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李园早就备好了上等茶,只等林世安等人的到来。 李清远出门迎接,笑着寒暄了几句,便问:“不知那位是?” 林世安在他耳边道了几句,李清远脸色变了又变,竟对着崔清越行了个大礼,“可真是多谢女侠了。” 老实说,崔清越有点吓到了。 李清远摸了摸胡子竟动了和她妹妹一样的心思,“不知姑娘家在哪里,家中可有父母长辈?” “清河,家父崔正弦。”崔清越道。 “没想到竟然是崔正弦的女儿。”李清远喜道,“当年我和你父亲同朝为官时,他可是与我开玩笑道,以后要结姻亲呢。” 李清远又问:“家中就你一个吗?” “是的。” 崔清越回答让李清远的心思也歇了歇,同样他也知道只有一个女儿的崔家将来定是会让夫婿入赘的。 他笑意淡了下来,“侄女儿,里面请。” 李园虽然看着大,可除了仆人也就只有李家父子三个,吃过中饭之后崔清越就忍不住告辞了。 李清远也没多说,只是原本说的由仆人送她去绣玉谷,变成了李儒。 一路上两人也并无多少话。 雾灵山终年雾气弥漫,如果不是附近人根本找不到上山的路。绣玉谷正处雾灵山的一处山涧中,除了移花宫中人,大半江湖人都会特意避开那里。 “崔盟主,前方便是绣玉谷。”李儒道。 绣玉谷果真同李儒先前说的一样,繁花似锦,明明不是开花的季节,绣玉谷内外可却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你就送到这就好,接下来的路我一人走。”崔清越道。 李儒拱手告辞,“接下来的路,万望崔姑娘小心。” 崔清越一个人踏入了绣玉谷中,一进她就发现了隐藏在美丽中的杀机。 原本柔弱的花,长出了一根根的长刺,缠绕着树干的藤蔓也变得坚韧,一点点的向她爬过来。 崔清越拉过青玉流,给自己套上“笑傲光阴”,一个半径十五尺的音域在周身展开。 花儿吐出的刺,全被音域挡在外。 崔清越落脚小心,环顾四周。 “九宫八门阵。”崔清越喃了一句。 九宫八门阵,以东、南、西、北,中为方位。内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之数,汇聚天、地、风、云、龙、虎、鸟、蛇、人神之变。 演变为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 千变万化,虚虚实实。 崔清越闭目,盘腿而坐,一曲阳春白雪充满生机,被源源不断的引入东北方。 找到你了,艮卦生门。 “破。” 崔清越睁开眼,眼前又变回了刚刚那副繁花似锦的模样。 她收起琴,看向某处。 “前辈看了这么久的热闹,是不是该出来了?” “不愧是殷玄霜的徒弟。” 走出的女人有着一副让人心甘情愿给她摘下天上星星送给她的容貌,头带着一顶宝冠,上面镶嵌着一颗璀璨的珠宝。 崔清越目光看着那颗珠宝,心中暗道,这应该就是她要找的极乐之星。 此刻它被嵌在传说中佛及其徒众所戴的宝冠上,与它极乐之星的名号般配极了。 只是戴它的观音可却不像佛陀那般悲悯。 这个戴着它的女人浑身上下无一不美,眨眼间的风情可另天下男人倾倒。 美的太完美了,似乎就变得虚假,有时候残缺比完美还要美。 “前辈盯上我,想必是为了我师傅。”崔清越道,“否则我想不出来,站在您面前自惭形愧的容貌有什么值得您觊觎的。” 石观音笑得让满山涧的花都失了颜色。 “我可真舍不得杀你,你一点也不像你师傅,她见我的第一面就是说我丑。”石观音又气又恼,那个女人是第一个说她丑的人,她怎能不记一辈子,“她竟然说我心丑。” “我练了成如今这么高的武功,还少不了当初败在殷玄霜手下的激励。我日日等,夜夜盼,没盼来该死的人,却望来个使琴使剑的你。”石观音脸上带着天真的笑,“我不是让你把脸毁了吗,我最看不得比我漂亮的人了。” 石观音轻轻一抓便把“笑傲光阴”打的稀烂,被强行打破音域的崔清越唇边留下一抹血丝。 “你可不如殷玄霜,弱的像只小虾米。”石观音四处张望,“怎么,你都这样了,你师傅还不出来?” 崔清越抹掉唇边血痕,“师傅早就破空,不在此间了,你怕是再也没机会打败她。” 石观音大叫,“我不信,总有一天我会找着她亲手杀了她,在此之前,我先把她心爱的徒弟给杀了。” 石观音一出招,崔清越就清楚的察觉到她与她之间距离。 她打不过她,这个事实残酷又现实。 她只能抽出剑,奋力与她抗争。 “问莲六式,缠。” 青莲剑气,在石观音周身缠绕,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她包裹在其中。 可她仅凭一双手就撕裂了剑气,从漩涡中走出来,连衣角都没有被撼动。 “小姑娘,你可还有别的招数?”石观音就同逗耗子一样的逗她。 “问莲七式,踏歌。” 七把青莲子剑在她身后排开,凌厉的剑气,把绣玉谷外的繁花都砍成了片片。 崔清越手一挥,“去。” 