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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将手里的冰水贴到了他脖子那。 傅正铭躲了一下，回头看到他眼底满是无辜，又藏着一丝狡黠，忍不住笑，扬手按过他后颈，直接压在了胸口，狠狠揉了揉头：“是不是欠教训了？” 楚钰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被傅正铭身上淡又不容忽视的古龙水气息笼罩。夏末的暑意像火一样燎上来，楚钰连眼睫都汗湿了，心跳也好像快了几分。 ☆、Chapter 21 Chapter 21 姥爷和小区里几个老头约着钓鱼去了，回来的时候一只小奶猫从花坛里滚出来，咕噜噜滚到他脚边，光天化日之下碰瓷。 楚钰打开门也被碰瓷了一下。小家伙走路都不稳当，哒哒哒出溜过来，仰着小脑袋迷茫地望着楚钰，软乎乎“喵”了一声。 “哪里来的猫啊，姥爷？” “钓鱼回来路上捡的。” 姥爷在厨房里料理他钓上来的两条草鱼：“这小猫专捡你姥爷碰瓷，喜欢你姥爷。” 楚钰凑过去拎着它后颈皮：“人家是喜欢你吗，明明是鼻子灵，闻到鱼味了。” “那么多人呢，都拎着鱼，它不碰瓷别人，专碰瓷你姥爷，合着你姥爷身家百万？” 楚钰笑了声，又听姥爷道：“你下去看看，回来得急，也没留意。小猫都一窝一窝的，要是还有，你就都拎回来。” “全要养吗？”楚钰看了眼手里这只的颜色，很好，橘色的，大橘为重。 “不养，养一只够了，剩下的找他们流浪动物收容所的，上次他们还来咱们小区救助那些流浪猫猫狗狗回去。实在不行，问问李老头他们养不养。入了秋，天冷了，这些小家伙们就要挨冻。” “你去看看，就4号楼靠小区小卖部那一块。” 楚钰摸了下小猫脑袋，拎着往兜里一揣，下楼。 小猫搭着他口袋边边，小脑袋跟着转过来转过去。 楚钰在花坛边找了半晌，小猫没找到，找到一只老猫。 橘猫站在阴影里，四肢细条条的，但是看着很矫健，肚腹有点鼓胀，看起来应该是下完崽肚子还没收回去的状态。 它警惕地盯着楚钰，楚钰一要上前它就往后退。 小猫被楚钰拎出来放到地上，一扭一扭往它那边走。它目露迟疑，等小猫从路牙子上摔下去，才过来嗅了嗅小猫，但并没有叼走小猫，反而看了楚钰一眼，踩着旁边的杂物跳上了4号楼一楼的遮阳棚。 看到楚钰走到小猫身边，大橘猫跑了。 小猫追了两步，软趴趴呆兮兮地在原地坐下。 傅正铭把楚钰送到小区门口，又去附近超市买了些菜，回来的时候就见楚钰半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抱枕上好像放了只小猫玩偶。楚钰眼睫垂落，在眼睑下方落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兴致不高。 傅正铭把菜都拎去厨房，走到他身边，剥了糖纸，把一颗棒棒糖递到楚钰嘴边。 楚钰不解地抬眼。 “超市给你带的，”傅正铭看到他胸口的小猫动了下才发现原来是活物，“怎么转眼就不高兴了，早知道带你去超市，买点你喜欢吃的零食。” “哄小孩吗？”但楚钰还是就着傅正铭递过来的姿势咬住了棒棒糖，葡萄味的，甜丝丝。 姥爷出来看到：“自己没手吗，多大的人了，还当自己小孩子。” 想到楚钰那句哄小孩吗，傅正铭失笑，摸摸他身上的小猫：“可不就是小孩。” 楚钰轻轻哼了声，小鼻子拧着，不服气，但明显心情好了些。 傅正铭问：“小猫哪来的？” “捡的，”楚钰顿了下，“猫妈妈不要它了，它也没爸爸，以后只能跟着姥爷了。” 傅正铭总算知道楚钰为什么不高兴了。 小孩儿触景生情了。 饭后，爷仨去附近的宠物医院买猫咪奶粉和一些小猫要用到的东西。 下午三人就伺候小猫了，走的时候楚钰还有点舍不得，撸了一手猫毛。 傅正铭问他：“想不想带去万庭，有阿姨照顾着。” 楚钰摇了摇头：“让它陪姥爷。” 这天没在姥爷这吃晚饭，傅正铭带着楚钰提前走了。 姥爷给了傅正铭一只水桶，桶里装着一条鲤鱼和几条小鲫鱼。 “鲤鱼红烧，鲫鱼打汤，让保姆给你们做。” 结果傅正铭把鱼送回去，依旧养在桶里，反而带着楚钰去商场附近下馆子去了。 “我们不在家吃吗？” “今天在外面吃，带你去吃好吃的。鱼养着明天吃也可以。” 傅正铭带楚钰去了一家私人会所。这家会所属于会员制，每日有一道特色菜，今天的特色菜是芝士椰浆烩龙虾仔。另外楚钰又点了两道看着就挺好吃的菜，再由傅正铭推荐了两道，摆了满满一桌。 美食可以治愈一切。楚钰深知傅正铭为什么带他下馆子，就是因为下午他心情不好。 来到A市后，其实楚钰已经很少再陷入那些悲伤的情绪里，知道傅正铭和姥爷都在为他操心着，不想让他们担心。他没想到，只是一点点情绪波动，也会让傅正铭这么放在心上。 吃完，傅正铭又问他：“去不去超市逛逛？” 楚钰摇头。 “那去手机店看看？” 楚钰吃得有点饱，懒洋洋走着，再次摇头，却不小心踏空，被傅正铭拽了过去。 手腕没被放开。 “去抓娃娃？”瞥到一旁的抓娃娃机，傅正铭笑道，“你傅瑶阿姨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抓娃娃。她技术很好，上次来六个币就抓了很多，现在车上还有没用完的币。” 楚钰只觉手腕热乎乎的，被攥紧的那处像烙上了什么，他想不动声色地抽出来。傅正铭又放开了他：“不然还是去看电影，最近好像有一部好莱坞大片上映？两个选一个。” 楚钰眉眼一弯：“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傅正铭失笑：“那去车上拿硬币。” 但是楚钰和傅正铭不如傅瑶有经验，抓了几十块钱才勉强抓起来一只小恐龙。 楚钰拿起来怼到傅正铭面前：“吼吼！” 傅正铭笑起来，眼底都是温情。 看电影的时候，楚钰捧着可乐杯，收到了戴天明的微信。 “下午干嘛呢？” 楚钰：“吃饭逛街看电影。” “走了吗？能不能蹭个车？” “卧槽，你和谁约会呢，这进度也太快了，怎么突然有情况了，都不告诉我，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Chapter 22 Chapter 22 全都要的结果就是看完电影迟到了。 傅正铭在车上帮楚钰请假。 “在外面吃饭，可能要晚点才能到学校。” 他并没有撒谎找借口，但估计徐老师也不会说楚钰什么。 楚钰捧着小恐龙，忍不住偷看傅正铭。 男人坚毅的面庞被照进来的灯光分割得明暗分明，五官越发深邃。挂了电话，嘴角噙笑，声音沉稳，透着一丝温柔与纵容。 “下车不要急，跟你老师请过假了。” 楚钰觉得，傅正铭要真是他家长，他过去十几年可能会被养得很不讲道理。 回到教室楚钰才发现自己无意把小恐龙也带到教室了。 他迟到了还大摇大摆，惹来前后左右的关注。 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徐老师进来看了他一眼，确定他到教室了，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徐锴把杂志靠在竖起的书墙上抵着，凑过来好奇问：“你怎么这时候才过来，老师也没说你。” “请假了。” “生病了吗？” 前面姚希也回头，和秦蜜蜜压着脑袋好奇又关心地望着他。 楚钰把小恐龙放到桌子右上角：“没有，就是吃饭晚了。” “哇，这又是哪个女生送你的，好可爱。” 姚希说着就把小恐龙拿了过去。 楚钰突然生出些不快：“放回来。” 姚希愣了下，放好：“不好意思啊。” 楚钰也觉出自己语气有点生硬，但没有解释。任课老师进来，两个女生回头写作业去了。徐锴压低了声，捅了下楚钰：“这不会是你喜欢的女生送你的？这么晚过来，晚上约会去了？” “不是。” 楚钰忍不住看向小恐龙。 为什么都觉得他是去约会了？ 楚钰回忆起抓娃娃和看电影的时候，好像确实，基本不是情侣就是大人带着七八岁的小孩。 戴天明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楚钰一起吃过宵夜了，半个晚自习的时候发了消息给楚钰，让他家司机晚点来接。 下了晚自习就冲了过来。 看到小恐龙，戴天明心都碎了，觉得自己被兄弟背叛了：“你还说晚上不是去约会了？吃饭逛街抓娃娃看电影，这不是约会固定流程是什么？” 他声音有点大，周围没走的都看了过来。 “爱信不信。”楚钰拧了下戴天明脖子，让他往外走，又抱起小恐龙。 戴天明嘤嘤嘤了两次，嘤得楚钰不耐烦：“你他妈一个人去吃。” 戴天明识趣了：“那傅叔也太好了，还请假带你玩，迟到都不在乎。他是不是把你当自己孩子了，要不你干脆改口叫爸爸，话说他能生出你这么大孩子吗，你俩差几岁来……着。” 被楚钰盯着，戴天明勉强说完，拍了下嘴。 为表歉意，晚上的宵夜戴天明请的客。 星期五下午有领导视察，全校大扫除。楚钰忙完自己的那部分，还有不少时间，便发了消息给林阿姨，索性回去吃，顺便洗个澡，换下身上大扫除弄脏的衣服。 才进门，听到屋里竟然有陌生的女声。 “好丰盛啊，学长晚上都吃这么早的吗？” 傅正铭身上还搭着西装外套，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 “晚上楚钰回来吃。”他还没回答，林阿姨已经端着菜出来，招呼客人，“刚好，你们也过来一起，唉，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楚钰换鞋的时候弄出些动静，傅正铭耳尖地回头，笑起来：“回来了，今天这么早，还能回来吃？” “大扫除，打扫完就回来了。” 楚钰走到他身边才发现除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还有一个花白头发珠光宝气的老太太。 “这就是楚钰？”老太太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哎呀，是个帅小伙子。来傅叔叔这里这么久了，还适应？” 楚钰看了一眼傅正铭。 “是我奶奶，你叫曾奶奶就好。” “曾奶奶。”楚钰叫完又道，“我先回房间。” 那个被无视的女人诶了一声：“学长？” 傅正铭却道声失陪，跟着楚钰过去：“你身上衣服怎么弄脏了？” 他跟进楚钰房间，却见楚钰刚好掀起衣摆，在脱衣服。少年白皙柔韧的身体暴露在空气里，像润泽的白玉一般，伸腰时腰细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正铭？” 傅正铭把门合上，西装外套搭到一旁椅子上：“奶奶，你们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唉，你这孩子，奶奶不过来看看你，你能记得回去看奶奶。这不，于瑛从国外也回来了，奶奶就带她一起过来看看你。” “学长好久不见。”于瑛wink了一下，嘴角有甜甜的梨涡，看起来很是娇俏可人。 傅正铭微点了下头：“好久不见，国外的学业结束了？” “最多一个月了，论文交上去了，就等答辩，学业结束就可以回国了。”于瑛吸了口气，“我真的好想我们中国的美食啊。阿姨做的菜看起来好可口。” 林阿姨笑道：“你喜欢就好，就是不知道你们要过来，不然就不会全是小钰喜欢的菜了。” “我们来的突然嘛，下次来于瑛提前跟你学长说，就能让小林做你喜欢的菜。” 于瑛笑起来，甜甜道：“好，谢谢奶奶。” “学长……” “楚钰……” 俩人同时开口。 傅正铭把碗筷放好，淡然续道：“过来吃饭。” 于瑛笑容倒是没变，回头看了眼楚钰。 楚钰已经换好了衣服，突然后悔跑回来，想提前走，却见傅正铭拉开了椅子，在等他坐过去。 旁边于瑛和老太太都没有这待遇，自己坐下。 楚钰跑不掉，只好坐好。 傅正铭其实还算是个妥帖的人，没有因为客人来忽略楚钰，也没有因为楚钰怠慢了客人。给老太太和于瑛先后盛了汤，才给楚钰盛，但又夹了他最喜欢的红烧排骨，还往他碗里放了块挑了鱼刺的鱼肉。 “提前回来有没有跟老师说？” “忘了。” 傅正铭笑起来：“你们高三了大扫除结束应该也不能乱跑，回去徐老师不会说你？” 楚钰想了下，找到一个借口：“我衣服弄脏了。” 傅正铭没说话，楚钰给他傅叔也夹了一块排骨，眉眼弯弯，很有些讨好的意思。 “那……你帮我跟老师说好不好？” 傅正铭在他额角弹了下：“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虽是训斥的话，眼底却有笑意。 于瑛和老太太的笑容不知不觉都淡了些。 