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村官？季书记？
"您怎么了？" 林兮的好奇心被成功勾了起来，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像只好奇的小猫。
"呵。" 季时川低笑一声，有些自嘲地说，"你知道吗？我刚考上选调生那会，还在村里当过一年村官呢。"
"啊？" 林兮愣住了。
村官？季书记？
这两个词，她怎么也没办法联系到一块。
"刚去的时候啊，每天面对和处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季时川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夜色，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今天张家的鸡跑到李家菜地里啄了菜，两家人吵得不可开交，非要我去评理；明天王家和刘家因为宅基地的边界闹矛盾，拿着锄头就要动手，非得我去拉架。"
"还有，今天张大爷家的牛丢了，急得团团转，要我帮着找；明天李奶奶不会用智能手机，医保认证不了，要我上门帮忙弄。至于申请、证明、表格那些材料就更不用说了，村民们不会写的，都来找我，关键是我还不能拒绝，还得笑着帮他们一笔一划写清楚。"
"那个时候的我天天穿着双胶鞋，在村里的田埂上走来走去，鞋上永远沾着泥。皮肤晒得黝黑，跟在学校时完全两个人。以至于一个月后回去，我妈一下子没认出我来。"
想起往事，季时川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当时我就在想，完了完了，我一个堂堂人 * 大学的研究生，怎么天天净干些这种事？这跟我想象中的 ' 为人民服务 '，也差太远了吧？"
他说得生动，林兮听得入神，眼睛越睁越大。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 季时川的语气渐渐认真起来，"原来老百姓的日子，就是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组成的。不管你身处多高的位置，做出什么样的决策，最终都是要落地的 —— 落到这些最普通、最基层的百姓身上，变成他们餐桌上的一碗饭、孩子上学的一条路、看病报销的一笔钱。"
"所以啊，我很感谢那一年的经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小姑娘，眼神认真，"它让我知道，脚下的土地是什么样的，也让我知道，手里的权力，到底该往哪儿用。"
林兮内心的震撼，简直无以复加。
她是真的没想到，原来堂堂的季书记，居然也有过那样 "接地气" 的经历。
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当时的画面 ——
一身衬衫西裤的季时川，戴着顶破草帽，裤脚挽到膝盖上方，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的胶鞋；肩上扛着把锄头，身后还跟着几头慢悠悠的老黄牛，脸上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
"噗！"
她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笑完才意识到不妥，赶紧捂住嘴，可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憋得特别辛苦。
"这么好笑？" 季时川挑了挑眉，一点也没有被人笑话的恼怒，相反，还觉得她这副样子挺可爱的。
"嗯…… 是有点。" 林兮点点头，放下捂着嘴的手，脸上还带着笑出来的红晕，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对不起啊季书记，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没忍住。"
"没事。" 季时川笑着摇摇头，"现在想想，确实挺好笑的。"
夜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点夏末初秋的凉意。
林兮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嘴角还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就觉得 ——
这个男人，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不可攀了。
好像…… 也没那么吓人了。
甚至…… 还有点亲切？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她就赶紧摇了摇头，强行将它给压下。
呸呸呸！想什么呢林兮？！
那可是季书记！
"对了，" 季时川忽然转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你不是说，想趁着年轻出去闯一闯吗？"
"嗯。" 林兮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不会。" 季时川摇摇头，很认真地说，"年轻的时候想出去看看，是好事。人这一辈子，总该为自己活一次。"
林兮有点意外。
她以为，今天晚上他跟她说了这么多，为的就是劝她考公、劝她安稳。没想到他居然会说……"为自己活一次"？
"可是 ——"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季书记，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出去闯一闯？"
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是不是太冒昧了？
季时川却没在意，只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想过。"
"那为什么……"
"因为后来发现，" 他打断她，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林兮怔住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倒映的万家灯火，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软软的，又有点酸。
"好了，不说这些了。"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季时川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怎么样，这个地方，还不错吧？"
"太不错了！" 林兮立马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说完又像有些委屈似的瘪了瘪嘴，"我以前居然从来不知道！太可惜了！"
"现在知道也不晚。" 季时川看着她这个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以后想看夜景了，就来这里。"
"嗯！" 林兮用力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对，偷偷瞟了他一眼，小声问道，"不过…… 季书记你经常来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打扰什么？" 季时川挑眉，"这看台又不是我家的。"
"哦…… 也是哦。"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 林兮讪讪地笑了笑，耳朵尖有点红。
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的沉默，不再是之前那种尴尬或者紧张的沉默，而是一种…… 很舒服的安静。
两人并肩站着，一起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吹着夜风，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过了很久，林兮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呀！都快十一点了！" 她惊呼一声，"季书记，不好意思，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我该回去了，不然我爸妈该担心了。"
"嗯，是不早了。" 季时川点点头，看了她一眼，"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不用不用！" 林兮连忙摆手，"我自己可以的！季书记你忙你的！"
开什么玩笑？让堂堂的一市之长亲自送她下去？
她是嫌活得太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