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江南的风景比汴京多了温柔,空气中也多了汴京没有的水汽。 一路颠簸,离花家已不太远。 朱七七趴在马车窗子边,一会满脸怒气,一会哀怨。 崔清越咬了口孙秀青送的合芳斋的糕点,那个坚韧的女子托陆小凤送了许多过来,虽然大半被陆小凤给偷吃掉了。 “去了花家,你可不能苦着张脸,这样很没礼貌。”崔清越道。 本来在李家和沈浪待在一起的朱七七,不知因为什么跟沈浪闹了别扭,找到了她大吐苦水,还死缠烂打的要跟着她去花家。 崔清越这人最经不过别人缠,还是个长的好看的姑娘,虽然这姑娘老爱闯祸。 本来打算不跟他们一道的陆小凤,不知怎么临时改变了主意跟他们一起踏上了去花家的路。只是这一路上,陆小凤被朱七七指使着干事,现在一听朱七七的声音就窜的老高。 偏生他又是个不会拒绝女人的人。 “我知道了。”朱七七又叹了口气。 这几天,她叹了无数口气,这个世界上除了沈浪谁又能这样牵动她的思绪。 “你说他为什么就不爱我?”朱七七道。 “那他为什么一定要爱你呢?”崔清越道。 “因为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喜欢他的朱七七。”朱七七昂头道。 她穿着她常穿的红衣,骄傲又炽烈,比火还艳上几分。 她的爱情就像她的人一样,轰轰烈烈。只要见过她,你就不会忘记,你曾经见过这样一位比夏日太阳光还要耀眼的人。 崔清越不在意道:“他若不喜欢你,你就找一个喜欢你的人喜欢不就行了?” 朱七七摇头道:“你一定不曾喜欢过一个人,若是你喜欢过人你就会知道,世界上除了你喜欢的他之外,其他的人喜欢你都毫无意义。只有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你心里才会被填满,无时无刻都在欢喜。” “可我不觉得你欢喜,反而你四处奔走,为爱忙碌,换来的却是酸涩。”崔清越戳心道。 “那是因为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所以我才觉得苦闷。”朱七七扭头决定不再同她说,反正到最后生气的也是自己! “我不知道沈浪喜不喜欢你,但我知道他很在意你。”外人总是比身处局中的人多了些透彻。 朱七七转过头,瞬间被勾起了兴趣,“你怎么知道他在意我?” 崔清越推了块糕点在她面前,还顺手给她倒了杯茶,朱七七勉强咬了一口,满脸期盼的看她。 朱七七越急,她就越慢。把嘴里吃太多有点发腻的糕点咽下去之后,再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急的朱七七脸色又都变了,还只能硬生生的忍着。 “他只喜欢逗你,把你逗气了,他就感觉越开心,你见过他何时逗过我?”崔清越道。 朱七七脸色期盼的表情瞬间不见,她气道:“这天底下有几个人敢逗你?他不嫌冷我还嫌。” “有。”崔清越道。 朱七七没好气道:“那他估计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崔清越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缓缓说:“还没有,不过快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在意我都是骗我的。反正你们这些聪明人就是喜欢忽悠我,沈浪是,你也是,真是一群讨厌鬼!”朱七七道。 她最讨厌这群聪明人,说话弯弯绕绕,让她要想好几遍。明明她不是很蠢的人,硬生生被这些人衬的又蠢又笨。 崔清越无奈道:“我何时忽悠你了?一个人总是下意识的想要高标准的要求他最亲密的人,他可以客客气气的对待外人,可面对亲密的人总是带上坏情绪,有时还会用最恶毒的言语对他们,虽然那样很伤人。” 因为他们知道,他哪怕恶语相向,最深最刺的刀子扎在他们心中,他们也不会离开。 沈浪就是这般。 “他就是仗着我喜欢他,才这么为所欲为。”朱七七道。 “你既然知道,也没见你想要放弃他。” 崔清越真是不懂他们,也不懂沈浪,明明彼此都有感觉,可就是要生生的把她往外推。 她见过沈浪深夜时一个人在屋顶酗酒的样子。也见过她找来极乐之星后苏樱在楼上治疗朱七七,而沈浪在楼下与江小鱼对饮时也不曾放松的拳头。 那天,他朝楼上不经意间,看了无数眼。 潜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他心里有事,这件事让他跨不过自己那道坎。我想着我往前跨,总有一天会越过坎去到他的对面。可是回过头看看,我再怎么跨,只要他不走出来,我就永远走不进去。”她说着,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 崔清越叹了口气,给她擦掉眼泪,伸手抱住她安抚道:“你别哭,实在不行,我去找苏樱要点春.药,生米煮成熟饭,沈浪想不认也不行。” 朱七七破滴为笑,“你怕不是待的不是海外仙山,而是土匪头子的山寨哩。我可是朱七七,不就是一个男人,我要愿意,肯定能让他爱的我死去活来。” 