,你现在正趴在地上揉膝盖呢!但他到底没拆台,只默默往林灼华身后挪了半步,把天眼的余光收拢起来,悄悄扫了那老者一眼。
这一扫,他心里“咯噔”一下——老者头顶的气运颜色浑浊中带一丝暗红,不是大奸大恶,但绝不干净。他伸手扯了扯林灼华的衣角,低声说:“这人身上……有点东西。”
林灼华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嘴里还在跟老者打马虎眼:“俺真是路过的,俺俩从后山下来,走岔了道,看见这儿有灯,想讨口水喝。”
老者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和善的笑,倒像是在打量一件搁置多年的旧物——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你姓林?”老者问。
林灼华心头一跳,面上却装傻:“俺姓啥跟您有啥关系?”
“你娘是不是叫林眉?”老者又说。
这一回,林灼华真的愣住了。她娘的名字她也是最近才查清楚的——林眉,引眉血脉上一代传人,二十年前自爆血脉护住了她。这事儿她连沈玉郎都没细说过,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灰袍老头,怎么一口就叫了出来?
她下意识握住了腰后菜刀的刀柄。
老者见她这副架势,倒不慌不忙地退了半步,把册子往怀里一揣,说:“别紧张,我不是天机阁的人。”
“那您在这儿干啥?”林灼华没松刀。
“我是被他们请来看账本的。”老者叹了口气,“天机阁分舵的账目,每一季度都要请外面的账房先生来核一遍——我干这行干了二十年了。”
沈玉郎从林灼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账本的?那您怎么认出她来的?”
老者指了指林灼华的脸:“她跟她娘长得太像了——二十年前,林眉来过这儿一趟,当时也是翻墙进来的,也是被人逮了个正着。”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逮她的人也是我。”
林灼华眨了眨眼,握刀的手松了几分。
“您认识俺娘?”
“算不上认识,但有过一面之缘。”老者说,“她当年来找分舵主要一样东西,没找到,就走了。临走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老先生,您要是哪天见着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丫头翻墙进来,别拦她,让她去后院那口枯井底下看看。’”
林灼华和沈玉郎对视一眼。
枯井?
老者侧身让开门口,朝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口井在后院最里头,被柴火垛挡着,平时没人注意。我守了二十年账本,就一直替她守了二十年这句话——总算等到你了。”
林灼华沉默了片刻,一抱拳:“多谢老先生。”
“谢倒不用。”老者摆摆手,“你赶紧去看看吧——天机阁的人每隔三天来查一次账,今天正好是查账的日子,估摸着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你要是想干点啥,最好手脚麻利些。”
林灼华二话不说,拉着沈玉郎就往后院跑。沈玉郎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在嘀咕:“你就这么信他?万一他是天机阁的人设套呢?”
“设套也得钻。”林灼华脚下不停,“他要是真想抓俺,刚才喊一嗓子就行了,没必要跟俺扯这么多闲篇。”
沈玉郎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吭声,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两人绕过前院,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果然看见后院角落里堆着一垛半人高的柴火。柴火垛后面,一口青石砌成的老井静静地蹲在墙根下,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落满了灰。
林灼华上前,弯腰把石板掀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但隐约能看见井壁上嵌着一道铁梯,锈迹斑斑,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用过了。
“下去?”沈玉郎凑过来问。
“下。”林灼华说着,一脚踩上铁梯,铁梯发出“吱呀”一声闷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她没犹豫,手脚并用地往下爬,沈玉郎咬了咬牙,也跟在她身后下了井。
铁梯不长,约莫下了两三丈深就到了底。井底是一小片干涸的平地,角落里堆着几块碎石,除此之外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沈玉郎落了地,四处张望:“这就是那老先生说的‘枯井底下’?啥也没有啊?”
林灼华没答话,蹲下身,借着井口透下来的微光仔细打量地面。她忽然发现,井底正中央那块石板的颜色比周围的略深一些,像是被人经常踩踏磨出来的。
她伸手敲了敲那块石板——底下传来一阵空洞的回响。
“底下有东西。”林灼华眼睛一亮,掏出菜刀,用刀尖沿着石板的缝隙撬了两下,石板松动,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她把石板掀开,底下是一截向下的台阶,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处。
沈玉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分舵底下还有地道?”
“天机阁嘛,干啥事不得留几手?”林灼华说着,已经侧身钻了进去。
台阶不长,约莫走了二十来级就到了底。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孔里塞着一团干枯的油纸,像是被人故意堵住的。林灼华把油纸抠出来,铜锁已经锈死了,根本打不开。
她退后半步,抡起菜刀,一刀砍在锁鼻上——铜锁应声而落。
沈玉郎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你这也太……”
“太啥?”
“……太直接了。”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但还挺管用的。
铁门推开,一股尘封多年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木箱,箱盖上落满了灰,但锁扣却是新的——像是有人在不久之前特意换过。
林灼华上前,用刀尖挑开锁扣,掀开箱盖。箱子里放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纸上画着一幅地图——地图的角落,用朱砂标了一个红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天机阁总舵,东海之眼。”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沈玉郎凑过来看了一眼:“东海之眼?那不是传说中海底最深的地方吗?”
“管他多深。”林灼华把羊皮纸卷起来,往怀里一塞,“俺娘当年没找到的东西,俺找到了——这就够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空箱子。箱底似乎还压着什么,她蹲下去摸了摸,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铜牌——铜牌正面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鹰,背面刻着一个“天”字。
她翻了翻铜牌,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随手揣进怀里,顺着台阶爬回井底,又沿着铁梯爬回地面。
灰袍老者还站在廊下等他们,见她出来,问:“找着了?”
“找着了。”林灼华点点头,没多说,只问了一句,“您说天机阁的人过会儿就来?”
老者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快了。”
“那俺俩得赶紧走。”林灼华说,“不能让您难做。”
她拉着沈玉郎,原路翻墙出了庄园。落地的时候,沈玉郎腿一软差点跪了,被林灼华一把拽起来:“你行不行?”
“行……”沈玉郎喘着气,“就是腿有点软。”
“翻墙都腿软,你还能干点啥?”
“我能看气运。”沈玉郎理直气壮,“要不是我,你能知道那老头没恶意?”
林灼华想了想,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便没再接话,只拍了拍怀里的羊皮纸,朝山下走去。
走了没多远,身后那座黑瓦庄园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鸣——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林灼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暗暗记下了那老头的模样。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只是个账房先生。但她知道,她娘二十年前来过这儿,留下了一句话,而那老头替她守了二十年——这份情,她得记着。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地图上的那个红点像一团火,在她怀里隐隐发烫——东海之眼,天机阁总舵。
她娘当年没走完的路,她得接着走完。
沈玉郎跟在她身后,忽然开口问:“你真打算去东海之眼?”
“去。”
“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那也去。”
沈玉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那我也去。”
林灼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跟去干啥?你又不能打。”
“我能看气运。”沈玉郎说,“万一那地方机关重重,我得帮你避避坑。”
林灼华想说“谁要你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别过头,闷声说了一句:“那你走快点,别拖后腿。”
沈玉郎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夜色沉沉,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
远处,那片黑瓦庄园的影子渐渐隐入云雾之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但林灼华知道,她已经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天机阁、东海之眼、她娘的死,这中间一定藏着一条她还没看清的线。
而她,正顺着那条线,一步一步往前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