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王怜花当然不会滚,他正色道:“想要快活王命的不只我们。” 崔清越道:“你是说幽灵宫。” “姜若夷被云霞女带走,琳琅酿酒方随着她一并带走了。幽灵宫一直与快活王作对,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杀快活王的好机会,对于幽灵宫也是。”王怜花踱步道。 虽然不知道幽灵宫是敌还是友,但目前看来,他们目的是一致的。 王怜花接着道:“快活王来时还架着一辆马车,车上坐这的人大概就是他那位快要娶的妻子了。” 王怜花语气嘲讽。 崔清越莫名回了句,“那不就是你后妈了吗?” 王怜花平息了一下怒火道:“你不说话,我能多活好几年。” 崔清越不在意,取了块干净的布,把青玉流擦拭了一遍。 夜晚,窗外风声急促,崔清越背上青玉流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一盏一盏的灯被急风吹灭,周遭一片寂静,随着崔清越的走动她的周围飘起一簇簇悬浮在空中的幽绿的鬼火与青玉流的微光相称。 她每走一步,气流就带动着鬼火往前飘。 穿过"缀碧轩",能听见喝酒声,走过回廊,快活王和沈浪正在亭台上畅饮。 黑夜里,崔清越周身飘起的簇簇鬼火,活像一个索命的厉鬼。 快活王的声音从亭台传来,“看来这幽灵鬼女是到了。” 黑暗中看不清崔清越的面容,她终于扬手把鬼火给打散了。 崔清越越上亭台,道:“您看我像鬼吗?” 快活王摇头笑道:“不像,更像天上下来的仙女。” 崔清越捂嘴道:“您可真会说笑,看来您很擅长讨女孩子的欢心。” 快活王撩起胡子,饮了杯酒道:“也不知有没有讨崔盟主的欢心。” 崔清越嗔道:“难道我不是女孩子哩,不喜欢听好话的吗?” 快活王仰头哈哈大笑道:“盟主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崔清越坐在了空的薄团上,毫不客气的剥了矮桌上的一个橘子吃,她有些含糊道:“那您也不是个普通的人。” 快活王目光看向了崔清越身后的那把琴,就是这把琴,一出江湖,就震惊众人。 一把琴,一柄剑。 就靠这这些轻而易举的让人不由得臣服,快活王见过许多女人。 漂亮得,恶毒的,聪明的,有心机的。 却没有一个这么独特的。 只可惜,这样的女人注定是不会属于他的。 他低叹道:“没想到我还有和仇敌共同饮酒的一天。” 一旁的沈浪道:“王爷这话怎讲,我们如何又是您的敌人。” 快活王拿出几张纸,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他们几人干的事,崔清越扫了几眼,就丢给了沈浪。 沈浪翻了几下道:“这天下还真是没有王爷不知道的事。” 快活王道:“这世上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何况是你们这些少年英豪们,我快老了难免对年轻人的事感兴趣些。” 崔清越又塞了一个橘子,问道:“那您知道我与沈浪的底细吗?我看您不知道。” 一道劲气隔空打向了崔清越,她挪动薄团侧身一躲,那道劲气打在地上,打出一个深深的小坑。 阴沉的声音缓缓道:“对王爷不敬者,死。” 快活王挥了挥手道:“退下。” 他一双眼看着轻松吃着橘子的崔清越,眼神中带着震慑,他反问:“你怎知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 沈浪接道:“王爷知道我来做何处,武功又师承何人?” “不知。”快活王很干脆的承认了。 崔清越浇油道:“您别伤心,我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说不定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快活王重重“哼”了一声。 三个人之间气氛还莫名的和谐。 快活王直盯着她道:“我不知道他的底细,却知道你的。” 崔清越撑头道:“您说来听听。” 快活王道:“清河崔家的贵女,年少随‘ 问道真人’上山修炼,一出世就大败文雪岸,得了‘武林盟主’的位置,与那小皇帝关系甚好,手中还握着他的令牌,可以调动禁军,甚至军队。所以你不认我这个王爷,还想替朝廷除了我。” 崔清越道:“看来您知道的的确不少。” 快活王接着道:“我还知道,石观音是死于你之手。” 这件事,崔清越的确没想到快活王会知道。 移花宫前往大漠,将石观音势力接手后,石观音身死的消息自然是传来出来,可是江湖中人都认为是邀月把石观音杀了,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她头上。 崔清越笑道:“您又在说笑话了。” 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快活王低头饮酒,再一次坚定了这两人不为自己所用的话,便一定要杀了他们的想法。 鬼声响起,满天飘起了鬼火,不远处传来歌谣声,能隐隐听到唱的是,“快活王,命不长,不到三更,便凉凉。” 声音越来越清晰,快活王高声大笑,震的房梁都抖动了,他呵道:“我的命,可长的很。” 