可石观音站在那里,不闪也不避,青莲子剑的剑气也只是割断了她的几缕发丝。 石观音笑吟吟的脸终于变了,变得凶狠。 随手捡起的一片树叶带着无尽禅意。 崔清越避不开,也躲不了。 她想起了在蓬莱,师傅教她“问莲九式”时说,“这式叫‘合一‘,你参的透是你的命,参不透也是你的命。万般皆有缘法,一切都是定数。” 就像现在,她参的透就能活,参不透便是死。 只是她从来没有信过命。 什么是“合一”?崔清越每日都在想。 关于“问莲九式”殷玄霜只给了这简短的两个字,只有参透“合一”她才能真正的练成第九式。 往事历历在目。 惨死的仆人,混乱的世道,不尊礼法的江湖人。 小女儿稚嫩的话,掷地有声,“我要这天下——” “——海晏河清!” 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① “合一”是什么? 是“合二为一,合成一体”。 “合一”是什么? “合一”便是她的道! 那什么又是她的道? “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② 她懂了。 她的“道”一直都在,她早就把握着已经存在的“道”。 原来她早已参透“合一”。 崔清越虚空一挥,古井无波的剑气把石观音的那片树叶吹的七零八落。 看不见的空气泛起涟漪,一片小小树叶的吹动,刮动了绣玉谷中所有的树叶。 细小的风,割破了石观音的脸庞,她伸手一摸,手指上的血红入了她的眼。 她浑身像石块一样,一点一点的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那顶宝冠,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崔清越撑着青玉剑跪倒在地,原来完美一旦有了瑕疵,她便会自毁灭亡。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宝冠旁,用剑尖硬生生的把极乐之星扣了下来,收到了衣袖中。 缥色的衣裙沾满了血迹,她靠着一块石头眼睛缓缓闭了上。 刚刚完成任务归来的移花宫少主,一踏入绣玉谷,原本冷静的脸上多了一丝错愕。 绣玉谷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满地残花破败的样子了,他不过出门一趟,感觉瞬间就变了,连谷外的阵法都被破了。 在他身后另一个少年冒了出来,脸上的那一道疤,不仅不让人觉丑陋,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不一样的活泼气,他惊叹道:“我滴个乖乖,你确定这是你家?” 他指着前方那块石头旁,“凭我的眼力,我可以打赌,躺在那里的绝对是个美人。” 小鱼儿先跑了上去,一双眼睛都瞪大了,“果真是个绝无仅有的美人。”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有气,要不然她死了可是天下人的损失。” 他撑手一动不动的看她,还给她理了理鬓边的发,“她可真好看。” 他朝另一个男人招手,“花无缺,你是逛街吗?快过来,你可认得她?” 花无缺摇头,“从未见过。” “等等。”小鱼儿碰了碰她旁边的琴,却被寒气冰的一下缩回了手,“造型奇特的琴,清艳绝伦的脸。” 小鱼儿左手拍了下右手,“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花无缺一头雾水,他似乎很难跟上小鱼儿的想法。 就像他明明知道他是大姑姑派来杀他的,可还是要死皮赖脸的跟着他。 花无缺从小长在移花宫中,除了日日伴他的移花宫,就再无其他。 这个他要杀的人,却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他的朋友。 他要杀他,可他又是他的朋友。 “喂,你不救她?”花无缺迈着步子已经走了老远。 “我为什么要救,我不知道她是谁,说不定她是移花宫的敌人呢?”花无缺道。 “你可真是铁石心肠。”小鱼儿看着她的脸问他,“这么漂亮的姑娘,能是坏人吗?” 花无缺思索了一下,“有可能。”等你见过说要杀你的大姑姑你就该知道,越是长的漂亮的女人心越狠。 “帮我个忙。”小鱼儿抱起崔清越,交到花无缺怀里。 “你这是干嘛?”花无缺恼羞道。 小鱼儿把地上的琴与剑捡起来,“这可是那个牛逼哄哄的武林盟主,要是她嫌我轻薄她了,我可打不过。你长的这么好看,她肯定舍不得打你。” 花无缺冲了一句,“那你干嘛还要救她?” 小鱼儿扛着琴留下一句,“我乐意。” 花无缺怀中的崔清越眼睛紧闭,他看了一眼迅速挪开。 早知道他就该先杀了那惹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