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墙倒众人推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赵组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继续说道："我当时作为秘书长，虽然觉得程序上有问题，但因为这是沙瑞金同志的明确意向，虽然他没有直接下指令，我的态度也不够坚决，没有阻止。
这是我作为秘书长的失职。现在我认识到，这是一种不健康的工作风气。"
他说完"工作作风"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赵组长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小生同志，你今天的谈话，我们会记录在案。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吗？"
钱小生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如果巡视组后续还需要了解什么情况，我会全力配合。"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
他想了想，删掉了自己来巡视组的通话记录，然后大步走出了驻地大楼。
钱小生离开大约半小时后，田国富出现在巡视组驻地门口。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步都像是需要额外斟酌一下落脚点。
他站在登记台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我是田国富，想向赵组长汇报工作。"
工作人员把他带到了同一间谈话室。赵组长还在，笔记本还摊开着，像是预料到还会有下一个人来。
田国富坐下之后，没有像钱小生那样先摆姿态。
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放在桌面上，推到赵组长面前。
"赵组长，这是我整理的一份材料，内容涉及沙瑞金同志到任汉东之后，在几次重要干部使用上的决策过程。"
赵组长看了一眼那沓纸的厚度,大约十五页。他没有翻开，只是问了一句："这份材料的性质是什么？"
田国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正式书面反映。我作为省纪委书记，认为有必要向巡视组如实汇报我在同级监督过程中观察到的一些情况。"
他说"同级监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发紧，但总体还是稳的。
赵组长点了点头，把材料收进了旁边的文件袋里："田书记，我们会认真阅处。今天先到这里。"
田国富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出驻地大楼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有一层薄汗,不知道是走楼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沙书记，对不住了。我这也是没办法。"
然后他走下台阶，快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坐进车里之后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自己和某个东西之间的最后一根线剪断了。
与此同时，巡视组驻地三楼的一间小房间里，侯亮平正坐在床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十二天了。
每天配合问话、补充材料、吃饭、睡觉。
他本以为自己的举报信会像一颗钉子一样钉进汉东的权力格局里，但现在他发现，那封信正在被更大的消息淹没。
他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听到食堂工作人员聊天的,"听说昨晚收到了一份更厉害的材料，跟上头一个领导有关。"
"哪个上头？"
"听说是江南省调过来的某位领导。"
"那岂不是比侯亮平那封举报信还猛？"
"他那封算啥，人家这份才是真材实料。"
侯亮平端着餐盘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大约五秒，然后他放下餐盘，转身走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沿上，把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比侯亮平那封举报信还猛""真材实料"意思很明显了：他的举报已经被更重磅的消息盖过去了。
巡视组的注意力正在从"侯亮平举报沙瑞金"转向"有人举报沙瑞金在江南省的问题"。
而且后者是实打实的物证，比他那种"他说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的口述材料要硬得多。
侯亮平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上的某个缝隙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发现自己走投无路时的那种无意义的肌肉抽动。
他想：如果巡视组现在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了，那他这十二天的等待、一万两千字的举报、在高速路口举着横幅站了三个多小时全都白费了。
他牺牲了一切换来的这个"机会"，正在被另一条线碾过去。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朝巡视组工作人员所在的办公区走去。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钱副组长。
"钱组长，"侯亮平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我有些新的情况想补充。"
钱副组长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什么情况？"
"关于汉大帮的。"侯亮平说，"之前那封信里我写了一些，但我觉得还不够全面。有些事我没写进去，现在我想补充说明。"
钱副组长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你跟我来。"
谈话室里，侯亮平坐在对面，钱副组长坐在他对面，旁边坐着一位记录员。
侯亮平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关系，不只是师生关系。
他们之间的利益绑定比外界看到的要深得多。
美食城的审批过程中，祁同伟虽然没有签字，但他当时是吕州公安局副局长，有一些事他知情。
还有祁同伟那位前妻……"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
钱副组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祁同伟同志的前妻？"
"梁璐。"侯亮平说，"她手里有一些当年梁群峰留下的记录。
虽然她把记录交出去了，但她本人肯定还有记忆。
如果巡视组需要进一步了解美食城审批的历史背景，可以从梁璐那条线往下挖。"
钱副组长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让侯亮平没想到的话："亮平同志，你提供的这些补充信息，我们会记录。
但我们需要提醒你一点，巡视组的工作要讲证据，不能仅凭推测或怀疑来展开调查。
如果你有新的书面材料或者物证，可以随时提交。
如果没有，我们建议你把精力集中在已经提交的内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