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爱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紫宸囚龙:少年帝王破阵录 > 第 266 章 军工归营,匠册立规

第 266 章 军工归营,匠册立规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永安四十三年夏,江南的冶坊,换了一块新匾。

    匾上,两个字:官冶。从这一年起,江南的军工——冶铁、造甲、制弩——全部收归官营。江南的冶坊,不再姓私,姓官。

    &quot;官冶?&quot;有江南的老铁匠,看着新匾,道,&quot;俺们这冶坊,开了三十年,打的是私铁。如今,改官冶了?&quot;

    &quot;改官冶了。&quot;冶坊的管事道,&quot;朝廷的令:军工,全部官营。江南的冶坊,一律收归官府。冶坊的炉,打官铁;冶坊的匠,造官械。私造军械,入罪。&quot;

    &quot;入罪?&quot;老铁匠道,&quot;俺们打了一辈子铁,头一回听说,打铁,还能入罪。&quot;

    &quot;打铁,不入罪。&quot;管事道,&quot;私造军械,入罪。你打的是农具、厨具,是铁;你打的是甲、弩、刀、枪,是军械。铁,随便打;军械,只有官冶,能打。你私造一件军械——依律,流徙三千里。&quot;

    &quot;三千里?&quot;老铁匠咋舌,&quot;私造一件军械,流徙三千里?&quot;

    &quot;三千里。&quot;管事道,&quot;你想想:江南的军械,要是流到黑市,黑市再流到匪、流到北狄——北狄的刀,是从江南的铁匠铺里流出去的。流一件,边关的兵,就险一分。三千里,是让你掂量掂量:你的铁锤,值不值三千里。&quot;

    江南军工官营,是兵部、工部,会办的。

    办的头一桩事,是江南冶坊的收编。江南的冶坊,大大小小,三百七十家。三百七十家,全部收归官营。收编的章程:冶坊的炉,官府点收;冶坊的匠,官府登记;冶坊的铁,官府统购。

    &quot;收编?&quot;有冶坊的东家,不甘心,&quot;俺们这冶坊,是祖上传的。收归官营,俺们,算什么?&quot;

    &quot;算官匠。&quot;工部的官员道,&quot;你的冶坊,收了;你的炉,点收了;你,登记入册,充任官匠。官匠,吃官俸,打官铁——你的手艺,朝廷养着。&quot;

    &quot;官俸?&quot;东家道,&quot;俺们打私铁,一年,挣三百两。官俸,多少?&quot;

    &quot;官俸,&quot;工部的官员道,&quot;一年,一百二十两。可你记着:打私铁,挣三百两,是挣的昧心钱。私铁,流到黑市,造了军械,害了人命——你的三百两,是拿人命挣的。打官铁,挣一百二十两,是挣的安心钱。官铁,造官械,守边关——你的一百二十两,是拿手艺挣的。&quot;

    &quot;安心钱?&quot;东家道。

    &quot;安心钱。&quot;工部的官员道,&quot;你想想:从前,你的铁,卖给谁,你不管。你的铁,打了刀,杀了人,你也不知道。如今,官冶的账,一笔一笔,记着:你的铁,造了什么,发到哪镇,都有账。你的铁,守了边关——你打的铁,是安心的铁。&quot;

    三百七十家冶坊,收编了三百六十八家。剩下的两家,没有收编——他们,私藏了炉,偷偷打铁。

    收编的时候,冶坊的匠人们,也闹过一阵。

    &quot;收编?&quot;有老匠人,抱着铁锤,坐在冶坊门口,不走,&quot;俺在这冶坊,打了二十年的铁。冶坊收了,俺们这些匠人,算什么?&quot;

    &quot;算官匠。&quot;工部的官员,蹲在他面前,道,&quot;你的手艺,朝廷认。你的铁锤,朝廷收。你,入册,吃官俸。往后,你打的铁,是官铁——你的铁锤,打的是边关的甲。&quot;

    &quot;边关的甲?&quot;老匠人道,&quot;俺打的铁,能打边关的甲?&quot;

    &quot;能。&quot;工部的官员道,&quot;江南的官冶,造的甲,发九镇。你的铁锤,抡下去,打的,就是边关的甲。你想想:你的铁,守边关——你这锤,抡得值不值?&quot;

    老匠人沉默了一会儿,抱着铁锤,站了起来:&quot;值。俺的铁,能守边关。俺打。&quot;

    老匠人,入了册,成了官匠。他头一回,在官冶里,打官铁时,抡锤抡得格外用力。他打的铁,造了甲,发了边关。他站在炉前,望着通红的炉火,忽然道:&quot;俺打了二十年铁,头一回知道:俺的铁,守边关。&quot;

