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沙瑞金要团结

    沙瑞金端起茶杯，没有喝："育良同志，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能在常委会上表个态，支持省委班子的工作不受外部干扰。"

    高育良听完这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温和但清晰："沙书记，表态这种事，不能空口说。班子的团结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如果您觉得某些同志的工作态度有问题，我们可以开个会专门讨论。"

    "温和的钉子"，这就是沙瑞金此刻的感受。

    高育良没有拒绝他，但也没有答应他。

    他说"开个会专门讨论"，相当于把问题推回到了"程序"上，而沙瑞金现在最怕的就是"程序"。

    他又找了李达康。

    李达康的反应更直接，他捧着保温杯听完沙瑞金的话，然后说了一句："沙书记，我李达康做事向来凭良心。

    网球场那件事我没有任何表态。至于班子团结，我京州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

    "京州的事情忙不过来"——这句话在官场里等于"我没有兴趣配合你"。

    沙瑞金又找了吴春林。吴春林的态度更微妙，他说"沙书记，我作为组织部长，一定会按照省委的统一部署来推进工作"。这话听着没问题，但翻译过来就是：我听省委的，但省委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省委了。

    他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朝电梯走去。

    吕州市委驻省委的联络办公室。祁阳今天在省里有会，还没走。沙瑞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祁阳正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看文件，抬头看到是他，明显愣了一下。

    "沙书记？您怎么——"

    沙瑞金没有寒暄，直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保温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不重不轻的闷响。"祁阳同志，我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祁阳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了一瞬。

    他注意到沙瑞金的领带有点歪，眼下有一圈浅青——这个细节对于一个平时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人来说，几乎等于公开承认"我最近没睡好"。

    "沙书记，您说。"

    沙瑞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把话赶在什么追上来之前说完："祁阳，我就不绕弯子了。

    巡视组那边收到了一份材料，涉及我在上一个省份任职期间的一些旧事。

    那份材料被做得很考究——有函件、有流水、有时间线，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的轻重："但我可以告诉你，那封函我签的时候并不清楚那家公司和我的亲属有关系。事后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

    祁阳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沙瑞金继续说下去，声音低了一些："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

    巡视组那边的工作节奏明显加快了，省委大院里有些人也在观望风向。

    我需要班子成员在公开场合保持稳定——不需要你站队，只需要你在常委会上正常履行你的职责，该发言发言，该表决表决，不要因为外面的传言而改变工作节奏。"

    祁阳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没有避开沙瑞金。

    "沙书记，您说的'保持正常节奏'，我本来就在做。吕州的工作一直按计划推进，经济带的项目也没有停顿过。"

    他顿了顿，"但如果您是想让我在常委会上专门表态'支持省委班子的稳定'，那我得说句实话——在情况还没有完全明朗之前，任何额外的表态都可能会被解读为站队。

    这对班子团结，对您自己，都没有好处。"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祁阳继续说，语速不急不慢："而且，沙书记，您刚才说那份材料做得很'考究'——既然有人花了这么大的精力来准备，那说明对方布局已经有一阵子了。

    您现在需要的不是我的一句话，而是先把那封函的签发背景理清楚。

    您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签的？

    谁拿给您的？

    您当时知不知道那家公司的情况？

    这些细节理顺了，材料本身的杀伤力就会减半。"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盯着祁阳看了好几秒。

    他原本以为祁阳会说"我考虑考虑"或者"我需要跟老师商量一下"——他有备而来，准备了不同的应对方案。

    但祁阳没有给任何可以拉扯的空间，而是直接给出了一个"先把事实理清楚"的建议。

    这个建议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很务实。

    但沙瑞金此刻需要的不是务实，他需要的是有人站在他这边——哪怕只是姿态上的站在他这边。

    他已经连续被拒绝了五次，从凌风到李达康到吴春林，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他"我暂时不方便帮你"。

    现在祁阳也没有说"我帮你"，但他说了"先把事实理清楚"。

    这在当下，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高评价了。

    "祁阳，"沙瑞金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说得对。我先把那封函的背景理清楚。"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没有回头："如果我把事实理清楚了，到时候——你会在常委会上正常履行你的职责吗？"

    祁阳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沙书记，我一直在正常履行我的职责。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沙瑞金没有再接话，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祁阳放下手里的笔，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的对话。沙瑞金的状态比他预期的要差。

    语气里的那股急躁，措辞里的那种"我需要有人帮我"的近乎恳求的态度，都说明他的处境已经不是在"应对危机"，而是在"试图不被吞没"了。

    而且沙瑞金说"那封函我签的时候不清楚关系"——这个说法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

    但问题在于，他能不能证明自己"不清楚"。证明不了的话，那份材料就是实打实的把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暗下来，路灯开始亮了，把窗台的轮廓映出一道金黄色的边。

    沙瑞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下一步就是找他在京城的关系了。

    而一旦走了那一步，事情就会从"巡视组核查材料"变成"高层介入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