老太太笑了笑，对于瑛道：“楚钰是个可怜孩子，家里父母出事，现在只能跟着正铭，现在两人都相处得这么好了。” 傅正铭眼底笑意彻底敛去，唇角也绷直，淡道：“奶奶，林阿姨做的菜不好吃吗？” “没有没有。”老太太忙道，“来来来，于瑛你也吃。” 于瑛哦了声，忙道好，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对面，低下头吃饭。 傅正铭本不想在桌上让人难看，但这下已彻底没了耐心。但出乎意料的是，楚钰并没有因此介怀，又给傅正铭夹了肉丝：“吃。” 傅正铭正要吃，他又说：“吃了就是答应我了。” 傅正铭本不想笑，顿了下，吃下那筷子鱼香肉丝，眼神又温和下来。 好在这顿饭后来还是比较融洽，在于于瑛比较识趣，话题并不往楚钰身上带，多和傅正铭聊些学业上的事，又夸林阿姨做的好吃，另外兼顾着照顾一下老太太。 傅正铭要送楚钰去学校，楚钰却自己溜了：“你记得给老师打个电话就行。” 于瑛在身后笑着，这才评价了一句楚钰：“小钰还是挺活泼的，也很可爱。” ☆、Chapter 23 Chapter 23 老太太走之前还叮嘱于瑛和傅正铭多联系。 于瑛是老太太娘家那边的亲戚，大学时来A市这边，和傅正铭一个大学。去傅家拜访的时候，在大人们的介绍下，俩人才认识，但关系其实并不亲近。 于瑛虽也有意向，但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应付着老太太：“好，没问题，以后我会和学长多联系的，不过过两天又该回学校了，这次主要还是来看望您的。” 老太太知道感情这种事强求不得，回去车上对于瑛道：“看着正铭是个冷淡的人，但相处久了就知道，其实他外冷内热，心也软。你也看到了，他对楚家那小孩，嘘寒问暖，真当自己孩子了。不过这孩子也就在他这住一年，等高考结束，自然就分开了。你要是对正铭有想法，就应该抓住机会，怎么能害羞呢。” 于瑛一笑：“我对他有想法，也要学长对我有想法，奶奶你不要为难我。” 老太太摇摇头：“我跟你说个事你就知道了。” “当初刚来家里的时候，正铭和傅瑶关系其实也不好。他刚来，对谁都一视同仁，全都态度冷淡。傅瑶其实还怕他。但那天，可能是知道她妈妈和别人结婚了，她躲着我们喝了不少酒，人也找不到。大家一起去找，最后还是正铭把人带回来的。那丫头还在发酒疯，眼泪鼻涕水全往他哥身上蹭。” 还攥着傅正铭的衣服，哭诉：“我爸不管我，我妈不要我，我没有爸爸，我也没有妈妈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呜呜呜……” 大家都知道她喝醉了，说胡话。 傅正铭却似有触动，任由她抱着自己耍酒疯。 “我们都以为他会生气的，但是他没有，还把傅瑶抱回楼上了。那次醉酒后，傅瑶和正铭关系就好了很多。也不怕正铭了，就算哥哥摆出一副冷脸，她也敢皮。” 老太太说完笑着摇摇头。 于瑛心说，这情况还是不同，傅瑶好歹也算是傅正铭的妹妹。她只是个学妹，和傅正铭也只是几面之缘而已。 看出于瑛还是有点为难，老太太笑着拍拍她手：“没事，奶奶会帮你。” 、 夜里下了场秋雨，天气转凉，楚钰拿到了自己的校服，但还是要翻出厚一点的衣服来，天气只会越来越冷。 找衣服的时候，楚钰又翻到几双他珍藏起来的鞋。 傅正铭进来看他，就见他在床上摆摊似的摆了一排球鞋。基本都是限量款，还有签名。 傅正铭一眼认出自己送给楚钰那双科比签名限定版球鞋，笑道：“穿过吗？” 那崭新的样子一看就没穿过。 楚钰嘟囔：“珍藏版球鞋怎么能穿。” “鞋不是用来穿的？”傅正铭倒希望他能穿上，送给他本来就是想看他穿的，“穿坏了再给你买就行了。” 楚钰心想，那也太暴殄天物了，就算买新的那也不再是这一双了，不一样。背对着傅正铭像只屯粮的小仓鼠，还是默默把鞋收了起来。 早上雨停了，楚钰靠在窗户那看了会，见地面好像都干了，走到玄关那换鞋，换完了，突然就有些扭捏起来。 “叔，我走了。” 傅正铭瞥到他脚上的鞋，眼底划过一丝满意的笑：“好，中午叔叔再去接你。” 一顿，“鞋很好看，人也很帅。” “我也觉得。”楚钰说完，脚步轻快，飞快溜了。 换了鞋就是不一样。 上午一如既往周测。 结束后，因为下周就要月考，班主任徐老师在台上动员。 “这次月考，考的是高中全部知识点，相当于一次综合性的测试，就看你们过去两年多学的怎么样，有没有努力。有些人，这种时候了还不上心，说的就是你，徐锴……” 徐老师说着扔了颗粉笔头砸到埋在桌子下吃东西的徐锴脑袋上，全班哄笑。 “吃什么呢，那么好吃，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啊。” “好啊，”比厚脸皮徐锴会怕吗，说着掏出口中的棒棒糖，“来来来，同桌你先舔一口。” 其他人恶心地发出：“咦。” 楚钰面无表情压着他头砸在桌子上。 大家又哄笑起来。 徐老师咳了一声，正要拍拍桌子想让大家安静，却见外面站了一个瘦高个的青年，正望着教室里徐锴这边角落，她只好先出去。 出去后才发现傅正铭也在。 “这是楚钰哥哥，来找楚钰。” 徐老师忙道：“那我把楚钰叫出来。” 楚钰早在教室里就看到了外面的人，出去没想到傅正铭也在，眼睛一亮，随后才转移注意力到他哥楚荀身上。 回去的路上，傅正铭开车，楚荀和楚钰说话。 这次回来，楚荀的意思，是来看望姥爷和楚钰的。 但实际上，楚荀不管是和楚钰还是姥爷，关系都不如和楚家那边亲近。 小时候，楚钰爱往姥爷这边跑，楚荀爱往爷爷那边去。乔昙和楚建民尊重他们两，逢年过节都是分开送。 不过如今情况不同了，楚荀会来看望楚钰和姥爷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千里迢迢回来，证明他还是惦记着姥爷和弟弟的。 姥爷这边小区老旧，昨天晚上才下过一场雨，单元楼门口积水还没退。楚荀跳下车，踩在泥水里，脸上露出些嫌弃。 “不是听说隔壁就是环境不错的新小区，姥爷怎么不搬过去？” “他不愿意搬。”从茗香院搬出来就一直在这住着，姥姥也是在这去的，老头儿哪里舍得搬。这话题早在两年前过年的时候就好好探讨过了。 傅正铭随口回应，走到车边，对还在试探怎么下车的楚钰张开双手：“抱你下来。” 楚钰略一犹豫还真扑进了傅正铭怀里。 楚荀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科比签名限定版球鞋，不能弄脏了。”楚钰小声嘀咕。 傅正铭笑着把他放到单元楼门口：“知道，和哥哥上去，我去停车。” 回到楼上，楚钰就立马换了放在姥爷这的旧鞋。科比签名球鞋被精心擦拭，保存了起来。他没想到姥爷这边还有积水，早知道就不穿了。 姥爷拍他背：“臭美，你这鞋也没脏，刚才怎么上来的？” “傅正铭抱他上来的。” 这下姥爷也惊诧得瞪眼。 楚钰不好意思了，心想楚荀怎么这也告状：“就过门那里，不能把鞋弄脏了。” 姥爷又拍他一下：“臭小子，就仗着你叔惯着你。” 楚荀笑说：“楚钰和傅正铭关系一直挺好的，现在也是住傅正铭那，都当得亲叔侄了。” 但他说完，楚钰没理会他。过了会姥爷才说：“关系是挺好的。” 中午还是傅正铭和姥爷下厨，楚荀好像是想帮忙，但去了厨房，削土豆削到手后就被赶出来了。 楚钰给他找了个创口贴，问他：“你回来待多久？” “在S市那边有点事，”楚荀坐下来，“下午应该就会走，不过会在国内待个一周左右，到时候再回X市看看。” “对了，弟…弟弟，你是不是快放国庆假了，国庆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回X市怎么样？” 楚钰国庆只想到怎么玩了，和傅正铭、姥爷约好了一起去爬山、钓鱼，还有戴天明生日……但去趟X市也废不了什么事，回去看看爷爷奶奶他们也是应该的。 他点点头：“好，不过我就去一天，吃个饭就回来。” 楚荀眼底闪过一丝喜意：“好，没事，就是到时候你……” 他还没说完，傅正铭出来：“楚钰，帮叔叔挽下袖子。” 楚钰连忙过去，帮他把衬衫袖子挽好，却见他脸上还有血迹，想也没想直接上手：“怎么会有血啊？” 傅正铭低下头来：“有血？应该是姥爷杀鱼的时候溅到的。” 楚钰不小心碰到他唇，好似被烫了下，抽回手。 “擦干净了？” “没……没有。” 楚钰抽了纸巾，这才擦干净。 楚荀在旁看了会，忍不住皱了下眉。 ☆、Chapter 24 Chapter 24 楚荀给楚钰和姥爷都带了礼物。给姥爷的是一件真皮大衣，给楚钰的是一块运动表，剩下傅正铭什么也没有。