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爱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紫宸囚龙:少年帝王破阵录 > 第 222 章 禁运立规,套利收网

第 222 章 禁运立规,套利收网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玉门关的稽查吏老柴,在关城里守了十二年。十二年间,他经手的货单,摞起来能堆满半间库房;他查验的驼队,比关前的黄沙还多。可这一年秋天,他撞上了一桩十二年没见过的怪事。

    一队打着&quot;疏勒商队&quot;旗号的驼队,在过关查验时,货单上写的是&quot;毛皮、香料、葡萄干&quot;。老柴照例翻检,翻到第三十四驼时,手在麻袋上顿了顿——那麻袋的缝线,是新的,可袋子表面的灰,是旧的。

    &quot;这袋,是装过别的东西吧?&quot;老柴问。

    押货的疏勒商人脸色微变,强笑道:&quot;官爷说笑,都是新装的货。&quot;

    老柴没答话,让人把麻袋抬下来,一刀挑开缝线。袋子里是葡萄干,可扒开表层,底下是黑褐色的粉末——硫磺,整整一驼。

    &quot;硫磺。&quot;老柴把粉末在指间捻了捻,&quot;运给谁?&quot;

    疏勒商人的腿软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才挤出一句:&quot;是……是替人带的。&quot;

    &quot;谁?&quot;

    &quot;不知道。货主在敦煌交货,说运到狼居胥山下的部落,给三百两银子。&quot;

    &quot;三百两银子,运一驼硫磺。&quot;老柴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quot;你走了一辈子商路,会不知道硫磺往草原运,是什么罪?&quot;

    商人说不出话。老柴让人把他押下去,又回头看了那袋硫磺一眼。关城的风,吹过这袋硫磺,也吹过关城里新贴的一张告示——告示是三个月前贴的,墨迹已经发暗,可字还清清楚楚:铁矿、战马、硫磺,永久禁运,违者以通敌论。

    这张告示,就是今年秋天,中原在西域商路上落下的一记重锤。

    禁运令是赵宸亲自定的。定令之前,兵部、工部、户部在御前吵了三回。兵部说,铁矿、硫磺是军国之本,早就该禁;工部说,硫磺还要入药、还要修渠,全禁了,内地的药铺、河工怎么办;户部说,禁运令一下,玉门关的关税,怕是要少两成。

    吵到最后,赵宸拍板:禁运令照下,但列了三张清单——永久禁运的,只有铁矿、战马、硫磺三样;其余的,照旧通商。清单之外,另有细则:硫磺入内地,须凭工部印信,按量核发;铁器出口,只许农具、锅釜,刃器一律不许;战马,一匹不许出境。

    &quot;禁运要禁死,通商要通活。&quot;赵宸道,&quot;禁死了,草原断了粮;通活了,西域才肯跟着中原走。这两手,一手都不能软。&quot;

    令到玉门关,宁王把稽查司的老柴们请到城楼上,只说了一句话:&quot;往后你们查验,多长一双眼睛。眼要尖,手要稳,心要硬。&quot;

    老柴把这句话记了三个月,今日,撞上了那驼硫磺。

    硫磺案只是开头。禁运令下达的半年里,玉门关的稽查司,一共查获走私硫磺七起、私运铁器四起、夹带马匹出关三起。走私的花样,也一年比一年多:有把铁器熔了,铸成犁铧模样混在农具里的;有把硫磺掺进染料,装成颜料桶的;还有的,干脆在夜里绕过关城,从野道上翻山。

    可野道上,早有人等着。宁王在关外三十里、六十里、九十里,各设了一道暗卡。暗卡不查验,只盯着野道上的人影。走私的驼队翻过山,还没歇过一口气,暗卡的火把,就已经把他们围住了。

    &quot;双线套利。&quot;宁王对老柴道,&quot;这些中间商,两头通吃:从内地低价收硫磺、铁器,转手高价卖给草原的部落。一进一出,翻三倍的利。他们不是不知道禁运令,是觉得——禁运令管不住他们。&quot;

    &quot;那王爷觉得,禁运令管得住吗?&quot;

    &quot;管得住管不住,&quot;宁王道,&quot;要看他们算不算得过来这笔账。偷运一驼硫磺,若是运成了,赚三百两;若是被查获——货没收,人下狱,驼队充公。三笔买卖里,只要有一笔被查,前两笔赚的,就全赔进去。算得过来这笔账的,就不敢再碰了。&quot;

