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巡视组抵达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在路边摆摊卖水果的大姐递了他一瓶水，说："站了多久了？喝口水吧，我这儿有凳子你要不要坐？"

    侯亮平握着那瓶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街头艺人，而围观群众是他的观众。

    他正在被"围观"，他以前作为反贪局副局长围观别人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被围观的对象。

    消息传到沙瑞金耳中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关于吕州南站配套工程的进度报告。

    白秘书推门进来，表情很微妙，像是想严肃但严肃不起来："沙书记，侯亮平出现在京州高速出口了。"

    沙瑞金抬起头："什么？"

    "他拿了一条横幅，站在京州高速出口处，说是要拦截巡视组的车辆。横幅上写的是'汉东省个别领导拉帮结派，实名举报人被迫流亡，求巡视组为民做主'。路过的车辆有人拍了视频，已经在汉东本地论坛内传开了。"

    沙瑞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好几秒。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下——侯亮平果然已经发了东西，而且他现在直接站在了巡视组必经的路口。

    这意味着他手里要么还有更劲爆的料，要么他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之前已经被老干部联名信"点名"过一次了，网球场改建事件虽然压下去了，但那是中央有关部门以"建议加强沟通"的方式提醒过他一次，如果再被翻出类似的问题——哪怕只是"有干部在高速路口举横幅举报你"——那性质就变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伸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头，只是放下茶杯，然后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发现自己正在用"喝凉茶"来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而这个习惯是在侯亮平失踪之后养成的。

    "让公安系统的人去现场，不要强行驱赶，劝离就行。另外，通知田国富，让他尽快过来一趟。"

    白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田国富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研究如何写一份工作报告，他已经在办公室里连续三天没正常吃过晚饭了。

    他听说侯亮平在京州高速出口举横幅之后，第一反应是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放下手机，站在原地愣了三四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如果侯亮平站在高速路口举横幅的时候，提到他田国富，哪怕只提一句，那后果都够他喝一壶。

    而且侯亮平之前在反贪局电脑里存着的那堆文档里，实打实地有他田国富的名字。

    他思考了几秒，决定先稳住。

    他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声音发紧："沙书记，我看了侯亮平拉横幅的视频了。现在怎么办？"

    沙瑞金的声音比之前更沉了："我已经让人去现场了。你先过来。另外，你让纪委那边准备好一份情况说明，万一巡视组问起来，要先有应对方案。"

    田国富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快步往外走。走到走廊里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同事，那位同事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田书记，您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

    田国富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血糖有点低。"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那位同事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你这看起来不像是血糖低，像是天要塌了。

    而此时的京州高速出口，围观群众已经超过了二十人。

    有人在直播，有人在拍照，还有人在讨论"这人到底是谁"。

    卖水果的大姐已经把摊位挪到了离侯亮平更近的位置，她甚至搬了一把折叠椅过来放在侯亮平旁边，说："坐会儿吧兄弟，站久了腿疼。"

    侯亮平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他坐在折叠椅上，旁边立着那块白色横幅，身后是夕阳西下的京州高速出口，身前是二十多个围观群众和至少五部正在拍摄的手机。

    远处响起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侯亮平知道，他的"现场行为艺术"即将进入第二阶段。

    他站起来，把那把折叠椅还给卖水果的大姐，说了声"谢谢"，然后重新站到横幅旁边，等着那辆警车停到他面前。

    警车停在了十米开外。

    两个警察走下来，一个年轻一个年长，年轻的那个表情严肃，年长的那个看起来见过不少世面，脸上带着一种"我见过比这更离谱的事"的淡定。

    两人走到侯亮平面前，年长的警察先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态度甚至算得上客气："同志，您这样做会影响交通，麻烦您收了横幅，跟我们到旁边了解一下情况。"

    侯亮平站在横幅旁边，腰板挺直，目光平视："我是实名举报汉东省个别领导干部的侯亮平，原汉东省反贪局副局长。我现在在这里，是为了等巡视组的车辆经过，当面递交材料。如果你们要我离开，麻烦给我一个正式的理由。"

    他这段话是提前想好的，此刻说出口时语气平稳。他发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反贪局副局长，练出来的"在压力下保持镇定"这项技能，在离职之后依然管用。

    年长的警察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了年轻同事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面对侯亮平："同志，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您在高速路口逗留确实影响交通，我们可以在收费站旁边的值班室先了解一下情况，您看行吗？"

    这个方案出乎侯亮平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强行带走，他甚至准备好了"被架走的时候喊一句口号"。

    虽然对方没有强行驱赶，没有没收横幅，只是提出了一个"换个地方了解情况"的建议，态度温和。

    但是如果进值班室，那今天的一切不就泡汤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正准备回答"不可以"，就在这时候——

    远处传来了车辆的引擎声，不是一辆两辆，而是一整列车队。

    侯亮平下意识地转过头。

    三辆黑色的轿车排成一列，正从高速匝道缓缓驶下来。

    第一辆车的车牌号他看不清，但第三辆车侧面的反光条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熟悉的标识。

    他见过那种标识——在京城工作时，在相关部门的停车场里见过。那是巡视组的专用车辆标识。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朝着那列车队的方向猛地扬起双臂——右手举着那块白色横幅，左手朝着车队挥舞——动作之夸张，像是一个机场地勤人员在指挥飞机降落。

    声音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洪亮："巡视组的同志们！我是实名举报人侯亮平！我有材料要递交！"

    围观群众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列车队。

    正在拍摄的手机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卖水果的大姐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卧槽，还真被他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