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苏家惊惶,旧证现世
青阳城,日暮西垂。
残阳碎光透过旧宅老树的枝叶,洒落满地斑驳光影。
庭院之内,尘埃落定,死寂无声。
方才狼狈逃窜的苏家子弟,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可那股源自神魂深处、如同天道镇压的恐惧,依旧死死缠在他们心底,挥之不去。
叶知秋静立荒芜庭院中央,黑袍随风微拂,身姿孤冷挺拔。
方才他种下的狱痕,看似轻描淡写,却是天狱道纹烙印。
不伤肉身,不夺性命,却直接锁死数人的修行前路。从今往后,这几名苏家子弟道基残缺、灵力紊乱,终生止步于此,再无半分精进可能。
这是惩戒,亦是警示。
苏家靠窃取他的机缘崛起,靠践踏他的尸骨荣光。
那便先从苏家最张扬、最无知的后辈开始,一点点收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叶知秋抬眸,目光扫过整座旧宅。
青砖残墙、老木枯藤、生苔石阶。
这里封存着他年少所有的孤苦、坚韧、赤诚与遗憾。
他缓步走向庭院最内侧的一间简陋石室。
这是他当年闭关苦修、存放唯一私人物品的密室。七年岁月风吹雨打,石门斑驳,落满厚尘,依旧牢牢闭合。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他陨落秘境,身死道消,遗物早已无足轻重。苏家占据此地,只打算日后推倒重建,从未费心搜查这间破败石室。
叶知秋抬手,指尖微光一闪。
无声狱力拂过石门。
尘封七年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陈旧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石室狭小简陋,空空荡荡,唯有一方石桌、一尊残破蒲团,以及角落一只不起眼的黑木匣子。
叶知秋缓步走入,伸手拿起那只古朴木匣。
木匣之内,存放着他年少时期所有的修行手记、秘境草图、本源感悟,还有几枚当年尚未用完的本源灵石、一枚早年宗门下发的入门令牌。
除此之外,最底下,静静躺着一枚**血色玉简**。
这是当年秘境开启前,凌辰亲手赠予他的“护身玉简”。
年少的他,信以为真,感念师弟贴心,一直贴身珍藏,从未疑心。
可直到秘境背叛那一刻他才知晓。
这枚玉简哪里是什么护身宝物,是**锁神玉简**。
专门禁锢神魂、压制道基、封锁灵力,只为让他在秘境之中战力大跌、无力反抗,任由他们围杀献祭。
当年的他,临死前神魂崩碎,恨意滔天,却无力查证、无力辩驳。
如今重握此玉简,指尖触碰到冰凉玉面,无数刺骨记忆再度翻涌。
叶知秋眸光冷冽,指尖狱力微渡。
嗡——
血色玉简震颤,表层尘封七年的禁制层层剥落。
里面封存的不再是禁锢之力,而是**当年凌辰、苏清月、周弘三人的密谋低语、全程算计**。
当年他们唯恐计划败露,以玉简封存密谋细节,事后来不及销毁,便留在了他的遗物之中。
七年无人触碰,今日终于重见天日。
细碎阴私的话音,缓缓在石室之中响起。
“师兄天赋太强,成长太快,宗门忌惮,我等永远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此番秘境,是唯一机会。借万煞狱裂隙之力,献祭他的道基,可稳固我宗门气运,你我二人亦可借他的本源突破桎梏。”
“事后对外宣称他秘境陨落,无人追查、无人知晓。从此世间再无叶知秋,你我执掌天衍宗未来。”
一句一句,阴毒、虚伪、凉薄。
字字诛心。
完整记录了那场精心布局、彻头彻尾的背叛阴谋。
七年沉冤,今日终有实证。
叶知秋握着血色玉简,指节微微收紧,眼底寒意彻骨。
当年他们做得干净利落,抹去所有明面痕迹,在外人眼中,只是一场秘境意外陨落。
世人赞凌辰重情重义、痛失师兄。
世人羡苏清月忠贞坚韧、终得良人。
世人敬周弘杀伐果断、护佑宗门。
无人知晓,这光鲜皮囊之下,是卑劣无耻、噬骨谋命的肮脏阴谋。
“很好。”
叶知秋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冰冷。
“你们费尽心思抹去的真相,我亲手取回。”
“你们安稳享受的七年荣光,该结束了。”
他将血色玉简收入储物戒中,收好所有旧物。
这些,是他复仇棋局的**第一枚棋子**,是撕开所有伪善面具的第一道利刃。
……
与此同时,青阳城,苏家府邸。
偌大府邸灯火通明,亭台楼阁奢华精致,较之七年前破败小家,早已天差地别。
主厅之内,气氛凝重压抑。
方才狼狈逃回的几名苏家子弟,正跪伏在地,面色惨白、浑身冷汗,眼底残留着极致恐惧。
为首的苏浩声音颤抖,哆哆嗦嗦将方才旧宅遭遇尽数道出。
“家主!那黑袍人极为诡异!一眼不动便锁死我们所有人灵力,我等修为瞬间全无,如同凡人!”