    话虽如此,可总有算不过来的。

    敦煌城外,有个绰号&quot;两头蛇&quot;的中间商,姓窦,专做草原的生意。禁运令下来后,别人都收了手,他还照做,只是做得更隐蔽:硫磺不整驼运,拆散了,塞进药材包、香料包、布匹卷里;铁器不运成品,运铁坯,到了草原再打。

    &quot;窦老板,&quot;他手下的伙计劝他,&quot;稽查司查得紧,上个月刚没收了七驼硫磺。要不,收手吧?&quot;

    &quot;收手?&quot;窦老板嗤笑一声,&quot;禁运令下了半年,查获的硫磺,统共七驼。七驼硫磺,才值几个钱?草原那边的价,已经翻到五倍了。这买卖,正是最好做的时候。&quot;

    &quot;可万一被查着……&quot;

    &quot;查着?&quot;窦老板道,&quot;我做了二十年生意,靠的就是一个'散'字。货拆散了,查着一包,就说不知道;人雇的是生面孔,查着人,也牵不到我头上。你只管照我说的做。&quot;

    伙计不敢再劝。可窦老板不知道,稽查司的老柴,早就盯上了他。盯他的法子也简单:查他的货单。窦老板的药材生意,半年来进货量翻了三倍,可药铺的账上,卖出量却没涨。货进了,卖不出,囤在哪儿?

    老柴让人在敦煌城外盯了半个月,盯出了三处囤货的院子。围院子那夜,三处院子同时被围,从药材包里、香料包里,翻出硫磺四百斤、铁坯三百斤。

    窦老板被押到玉门关时,还想抵赖:&quot;官爷,那些硫磺,是入药用的!铁坯,是打农具的!&quot;

    &quot;入药?&quot;老柴把一包硫磺推到他面前,&quot;入药,一次用几钱?你这四百斤,够敦煌的药铺用三十年。打农具?铁坯三百斤,够打三百张犁。敦煌城里的铁匠,一年也打不了三百张犁。&quot;

    窦老板还要开口,老柴打断了他:&quot;窦老板,你走货单,我也走货单。你进多少,出多少,我的账本上,一笔一笔都对得上。你赖得了这一包,赖不了这半年。&quot;

    窦老板终于垂下头。

    双线套利的中间商,一茬一茬地被查。禁运令下满一年时,玉门关外,草原方向的硫磺、铁器、马匹,几乎绝了迹。

    硫磺案的判罚,是在敦煌城的闹市口公示的。那日,城门口围满了人。疏勒商人和窦老板,戴着木枷,跪在告示牌前。告示上写得明白:疏勒商人,运硫磺出关,依律杖八十,流徙三千里;窦老板,私贩硫磺铁坯,货全数没收,人下狱,家产充公。

    &quot;充公?&quot;人群里有人咂舌,&quot;那可是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主儿。&quot;

    &quot;二十年生意,&quot;旁边有人接话,&quot;二十年里,有多少硫磺、铁器,从他手里流到草原?那会儿没人查他,如今查了,一笔一笔,都得还。&quot;

    窦老板跪在告示牌前,脸色灰白。他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quot;这买卖,正是最好做的时候。&quot;如今才明白,最好做的时候,就是最该收手的时候。

    禁运令下满一年,玉门关外,草原方向的硫磺、铁器、马匹,几乎绝了迹。老柴的稽查司,却依然每天查验。有年轻吏员问:&quot;司里,禁运的东西已经查不着了,咱们还天天查啥?&quot;

    &quot;查啥?&quot;老柴把一本货单拍在他面前,&quot;查这个。硫磺禁了,可硫磺的替代,还没禁——草原那边,已经开始用火硝了。火硝不是禁运之物,可火硝进了草原,能做什么,你心里没数?&quot;

    年轻吏员一愣。

    &quot;禁运令不是一张告示,是一张网。&quot;老柴道,&quot;今日禁硫磺,明日就要防火硝;今日堵铁坯,明日就要堵熟铁。网要一直张着,线要一直绷着,一松手,网就破了。&quot;

    他顿了顿,道:&quot;稽查这行当,查的不是一时,是一世。&quot;

    可禁运令要管的,不只是走私的中间商,还有通商的正常商户。

    禁运令下达之初,五座中立城邦的商户,心里都打鼓:硫磺禁了,铁器禁了,马匹禁了——中原是不是要连商路一起断了?有商户停了驼队,有商户改了道,还有商户,连夜跑到玉门关,问稽查司:往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宁王没有贴告示解释。他做了一件事:把五座城邦的大商户,请到玉门关的议事厅,当着他们的面,烧了三张清单。

