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就这样,因为唐清‘栩栩如生’的画功,关于建木问题暂时搁浅——毕竟线索不足,也没办法推进。 正巧大家都忙,干脆推到白濯保证的期限一起解决。 被寄予厚望的白濯还是游魂状态。黑眼圈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深,走到哪里都会拎着一条带坠项链,摇摇晃晃,特别像走火入魔了。 好在状态不是关键,重点是白濯在短时间内,集百家之长学会了中西贯通版催眠,辅以灵力,保证全程无忧绝对好评。 以上都是他夸下的海口。 至于他自信的原因……前两天白濯对着镜子实验,成功催眠自己睡了两天,将小时候往兔子窝尿尿差点被撞死的事情都想起来了,这不是成功是什么!! 宿天煜唐清权黎三人沉默半天,眼神齐刷刷向下。 白濯:“……” “你们会不会抓重点!” “还看!看什么看!好好的!!!” 权黎由衷道:“能见到现在的你真好。” 宿天煜道:“放心,只要成功我立刻结账。” 唐清道:“别在意,你现在想起的黑历史在当下都是金钱,是成功的象征。” 白濯:“……” 白濯累了,直接跳过话题:“你们谁先来?” 三人终于收敛神色。宿天煜跟猫崽儿对视一眼,凑过去亲了口,封住他的话:“我先来。” 唐清挑眉:“你确定?” 宿天煜道:“很确定。万一你想起矛盾趁我被催眠跑了怎么办?” “你不是说以我们感情,不会有大矛盾吗?” “没办法,我年纪小没安全感。” 唐清抬手给他一锤:“不要脸!” 宿天煜接住拳头,笑道:“就这么决定了。” 两人没有过多纠缠,很快确定了宿天煜先接受催眠治疗、唐清旁听和权黎护法的阵容。 白濯又问:“后院还是西厢房?” 宿天煜毫不犹豫道:“西厢房!” 白濯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瞄了眼猫崽儿唉声叹气的走了。 唐清:“……” 跟他有什么关系。 三人进入西厢房。权黎拖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喝茶,仰头看着越来越温暖的太阳,觉得是个好征兆。 万物复苏,春暖花开,水洗过的蓝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澄净。 挥舞着翅膀的燕子落在石头群上歇息,偏头梳理羽毛。 就在这时,石头突然开始颤动,紧接着轰的一声全部炸碎,惊起无数飞鸟。 肉嘟嘟圆滚滚的小貔貅垫脚探头,终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是不同于黑暗的视觉冲击,是初生幼崽第一眼看到的美好世界。 然后宿天煜就意识到,自己是梦见出生了。 没错,他很清晰的知道自己被催眠了。感觉就像是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样,分成两个人格,一个清醒吐槽,一个却存在于梦中身体内,独享着他的视角。 小貔貅东张西望半晌,最终因为双脚无力倒回蛋壳。 蛋壳很大,从顶端裂开——像是他为了出去硬顶开的——断裂边缘不规整,厚厚的一层看起来就难吃。 但是没办法。作为一只没有父母看护的新生儿,他只能吃蛋壳补充能量。 小貔貅稍作休息很快爬起来,再次垫脚咬着蛋壳边缘。 土的味道我知道……噎人。 宿天煜深深的叹息一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偏偏梦到这一段。 这里有什么值得回味的吗? “是啊,这里有什么值得回味的?”像是天空传来的声音,虽然很轻很小声,但依旧传到他的耳朵里。 宿天煜知道是权黎,对于这个问题无法作答。 他有意识却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看着小貔貅啃一会歇一会。 好累。 好难过。 宿天煜突然感受到小貔貅传来的浓浓委屈感,甚至还抽噎?还哭了? 哭了??? 宿天煜懵逼,他以前是这样的吗??? 正在宿总风中凌乱时,一道轻微的咔嚓声突然响起。 他听见了。 小貔貅也听见了,放下揉眼睛的手看过去。 咔嚓咔嚓—— 伴随着越来越大的声音,蛋壳逐渐被外力敲碎裂出蜘蛛网状痕迹,而在那网的中间,刺穿蛋壳的棱角隐隐透出湛蓝色。 “唐清!!!” 宿天煜突然清醒,猛地起身。 “怎么了怎么了?我在这里。”相同颜色的猫瞳盯着他,明晃晃的全是担忧。 宿天煜眼神恍惚一秒又很快清醒,皱眉道:“没事,就是心里一慌。” 白濯追问:“为什么慌?你看见了什么?” “没看完全……”宿天煜道:“你们还记得我上次说起蛋壳,结果嘴没跟上脑袋的事情吗?有答案了。” 他转头看向猫崽儿,笑道:“我出生那天吃的蛋壳,还是你给我敲碎的。” 唐清:“……” 确定不是开玩笑后,唐清沉吟道:“这么说,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真的?” “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准确率。” 宿天煜的80%基本等于十拿九稳,也就是真的。 唐清道:“既然这样就更不用着急了,你先休息,调整好状态再说。” 白濯也道:“对,不用着急。” 宿天煜倒是不在意:“我状态很好不用休息,放心。” 唐清并不放心:“你躺好,不准乱动!” 宿天煜认真道:“真的没事,说不定刺激两回我就想起来了呢。” 唐清扬起手作势要打:“说什么呢?!” 宿天煜笑着接住,拉着手问:“真没事,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 “这倒没有。”唐清道:“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记忆有很多重复的地方,不如你休息会,我来。” 宿天煜:“宝贝儿你觉得感觉一样吗?” “又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要什么感觉。” “万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怎么办?” 突然被自己的理由堵住嘴,唐清顿了秒,无奈道:“你愿意遭罪就继续。” 宿天煜:“放心,再来一次我绝对休息。” 旁边吃瓜的白濯赶紧放下茶杯:“商量完了?还是宿总?” “嗯,开始。” “好嘞。”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宿天煜更快的进入梦中,只可惜不再是之前的画面。 他开始上学了。 这是由前辈们创建的门派。不止教导自己的孩子,也专门收养感天而生的小神兽们,给他们一个庇护。 小貔貅就是被师叔发现拎回来的。 其他小神兽们精神旺盛,围着他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一直在问他叫“叫什么名字”“你长得真好看要不要和我玩”之类的幼稚话题。 还有个超级壮的小神兽大喊道:“我现在是这里的老大!你和我打一架,赢了你当老大,输了你就得认我当老大!” 然后这个小神兽就被打的嗷嗷哭,再也不敢招惹他了。 笑话,他可是和小石头打了十几年呢。 小貔貅暗自得意。宿天煜却精准的抓住了小石头这个称呼,猜测应该是猫崽儿。 之后门派又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小神兽。哪怕他们还是毛都没长齐幼崽、哪怕他们头脑简单不会很多大道理、但骨子里的兽性已经沸腾,清晰的告诉他们要划地盘!要当老大! 也就当时的惯性思维——强者为尊。 他们经常性的发生打斗,有时候还会赌上自己喜欢的东西,结果就是赢了高兴,输了伤心继续学习等机会。 小貔貅也喜欢划地盘,但是他不喜欢打架,尤其是赌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他就一个小石头要是输了怎么办。 小貔貅算的可清了。在他眼里,用自己最喜欢的小石头去赌不存在的地盘,完全就是不对等不划算的买卖,他又不是傻子,才不干呢。 而且他坚定的认为,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拿出来赌的人,一定不是真的最喜欢这个东西,否则怎么舍得将50%交给别人。 都是骗子! 也正是这群小骗子的争斗,让当时年幼的小貔貅看了诸多打斗,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好东西露出来会有人惦记。 