楚荀觉得有点尴尬，主要是他并没有把傅正铭当自己家人，但不管是弟弟还是姥爷，对待傅正铭的态度比对他这个哥哥/外孙还亲。好在不知道谁打了个电话给他，好像是催他去哪，把他解救了出去。 楚荀一走，姥爷就笑得没那么开心了。 “一把年纪了还穿皮衣，又不保暖又不好看。” 姥爷说着把皮衣压箱底了。上万的礼物，在他这还不如菜市场附近的小破店买的棉夹袄。 楚钰没有戴表的习惯，不过家里也摆了不少表了，都是别人送的，就当自己是个钟表收藏家。 楚荀没回国的时候，电话也没有，回国了，好像突然想起来应该和弟弟多联络，培养感情。 楚钰两天接了楚荀三个电话，也没别的话说，东拉西扯，嘘寒问暖，来自哥哥突然的关心让楚钰很不适应。 好在第二天就是月考，楚钰有了不接楚荀电话的理由。 为了赶在中秋节前考完，周三周四考两天，紧接着那天就是中秋节。 中秋假期连着国庆一起放，一共八天，但高三只有五天，下周二晚上就要回来上晚自习。 徐老师等考完了才宣布这个消息。 大家都以为是八天，考试的时候一想到小长假，下笔如有神，考最后一门即将解放的时候，那字都飘到天上去了。 假期平白少了三天。 秦剑：“是少了三天半好吗，周二晚上返校，周二下午还能玩得好吗！” 众人纷纷应和：“就是啊。” “高三也太苦逼了。” “好不容易盼着个国庆长假容易吗？” 徐老师在台上铁面无私一敲桌子。 “放假还这么不高兴？不知道本来学校是想给你们放三天的吗，回去过个中秋看个国庆阅兵就够了。这么不满意，我去跟校长反应反应，改成周日晚上返校怎么样？” “卧槽，别啊！” “徐老师你是魔鬼吗？” “假期十几张试卷，三本题集，五天就够呛了，三天是要我老命吗，徐老师您开恩呐！” 徐老师一瞪眼，苦逼高三生只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抱怨了。 见他们老实了，徐老师才宣布放学。 虽然假期少了点，但被按着头孜孜不倦这么久，听到赦令的那刻，大家还是飞起来了，鬼叫声响彻教室。 秦剑把书包往天上一抛，又接住，兴奋地冲过来：“怎么样，假期什么安排啊你们？出来打球吗？” 前面两个女生也回头，秦蜜蜜带着点羞赧：“周一我生日，你们来吗？” 楚钰想了下：“可能去不了。” 秦蜜蜜有点失落。 楚钰又补充：“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秦蜜蜜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闻言也知足了，邀请徐锴：“锴子你来吗？” 徐锴：“我也有事，不好意思了，返校给你带礼物。” 秦蜜蜜摆了下手：“不用不用。” 扭头又去邀请其他人了。 徐锴很敏感：“我怎么觉得我受到了差别待遇？” 楚钰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背上就走。 徐锴连忙追上去，搭着他肩：“你假期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 “那你怎么不去秦蜜蜜生日宴？” “你说呢？” 徐锴嘿嘿一笑：“我知道你已经心有所属了，理解理解。” 楚钰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徐锴：“你不都有约会对象了？” 楚钰皱眉，想解释，却被气喘吁吁跑来的戴天明打断了。 “怎么样，晚上回姥爷那吗，蹭个车蹭个车。” 楚钰刚想回明天才回姥爷那，姥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楚钰，放学了吗，放学就回。” 楚钰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就是要回去了呀，又听姥爷说：“上学住你叔那就够给他添麻烦了，放长假就回姥爷这来啊，明天还是中秋。姥爷已经跟你叔打过招呼了，你收拾收拾早点回来吃晚饭。” 楚钰听明白了，只好带着戴天明，回万庭打包打包，坐上傅正铭的车回姥爷那边。 不过傅正铭没上去，小区门口放戴天明下了车，只把楚钰送到楼下。 