“他还说……说我苏家是踩着他尸骨崛起,让我们永世赎罪!”
主位上,苏家现任家主苏振海,面色阴沉如水。
他年过五旬,筑基巅峰修为,靠着苏清月的关系,资源不断堆砌,在青阳城权势滔天,平日里横行惯了,从未听过如此诡异之事。
“外来修士?敢在我青阳城、我苏家属地行凶?”
苏振海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厉色:“区区散修,也敢放肆狂妄?”
可看着一众嫡系子弟惊恐失色、绝非伪装的模样,他心底又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尤其是几人此刻的状态。
气息虚浮、灵力紊乱、道基飘忽,明明没有受伤,却如同被无形之力废掉前路。
“你们的修为……”苏振海神色骤变。
“家主,我等修行……再无寸进可能了!”苏浩声音绝望。
一瞬间,整个主厅死寂一片。
数位苏家高层脸色煞白,心底莫名发寒。
废掉后辈修行前路,却不伤肉身、不留痕迹。
这般手段,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
最少,也是金丹大能!
可青阳城疆域狭小,何时来了这样一位神秘莫测的金丹强者?!
“他还说了什么?!”苏振海沉声急问。
苏浩颤抖道:“他说……那座旧宅,是他的居所。他说……我们苏家,一辈子都该跪着赎罪。”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苏振海心神巨震。
旧宅!
叶知秋的旧宅!
七年了。
他们早已默认叶知秋身死道消,早已心安理得占据其旧地、掠夺其机缘红利,早已将那个寒门天才彻底淡忘。
可今日,一个神秘人,重归旧宅,说出如此诡异的话。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底发寒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冒出——
难道……叶知秋没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当年那场献祭,是天衍宗高层亲自坐镇,万煞狱裂隙亲自吞噬,神魂俱灭,绝无生还可能!
苏振海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厉声冷喝:“胡言乱语!不过是故作玄虚的野修骗子!定是知晓我苏家势大,故意装神弄鬼、寻衅滋事!”
“来人!调动城卫,封锁全城街巷!今夜彻查所有外来修士!务必将此人捉拿归案!”
他必须稳住局面。
苏家如今权势来之不易,背靠天衍宗、背靠少宗主夫妇,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可不知为何,他心底的慌乱,却越来越浓。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暗处静静盯着苏家的一切繁华与荣光。
……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青阳城万家灯火,繁华似锦。
苏家府邸守卫森严、家丁林立、灵力护罩高悬,看似固若金汤。
一道黑袍身影,悄无声息伫立在府邸外的暗影巷角。
叶知秋抬眸,平静望着这座极尽奢华、灯火辉煌的苏家府邸。
七年前,苏家卑微渺小,依附旁人、苟活小城。
七年后,苏家锦衣玉食、权势滔天、风光无限。
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他的死亡之上。
“靠着我的命换荣华。”
叶知秋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光。
“今夜,便先收一点利息。”
他身形微动,融入无边夜色,如同鬼魅潜行,无声无息穿透苏家层层护阵、重重守卫。
墨渊布设的狱隐术,本就凌驾大千禁制之上。
苏家这些世俗城池的浅薄护阵,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守卫林立、巡逻往复、灵力警戒,无人察觉分毫。
他如同暗夜狱影,踏步而入,深入苏家腹地。
他今夜不杀人、不闹事、不现身。
只为取证。
苏家靠着他的机缘崛起,这些年必定私藏着更多当年的秘辛、交易、书信、证据。
他要将所有藏在暗处的肮脏罪孽,一一挖出。
今夜的苏家,灯火璀璨、歌舞升平、富贵安然。
可他们不会知道。
今夜潜入府邸的黑袍人影,是从万古地狱归来的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