看到这,宿天煜终于明白了自己这段梦的含义。 难怪没人知道小石头的存在,就连权黎跟随多年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不是独占欲也不是霸道,而是害怕。 他在害怕失去小石头。 可噩梦终将来临,他还是失去了。 小貔貅跨门而入,仿佛时空扭曲瞬间变成大人模样,原本门派的素朴房间也变成……曾经繁华现如今却宛若土匪过境,什么都被砸的粉碎,连张椅子都没留的房间。 宿天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很愉悦,可脸庞却是板着的,佯怒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耍脾气?这么大的动静要不是有结界你就被发现了!” 屋里又是叮叮当当一阵,轰的一声,直接连床也塌了。 宿天煜忍笑叹息:“你啊,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先冷静冷静。” 他说完就走,完全没有哄的意思。所以宿天煜也没看到小石头的样子。 反正听身后声音,明显更生气了。 宿天煜知道小石头为什么生气——因为听信丫鬟的嚼舌根,误以为他养了只猫,吃醋了。 事实上那只猫妖就跟他见过两面,还是因为生意问题,也不知道府里人多清闲嚼舌根嚼到他的头上,惹恼了小石头。 宿天煜处理的很及时,甚至肃整全府,明文勒令不准议论是非。 但是对于小石头这边他迟疑了。一是小石头多次拒绝机遇就是不愿化形,每次跟他谈论这个话题也是模棱两可、甚至装死耍赖不愿意面对,难得有事能够激发他的内心,万一能走心谈一场呢? 二就更简单了。小石头吃醋不就是开窍的前奏吗?当然要把握好机会,将他们的感情摆正! 要是操作得当,他有信心一起到位。 宿天煜想的特别好,还找了谈心的地方取了好酒,结果半路遇见了饕餮。 一切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崩溃的情绪化作尖锐刀刃狠狠剜进心里搅动,那一瞬间的窒息感,仿佛真的有人扼住他的咽喉大力捏碎。 名为保护的屏障逐渐消失,成千上万倍的痛苦反噬归来,痛到身体无法承受。 “宿总?宿天煜??” 外界声音模糊不清,可他偏偏就听到了接下来的话,轻轻的,带着担忧:“宿天煜,你吓到我了。” ——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 ——宿天煜,你吓到我了。 昏睡的人突然睁开眼睛,还未说话先偏头吐了口血。 “醒了醒了!”白濯一喜,也来不及让他漱口,抬手先将药丸塞进嘴里,轻碰咽喉瞬间喂下。 唐清紧跟着将茶杯递过去喂了些水,看着杯口晕开的血迹皱紧眉头。 忙活一阵,宿天煜也清醒了,冷静道:“我想起来了……” 唐清直接将他按倒:“谁问你这个了,躺好!” 宿天煜顺势握住他的手:“抱歉吓到你了。” “知道就好。” “知道。” 安静几秒,宿天煜又诚恳道:“对不起。” 唐清坐在床边看他:“知道是什么矛盾了?” 宿天煜道:“矛盾是我作孽还伤害了你。” 他重复道:“对不起。” 唐清:“等身体好了再负荆请罪,现在你的任务是闭上眼睛休息。” 宿天煜不想睡觉,直到唐清保证送走白濯就回来陪他,这才老实躺好。 门外。白濯低声道:“初步判断是催眠过程中触发伤心片段,导致自我保护直接瓦解恢复记忆。当年他能发疯,现如今吐口血已经算是进步了。身体肯定有损……先让他休息片刻,我等下午再来看看。” 唐清:“好,辛苦了。” 白濯:“客气。” 权黎站在门外听得七七八八,主动道:“有事喊我。” 唐清:“好。” 一场催眠治疗就这么匆忙收场。唐清回到床边时宿天煜已经睡着,唇角还沾着血迹,衬的嘴唇越发惨白,简直是将虚弱写在脸上。 唐清抽纸给他擦干净,起身丢完垃圾再转身时,床上的人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你没睡?” “你没回来。” 唐清默了瞬,变成猫崽儿跃到床上,在他肩窝处团了团,轻声喵呜:“睡。” 宿天煜偏头蹭了下猫崽儿,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