楚钰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听傅正铭笑道：“上去，我明天中午过来。” 楚钰应了，走到二楼楼道窗口那，看到傅正铭的车已经驶入烟雾般朦胧的夜幕里。 入秋之后天就黑得早了。 楚钰回到家里，牌班子刚散，被出门的许奶奶掐了下小脸。 “哎哟，楚钰回来陪姥爷过节了？” 楚钰嗯了声，忙躲开老太太的九阴白骨爪。 他一进门，一只小猫咪就跌跌撞撞扑了过来。几天不见，好像结实了些，靠在桌子角，歪头望着楚钰喵喵叫。 姥爷坐在桌边数钱，数完了往这边一推：“来，乖孙儿，姥爷今天赢了不少，这些你拿着，零花钱，放假了，想买什么零嘴就去买。” 楚钰过去一数，九十六块大洋呢，确实不少。 时间不早，姥爷去厨房，准备做晚饭，想起什么又问：“身上还有零钱用？” “有，还有不少，到放寒假都用不完了。”傅正铭给他那张卡，他后来查了下，确实是姥爷的账户，可能是给他买手机用，余额有一万多，他至今没用掉零头。 姥爷也没多想，只当乔昙夫妻生前给楚钰留的零钱多。 “有也省着点用，你一个学生在学校用不了多少，别揣着这么多钱还跟以前似的大手大脚。没有了就找姥爷，别用你傅叔给的钱，知不知道？” 姥爷在厨房开了水淘米，说话的声音被哗哗水声遮掩了大半。楚钰也就听了个一半一半，靠着椅子惬意地撸着猫，随口应：“知道了。” 、 第二天中秋，楚荀和傅正铭前后脚过来。 楚钰在客厅角落里逗小猫，听到姥爷打趣楚荀：“稀客啊，楚荀要在姥爷这过中秋节了？” 楚荀笑得讪讪：“来陪您老人家吃个饭。” 过了会傅正铭来了，不像楚荀尽带些用不上的礼物，两手都是菜和月饼零食。 中午还是傅正铭和姥爷下的厨。 中国人的习惯，节日大餐都在晚上，不过因为傅正铭回了傅家后，都是中午来乔国安这过节，因此中午的菜肴也很丰盛。 饭后聊了会，楚钰去喂小猫，就听楚荀突然问：“弟弟，下午走不走，哥帮你买机票，咱们回X市，去看爷爷奶奶。” 竟是打算撺掇着楚钰不在姥爷这过这个中秋团圆夜了。 姥爷那脸霎时拉了下来。 楚荀没看出来，还催促楚钰去收拾东西。 “走，你就现在收拾东西，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还抬手看了眼表。 楚钰哦了声。觉得也太赶了，但本就约定了一起去X市，暂时没想到异议，只好放下猫去收拾东西。 等俩人进了屋，姥爷心里很不满意，跟傅正铭抱怨：“我还以为是来陪我过节的，合着是想多了。一心往楚家跑，没把我这老头当回事。用得着这么赶？他俩去年中秋就是在楚家过的，今年不能留在我这过？” 傅正铭晚上也要回傅家，听到老师这话，也觉得楚荀有点没考量。他带着楚钰去了楚家，就留下乔国安孤家寡人了。乔家不比楚家人丁兴旺，乔国安没了乔昙，要再没孙辈们陪在身边，孤零零一个人未免太可怜。 楚钰显然也意识到这点了，被楚荀盯着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越来越慢。 楚荀不解问：“怎么了，弟弟？” 楚钰总觉得楚荀叫他弟弟时很生硬，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坚持这么叫。 楚钰道：“我能不能晚一天去？” 楚荀：“可是我跟爷爷奶奶他们已经说好了。” “那姥爷怎么办？” 楚荀语结。 但他虽然急，对于带楚钰一起去X市的事又不是那么看重。 “你要不想去X市，那哥哥自己去，你留下来陪姥爷，也刚好。” 楚钰并没说自己不想去X市，不知道他怎么理解的。 “你去姥爷那，帮哥哥拿家里的钥匙？” “什么钥匙？” “就是雅香园和枫红小区的钥匙，哥哥还想顺便回去看一眼。” 雅香园是楚钰他爸转调郊区校区后住的地方，枫红小区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你怎么不自己去要？”要个家里的钥匙而已，用得着让他转问吗。 楚荀坐在床边，手搭在大腿上，讪讪一笑：“其实哥总觉得和姥爷有些生分，不好意思问他要东西，弟弟你就帮下哥哥。” 楚钰虽觉莫名，但还是答应了。 “你不去了？”