    &quot;私藏炉?&quot;官冶的稽查,查出来时,道,&quot;你们两家,私藏了炉,打了半年私铁。你们的私铁,卖给了谁?&quot;

    &quot;卖……卖给了铁商。&quot;私藏炉的东家,道,&quot;铁商说,要打一批铁,打什么,俺们不知道。&quot;

    &quot;不知道?&quot;稽查道,&quot;铁商要的铁,是造甲的铁。你们打的铁,造的甲,流到了黑市。你们说不知道——你们打的铁,是造甲的铁,你们会不知道?&quot;

    两家私藏炉的冶坊,查办了。私藏的炉,没收;私打的铁,追回;两家的东家,流徙三千里。

    &quot;私藏炉?&quot;消息传开,江南的冶坊,都炸了,&quot;两家冶坊,私藏炉,打了半年铁,流徙三千里?&quot;

    &quot;流徙三千里。&quot;有明白人道,&quot;私藏炉,是私造军械的根。炉在,就能打铁;铁在,就能造甲。朝廷收编冶坊,收的就是炉。私藏炉,就是私藏军械的根——根,要断。&quot;

    &quot;断根?&quot;有人道。

    &quot;断根。&quot;明白人道,&quot;三百七十家冶坊,收编三百六十八家,两家私藏炉。私藏的两家,流徙了;收编的三百六十八家,登记了。往后,江南的炉,都在官册上——炉在册,铁在册,军械,也在册。&quot;

    私藏炉案,牵出了一条黑市的线。

    官冶的稽查,顺着那两家私铁,查了三个月,查出了一个铁商——他叫赵六,在江南,收了三年的私铁。三年,他收的私铁,有一千二百担。

    &quot;一千二百担?&quot;稽查查到他时,道,&quot;赵六,你收了一千二百担私铁。你的私铁,卖给了谁?&quot;

    &quot;卖……卖给了北边的铁行。&quot;赵六道,&quot;铁行说,北边要铁,打农具。俺就收了私铁,卖过去。&quot;

    &quot;打农具?&quot;稽查道,&quot;一千二百担铁,打农具,够打三百年。你的铁行,打的什么农具?&quot;

    查下去,查出来了:赵六的铁,卖给了北边的一个铁行;铁行,转手,卖给了草原的商队。草原的商队,把铁,运回了草原——草原的部族,拿这些铁,打刀。

    &quot;打刀?&quot;稽查看着查出来的账,道,&quot;赵六的铁,运到草原,打了刀。草原的刀,砍边关——赵六收的三年的私铁,是给草原,攒了三年的刀。&quot;

    &quot;俺不知道!&quot;赵六跪着喊,&quot;俺真的不知道!铁行说,是打农具的!&quot;

    &quot;不知道?&quot;稽查道,&quot;一千二百担铁,打农具,打三百年。你收的时候,就没想过:这铁,不对劲?你想着的,是收铁的利——一担铁,你赚三成。三成的利,是草原的刀,砍边关的命。你的三成,是拿命换的。&quot;

    赵六,流徙。那条黑市的线,斩了。

    &quot;斩了?&quot;有江南的商人,在茶馆里,议论道,&quot;赵六收了三年私铁,流徙了。他赚的三成利,全吐出来了。&quot;

    &quot;吐出来了。&quot;有明白人道,&quot;你算算:赵六三年,赚了一万两。流徙,家产抄没——一万两,全没了。他这三年的利,是拿命换的;如今,命没了,利也没了。这买卖,亏。&quot;

    &quot;亏?&quot;商人道。

    &quot;亏。&quot;明白人道,&quot;私铁的利,是黑市的利。黑市的利,是要命的利。朝廷收了官营,断了私铁——黑市的利,没了;要命的路,也断了。江南的商人,往后,再想碰私铁,先想想赵六。&quot;

    收编之后,江南的工匠,也入了册。

    &quot;工匠入册?&quot;有老铁匠,道,&quot;俺们打铁的,也要入册?&quot;

    &quot;入册。&quot;工部的官员道,&quot;江南的官匠,一人一册。册上,写明:某匠,姓甚名谁,在哪家官冶,打的什么活。入册的匠,是官匠,吃官俸;不入册的匠,是私匠,不许打铁。&quot;

    &quot;不许打铁?&quot;老铁匠道,&quot;俺打了一辈子铁,不让俺打铁,俺干什么?&quot;

    &quot;打铁。&quot;工部的官员道,&quot;可你打铁,得在官冶里打。官冶,有账;你打的铁,入账。账上记着:某匠,某日,打了多少铁,造的什么。你的手艺,在账上——手艺在账,你的活,就是官活。&quot;