崔清越取下琴,随手拨弄了几下,几道青色的光便把漫天的鬼火打散了。 快活王道:“这幽灵鬼火竟是不懂欣赏,听不得曼妙的琴音。” 快活王大呵一声,强劲的内气让冲出来的幽灵鬼女的鬼手收回。 他大笑道:“你们可来的正好。” 快活王打的激烈,崔清越看热闹看的也正带感。 迷了一天路的九公子也到了,他坐到崔清越旁边,语气还颇有点委屈,“果然不是左边哪条路。” 崔清越给他剥了个橘子递给他,问道:“你为什么来快活林?” 九公子回:“当然是和快活王合作给小赵找麻烦。” 崔清越不解的问他,“当皇帝有什么好的,你知道当了皇帝就要天天早起上朝,下了朝还要批阅奏折到深夜。连想宠幸妃子都有太监催促,去哪都有史官跟着。” 九公子脸上出现疑惑,“小老头不是说当皇帝很快活吗?” 崔清越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看着他道:“你被骗了,当皇帝最惨的不是这些,更惨的是他还要饱受脱发的困扰。” 天天担忧屁股下的位置哪天被人撬了,能不愁吗? 九公子脸都变了,“真的假的?” 他想了想,突然道:“难怪上次见小赵他头发越来越少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当皇帝真的会头秃吗?” 崔清越道:“事实摆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信。” 九公子面色变了又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些什么。 崔清越问:“好好的太平王世子不当,当什么皇帝。” 九公子目光出现杀意,“你知道我。” 崔清越道:“能够自由出入皇宫的除了皇亲国戚还有谁,以你的年纪来看应该不是那几位老王爷,想来就是世子了。这般年纪的世子只有太平王府和平南王府的了,平南王府的世子,被我给弄牢里去了,剩下的就是太平王世子了。” 九公子道:“你知道的倒是挺清楚。” 崔清越道:“怪只怪你自称九公子,太平王世子恰好名九。” 被戳穿了身份的宫九也没什么惊慌 ,问道:“那你又是什么人?” 崔清越道:“你口中的小赵姑且算我的弟弟,你按辈分来是他弟弟,哥哥的姐姐,就是你的姐姐。” 宫九掰出指头算了算,“好像是这样没错。” 崔清越等着他张口叫姐姐,等了许久那只等来一句,“小崔。” “不是小崔,是姐姐。” “小崔。” “姐姐。” “小崔。” 崔清越特别有耐心的纠正他,对待智障儿童就是要抱有耐心和时间。 这里的气氛很是悠闲,可快活王那边的气氛可大不相同。 无数中鬼爪接踵而来,快活王解决完这些鬼爪后。 一个挂着白帆的轿子从天空中缓缓飘来,抬着轿子的是几个穿着白衣的妙龄少女,她们呵呵笑起来,笑声比银铃还要清脆。 轿门里伸出一条长长的白条,一只手把白帆掀开,那是一个曼妙的身姿,原本那些抬轿的少女就已经够动人了,可还是比不上她。 她连指甲盖都是美的。 她踏着白布缓缓飘下,先看到的是她穿着绣花鞋的脚,在缓缓向上看却不由的让人失望。 一张白纱,把她的脸遮的严严实实的,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她盈盈一拜,娇声道:“见过王爷。” 崔清越从兜里掏出几两银子伸向宫九,宫九不明所以疑惑侧头,“?” “赌不赌?” “赌什么?” “就赌她是个美人。” 崔清越很自信,她看美人的眼光从没错过,哪怕她包的严严实实的。 宫九道:“怎样算美?” 崔清越道:“跟我差不多。” 宫九拿出几片金叶子,“跟你差不多那她肯定丑,我赌她丑!” 崔清越把金叶子还给他,“算了算了,我觉得你分不出美丑,不赌了。” 宫九硬把金叶子塞她手上,“不行,我就要赌。” 崔清越叹了口气,把银子连带着金叶子收进口袋了,抄起琴不由分说的就朝幽灵鬼女冲了上去。 宫九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他的金叶子就进她口袋里了? 青光大放,清雅的琴音压过了鬼哭狼嚎,崔清越凌空九州踏歌运转,转瞬间就来到了幽灵宫主面前。 在手刚要拉上她的面纱的时候,被她散发着阴森冷气的手给挡住了。 她朝后退了几步,婉转着声音嗔道:“姑娘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哩。” 这声音,能把人都给听酥了。 崔清越抱着琴道:“我同九公子打了赌,赌你美不美。” 幽灵宫主笑道:“那你赌了人家是丑还是美哩。” “我赌你美。” 幽灵宫主道:“那多谢盟主垂怜了。” 崔清越再一次攻了上去,弹动商音,以音化刃割下了幽灵宫主的一角面纱。 幽灵宫主笑嘻嘻道:“盟主好俊的功夫。” 缀碧轩里还能闻到竹子的清香,天上的乌云散了去,躲在云里的月露了出来。 是一弯新月。 月光隐隐笼罩着两人,她们每一步都踩在月色下,把月亮的光华都抢夺了去。 快活王道:“月下有佳人。” 沈浪接道:“对影成双人。” 快活王畅快大笑,“接的好,接的好。” 崔清越迎着月光再一次动了,她手中的琴音越来越急促,一道道音刃打断了好几根楠竹。 她再一次朝她脸上的面纱伸去了手,拉下了第一层面纱,她只看到了她的一双眼。 面纱下,还有面纱。 不 过这双眼就够了,这双眼就已经够美了。 