    &quot;诸位看清楚了。&quot;宁王指着烧成灰烬的清单,&quot;禁运的,只有这三样。其余的——毛皮、香料、药材、布帛、盐茶,一样不禁,一样照旧。非但不禁,关税还降一成。&quot;

    商户们面面相觑。有胆大的问:&quot;王爷,那咱们运毛皮、香料过来,真的照旧?&quot;

    &quot;照旧。&quot;宁王道,&quot;非但照旧,本王还多许诸位一桩:凡是主动报备货单、走正规关卡的商户,稽查司优先放行,货不抽查;凡是货单清白、三年无案的商户,可领通关铜牌,铜牌在手,玉门关一路畅通。&quot;

    这话一出,厅里炸了锅。有商户当场拍板:&quot;王爷,我这就回去,把货单报备了!&quot;

    &quot;王爷,&quot;一个老商户却问,&quot;主动报备,万一报备的货里,混进了禁运的东西,咱们说不清怎么办?&quot;

    &quot;说不清,就按走私办。&quot;宁王道,&quot;可报备的商户,稽查司查验时,若查出货单不符,只扣不符之货,不牵累整队。你们要明白:报备,是给自己留条清白路;夹带,是拿整队的身家去赌。哪条路划算,诸位自己算。&quot;

    老商户想了半晌,忽然笑了:&quot;王爷,您这是给咱们摆了一杆秤啊。一边是清白,一边是身家,让咱们自己称。&quot;

    &quot;称明白了,&quot;宁王道,&quot;商路就稳了。&quot;

    禁运令下满一年,玉门关的关税,非但没有少两成,反而比前一年多了一成半。原因也简单:走私的驼队没了,通商的驼队多了;怕被查的商户不敢来了,敢来的商户,都带着清白的货单。

    玉门关的库房里,多了一摞新册子——报备货单。册子是商户们自己填的,哪批货、多少量、走哪条道,写得清清楚楚。楼兰次子曾问宁王:&quot;王爷,商户报备的货单,咱们真的一概不查?万一有夹带的,混在报备的队伍里……&quot;

    &quot;查。&quot;宁王道,&quot;可查的法子,不在关口,在关口之外。报备的商户,咱们记下他的货单,往后三年,他每过一关,货单都对得上,那就是清白;对不上,就是夹带。关口查的是眼前这一驼,账本查的是他三年。&quot;

    &quot;账本查三年……&quot;楼兰次子想了想,&quot;那商户们,岂不是被拴住了?&quot;

    &quot;拴住才好。&quot;宁王道,&quot;拴住了,他们就不敢夹带;不敢夹带,他们的货单就永远清白;货单清白,他们就能一直走中原的商路。这条商路,是他们自己拿清白换来的,比什么都牢。&quot;

    半年后,玉门关的报备商户,从最初的二十一家,涨到了一百七十一家。五座城邦的商队,几乎都走了报备的路子。有商户私下说:&quot;报备了,心里反而踏实了。从前过关,怕被查,提心吊胆;如今货单清白,过关一路畅通,连查验都免了。这买卖,做得舒心。&quot;

    老柴站在关城的箭楼上,望着关前长长的驼队,忽然想起十二年前,他刚来玉门关时,老稽查吏跟他说的那句话:&quot;查验这行当,查的不是货,是人心。人心正了,货就正;人心歪了,货就歪。&quot;

    他如今,算是信了。

    入冬前,稽查司把一年的查获清单,送到了宁王案头:硫磺一千一百斤、铁坯八百斤、马匹十七匹,另有走私中间商十一人,全部依律下狱。

    宁王看完清单,没有批字,只让书吏把清单抄了一份,送到草原方向去。抄送的不是官文,是一张普通的货单——货单上写着:硫磺,缺;铁坯,缺;马匹,缺。货单的末尾,空着三行,一行写着&quot;如有供货,请至玉门关议价&quot;。

    这张货单,是宁王送给草原各部落的&quot;礼&quot;。

    &quot;他们缺硫磺,缺铁,缺马。&quot;宁王对楼兰次子道,&quot;从前,有中间商替他们运;如今,中间商没了。他们要么自己来玉门关买——可禁运令下,买不到;要么,就去抢——可抢,抢不来硫磺。&quot;

    楼兰次子看着那张货单,忽然明白了:&quot;王爷这是告诉他们:中原的路,堵死了;草原的路,也堵死了。两条路都堵死,他们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条了。&quot;

    &quot;哪条?&quot;

    &quot;跟中原谈。&quot;

    宁王没有答话。他望着关外,暮色里,草原方向的天空,灰沉沉的,像一张合拢的网。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