崔清越心里惋惜朱七七,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这一出后,朱七七明显心情好了。使唤陆小凤更加变本加厉了,“小凤凰,唱首歌来听听。” 崔清越看着朱七七的眼神都带了几分佩服。 这位是真勇士。 车里的崔清越和车外的花满楼不约而同的在耳朵里塞上了纸团。 陆小凤兴致很高,挥舞着马鞭高唱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②” 这大概是陆小凤新学的,他等这一次高歌的机会估计很久了。 朱七七捂着耳朵高声大叫,可陆小凤就是不停。反而驾马驾的更快,颠簸的朱七七都出不了马车。 崔清越看着朱七七即使是扭曲,也不失美丽的脸,想到一句话。 ——自作孽,不可活。 此时,花府上下已经是忙碌起来了,崔如端早早就在门口望着,不停戳手道:“怎么还没来?” 花既明一张脸崩的紧紧的,手指头数了几下道:“娘亲,你已经念了12句怎么还没来。” 崔如端看着少年老成半点也不可爱的花即明,也不知道他像谁,她和夫君都是随性的性子,不像他为人严谨。 他的叔叔们也行事如沐春风,才不会这么板着张脸,一点也不可爱。 她搓了一下他的脸,又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这样可是娶不到媳妇的!” 花既明无奈的叹气道:“娘亲我才十岁,离娶媳妇还远着呢,女孩子又吵还爱哭,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 崔如端道:“这就是你惹哭小月的原因吗?” 小月,是四弟妹母家的女儿,小小一个长的玉雪可爱,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崔如端觉得是个人都不会讨厌她。 谁知小月来花家时她还以为自家儿子能多个玩伴,可怎知,自家儿子竟然嫌她吵让她别跟着他。 从小被人宠的姑娘哪听过重话,一听就委屈的不行。可她偏偏就是不流眼泪,一张脸憋的通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就是不流下来,别提多可怜了。 她摇摇头,看来这儿子还是一辈子别娶媳妇了,省得祸害别家姑娘。 马车终于驶来,她一眼就看到马车外的花满楼和陆小凤。 花既明道:“您说崔姐姐小时候便跟着你四处玩吗?” 崔如端想起来少年时和崔清越不着调的时光,“她第一次说话叫的都是姑姑呢,也不知十二年了长成什么样了。” 花既明心里想,我看应该会长的不怎么样。来个母亲二号,想想就让人崩溃的紧了。 那个下马车的青衣姐姐一看就不是那个崔姐姐,看起来就是个安静的性子,倒是后面的那个红衣姑娘,看起来向,又凶又娇纵倒符合母亲说的崔姐姐。 花既明点点头,根据他的推理,肯定没错了。 马车一停,朱七七松了口气,摆开陆小凤搀扶的手,一落地就狠狠的踢了陆小凤一脚。 陆小凤忍痛不让自己蹦起来,花满楼在旁边脸上满是笑意,“你这是活该。” “这是情趣。”陆小凤嘴硬道。 花满楼听着陆小凤忍痛的嘶声摇头道:“你开心就好。” 崔清越一下马车就看着门口的小姑姑,时间仿佛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还是当年的模样,眉目间却比当初多了分成熟。 崔如端一见崔清越捂着帕子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要不是我让七童带你来,你估计都快忘了我这个姑姑了?” 崔清越长大了,长的跟崔如端心中的模样一点也不一样。小时候的她调皮捣蛋,肚子里一堆坏点子,上窜下跳跟猴一样。 她有时会想,她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天真活泼,活的声势浩大并且风风火火,应该是市井街巷闻名的女霸王,男子口中的小猖狂。 她该是很多种样子,最不该的就是现在这样。 花既明站着花满楼旁边,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我开头还以为那个红衣的姐姐会是崔姐姐,然而那个一看就不吵闹的青衣姐姐才是。” 一听这话朱七七插腰道:“小鬼头,你这意思是我很吵咯?” 花既明立刻闭嘴,小小的他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跟女人吵架,因为你吵不赢。 崔清越和朱七七的到来让花家所有人都非常欢迎,尤其是花夫人和众多没有女儿的妯娌们。 看到这情景陆小凤小声道:“花满楼,看来你是要失宠了。” 花既明也绷着张小脸严肃道:“七叔,我觉得陆小凤说的没错。” 陆小凤敲了下花既明的脑门道:“小鬼头,没大没小,叫叔叔!” “你都没有长辈样,凭什么喊你叔叔?”花既明反问道。 陆小凤手一摊,恍然大悟,“我终于知道你这侄子是怎么长成这种性格的了。” 跟崔清越一模一样,连怼人的样子都是一样的。 陆小凤觉得他现在简直是太难了,这一家子人全是他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