    &quot;官活?&quot;老铁匠道。

    &quot;官活。&quot;工部的官员道,&quot;你想想:从前,你的手艺,卖给私坊,没人知道。如今,你的手艺,在官册上——官册在,你的手艺,就有人管。管着你的手艺,就是管着军械的门。你的手,是造军械的手;你的手,得让朝廷管着。&quot;

    工匠入册,入了一年。江南的官匠,登记了一万两千人。一万两千官匠,在官冶里,打官铁、造官械。

    官冶里,也讲轮训。

    &quot;轮训?&quot;有老匠人,头一回听这词,道,&quot;打铁,还要轮训?&quot;

    &quot;要。&quot;工部的官员道,&quot;北疆的冶坊,改良了新炉——新炉,出铁快,出铁匀。江南的官冶,也要换新炉。换炉之前,匠人,先轮训:一批一批,上北疆,学新炉的烧法。学会了,回江南,带新炉。&quot;

    &quot;上北疆学?&quot;老匠人道,&quot;俺打了一辈子铁,还要上北疆学打铁?&quot;

    &quot;学。&quot;工部的官员道,&quot;新炉的烧法,跟老炉,不一样。老炉,烧的是炭;新炉,烧的是焦。焦,比炭,硬;焦炼的铁,比炭炼的,韧。你学会了焦炉,你的铁,打的甲,就比老炉的,硬三分。&quot;

    老匠人,头一批,上了北疆。他在北疆的冶坊,学了一个月,学会了焦炉的烧法。回江南,他带着官冶的匠人,一炉一炉,改。

    &quot;改炉?&quot;有年轻的匠人,看着新炉,道,&quot;这炉,跟老炉,不一样。&quot;

    &quot;不一样。&quot;老匠人道,&quot;新炉,烧焦。焦硬,铁韧。你打的铁,造了甲,比老炉的甲,硬。边关的兵,穿着你的甲——你的甲,硬一分,他的命,就稳一分。&quot;

    &quot;稳?&quot;年轻的匠人道。

    &quot;稳。&quot;老匠人道,&quot;俺们打铁的,打的不是铁,是边关的命。铁,硬一分;命,稳一分。俺们的手艺,是拿边关的命,量的。&quot;

    &quot;一万两千官匠?&quot;兵部尚书,看着江南的匠册,道,&quot;江南的军械,全在这一万两千人的手里了。他们的手,造的甲,护边关;他们的手,造的弩,守九镇。他们的手,是朝廷的兵工厂。&quot;

    &quot;兵工厂?&quot;赵宸道。

    &quot;兵工厂。&quot;兵部尚书道,&quot;江南的官冶,一年,产甲四万领、弩三万张、刀枪十万件。这些军械,发九镇,守边关。江南的冶坊,从私坊,变成了官营——军械的门,把住了。&quot;

    &quot;把住了?&quot;赵宸道。

    &quot;把住了。&quot;兵部尚书道,&quot;军械,是朝廷的命。从前,江南的私坊,军械乱造,流到黑市。如今,官营收编,匠册立规——江南的军械,只进官仓,不进黑市。门,把住了。&quot;

    江南军工官营的第三年,做了一桩统计:江南的黑市军械,比官营前,少了八成。

    &quot;少了八成?&quot;赵宸看着统计,道,&quot;八成的黑市军械,没了。&quot;

    &quot;没了。&quot;兵部尚书道,&quot;官营收编,收了炉;匠册立规,管了人。炉在册,人在册,铁在册——黑市,拿什么造军械?没有铁,没有炉,没有匠——黑市军械,断了根。&quot;

    &quot;断了根?&quot;赵宸道。

    &quot;断了根。&quot;兵部尚书道,&quot;从今往后,江南的军械,只认官营。官营的账,一笔一笔,记着;官营的械,一件一件,发九镇。江南的铁,打的是官铁;江南的匠,造的是官械。军械的门,关死了。&quot;

    &quot;关死了,&quot;赵宸道,&quot;朕就放心了。江南的军工,归了营;江南的匠,入了册。军械,只在官仓,不进黑市——边关的刀,就永远,比黑市的刀,利。&quot;

    这年秋,江南的官冶里,炉火通红。有老铁匠,抡着锤,打着官铁,忽然道:&quot;俺打了三十年铁,头一年,觉着这铁,打得踏实。&quot;

    &quot;踏实?&quot;有年轻的匠人,道。

    &quot;踏实。&quot;老铁匠道,&quot;从前,俺的铁,卖给谁,俺不知道。如今,俺的铁,造了甲,发了边关——俺打的铁,守了边关。俺这锤,抡得踏实。铁,是官铁;锤,是官锤。俺的活,是给边关打的。&quot;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