她收回了手,叹道:“果然是个美人。” 她退了回去,这双眼见过就不会忘。 盈盈秋水间,见到了湖面上粼粼波光和满天星光。 她瞧你那一眼,一颗石子掉在了那湖水里,在你心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待到平静后,只余心动。 宫九问:“是美还是丑?” 崔清越回:“你输了。” 她很美,既脆弱又坚强的美。 云霞丛生,片刻后散去,除了满目狼藉之后什么也不剩下。 快活王问:“可看清了幽灵宫主的样貌。” 崔清越摇头,道:“我只看见了一双眼,一双属于美人的眼。” 快活王道:“这算什么美,我带你们去见一人,那才真正当的上倾国倾城的佳人。” 崔清越看了眼又开始迷茫走哪的宫九摇头拒绝,“不了,美人什么时候都能看,但是现在我困了。” 快活王善解人意的点头,“你若想见美人,对着镜子照一照就能看见最美的人。” 崔清越轻轻笑道,“您可真是个会讨女人欢心的人。” 难怪像王夫人这样的人,都曾败在他的手底下。 快活王沉浸在她的笑容下,再次惋惜,这样一个女人,注定不会是他的女人。 崔清越蹲下身,侧耳听宫九空中的呢喃,“左边,还是右边?还是走后面?” “我带你回去。” “那走。” 崔清越问:“对了,你要去哪来着?” “倚兰轩。” 崔清越抬头看了眼天,道:“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宫九吐了一口气道:“我还是把你杀了。” 崔清越道:“打打杀杀不好,你要走哪边?” 宫九指着右边的路道:“我要走这。” 崔清越点点头,踏上了左边那条路,“我们走左边。” 与他反着来,肯定最后能走对。 曲曲折折之后,两人终于来到了倚兰轩。 倚兰轩不像缀碧轩中满了楠竹,而是鲜花林立,最显眼的就是其中的紫色花朵,高贵又神秘。 轩内到处都缀着紫色的纱,层层叠叠,朦朦胧胧。 宫九再一次问:“当皇帝真的会秃头吗?” 崔清越不在意道:“秃头算什么,还会过劳死。你这么年轻,不想死?” 宫九不信道:“你又不是皇帝,你怎么知道?” 崔清越道:“难道没见猪就不知道猪怎么跑吗?” 宫九道:“好像挺有道理的。” 他想了想,难怪上次他摸去小赵寝宫想偷兵符,却找到一个奇怪的小盒子,里面装满了头发。 这样想想,当皇帝确实不是很好。 他忍不住想了想自己头秃的样子,好像还是挺帅气的呀。 他道:“秃就秃,我哪怕是秃也比小赵好看。” 崔清越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想当皇帝,你知道怎么治理国家?怎么维持朝堂上势力的平衡?怎么处理朝政?” 宫九回答的很简单,“不知道。” “那你能让天下祥和,百姓过上好日子吗?”崔清越问。 宫九回答依旧很简单,“不能。” “那好,那我就不能让你当皇帝了。” 宫九道:“小崔你要阻止我,我就杀了你哟。” “你打不过我。”崔清越道。 宫九表情变得扭曲,靠着走廊上的柱子不停蹭了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都红了,额头滴下豆大的汗珠。 他眼睛流露出渴,崔清越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迷茫与不安。 应该很痛苦。 痛苦到能求人虐.待他来寻求心灵的安慰与快感。 可真可怜。 崔清越再一次念道《静心诀》,看着宫九一点一点变平静。 他眼中癫狂之色褪去,转而清明。他盯着她,手握成爪。 崔清越牢牢的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她道:“你这是病,得治。我认识一个朋友,应该能治好你,就是需要花点钱。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我会让她给你便宜些的。” 苏樱应该会很感激她给她带了一个有钱的病人的。 宫九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复杂,“我杀不了你,要不你自杀。” 崔清越道:“你怎么不去死?” 沙曼来时看到的就是宫九半躺在地上,他的肩膀上放着一只女人的手,一袭青衣拖了地,盖着了宫九的白衣。 两个人的表情有些如出一辙的相似,简单又不简单。 沙曼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宫九道:“你的确来的不是时候。” 崔清越抬眼,只感觉到浓重的哀愁和倦意。她狠狠的拍了下宫九的脑门道:“对待姑娘不能这么不温柔。” 宫九捂着脑门有些无助,只能恶狠狠威胁道:“小崔你去死。” 崔清越扯了下嘴角道:“打你哦。” 宫九选择了闭嘴,在武力面前他选择臣服。 其实他也并没有他说的那样那么想杀她,她拍的时候,他想到了母亲也是这样,再他不乖的时候也会这样表面温柔实则恶狠狠的拍他脑门。 他眼中露出孺慕和爱意。 看着这个眼神的沙曼浑身一颤,宫九朝她露出个笑容。 她忍不住发抖,哆嗦了起来。 他果然是个恶魔。 看起来再蠢笨,在质朴,甚至有些可爱,也依旧改变不了他就是个疯子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