姥爷对楚荀让楚钰来要家里钥匙的行为没有半点想法，楚荀和他不亲近，很小的时候连叫他一声都不敢，让楚钰转达要个家里钥匙这种事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值得关注的竟是楚钰要留下来陪他。 “我走了，傅叔叔晚上也要回家，那你怎么办，我明天自己再回那边。” 乔国安又笑开了，起身去拿钥匙，对傅正铭道：“没想到，还是小的懂事。” 楚荀从楚钰房里出来刚好听到这话，不尴不尬。 傅正铭浅淡一笑，不像乔国安那般意外，目光都落在楚钰身上。 临走的时候，楚钰送楚荀到门口，楚荀拍了下包，像是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句：“钥匙都在这了？” 楚钰点了下头：“都在这了呀。”确认这个干什么。 “我是说……”对上楚钰清澈的目光，楚荀欲言又止，眼神也躲开了，“没什么，唉，哥哥就是中秋了，想起爸妈，心里不安。” 楚钰被他勾了下情绪，顾不得细究楚荀言行中隐约的不对劲，还安抚道：“别难过了，他们都……都走了快两个月了，我们要向前看，哥……” “怎么可能不难过，”楚荀不满意地看了楚钰一眼，“好了，不说了，再说赶不上飞机，我走了。” 他匆匆离开，背影微弓，夹着包，莫名像是逃亡。 ☆、Chapter 25 Chapter 25 楚钰在家里吃过早饭才不紧不慢出发。 假期只有五天，一天陪家人，一天在路上。如果今天不能回A市，那么起码还要再减去半天。小长假就这么耗掉一半，而他作业一个字没动。 放假的快乐也跟着减少了一半，楚钰上飞机前给戴天明发了个秃头的表情包。 戴天明很快回了他：“游戏来吗？” 戴天明小长假很充实，早就和他父母约好了去爬华山，然后去Q市三日游。 “怎么还有时间游戏，不爬山吗？” 戴天明：“呵呵，被堵在山道上，半天挪一步，爬个屁！” 戴天明给楚钰发了几张众众众众的旅游照片。 “看到了吗，微博流出的华山航拍图，全是人头。” 楚钰抬眼看一眼机场的盛况，给他回了一张。 “你也去旅游了，和谁啊，傅叔吗？” “回X市。” 游戏自然没有玩成。戴天明在险峻的山道上，信号不好，也很危险，被他父母敲了脑袋。楚钰也登机了。 下飞机，坐车到区宁县，楚钰才给楚家去电话。大姑父来接楚钰，看到楚钰手里大包小包，帮忙放到后备箱，笑道：“不是说不来了吗？” 楚钰不解：“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来了？” 大姑父：“你哥说的，说你不想来啊。” 楚钰心里有点气，哥也不叫了，问：“楚荀还在家里吗？” “他早走了，昨晚吃完晚饭就急急忙忙走了，说是有个什么合同跟出版社签，还有什么展览要忙，和你姑姑聊了好一会。” 大姑父是个不怎么管事的，叼着烟，吞云吐雾，车开得大开大阖，随口道。 乔昙一切合同基本都在一个月前厘清，能解约的解约，该按流程出版上市的出版上市，楚建民最近也只在一年前出过研究相关的著作。楚荀要和出版社合作什么？楚钰莫名，但从大姑父这也问不出什么，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 楚家住在区宁县怀乡，进乡的那段路五年前就用水泥冻得服服帖帖。近些年路旁盖了不少小洋楼，最早最宏伟阔气的那栋就是楚家的。小姑姑嫁到了X市城里，大姑姑嫁在县城。但是楚建民和乔昙给二老盖好房子后，大姑姑就从县城搬了回来，主动请求照顾二位老人。 乔昙和楚建民确实顾不上那么多，兼之觉得是一家人，互相帮扶也是应该的，对大姑姑这样看起来好像是想尽孝心，实际上是想占便宜的行为并没有戳破。 好在大姑姑这人也算老实，照顾起二老来并没有敷衍了事。 回到家，楚家一家人正围在一起嗑瓜子，奶奶慈眉善目沉默寡言，爷爷不记得大儿子和儿媳已经去了，看起来气色竟是比从前还好。 大姑姑的大女儿高灵也在上高中，高一了，正对着门，一眼看到楚钰。 “妈，姥姥姥爷，楚钰回来了。” 奶奶从沉默中抬眼，爷爷却是歪着头皱着眉，一副这谁的表情。 楚钰走到近前了，老爷子才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建民，你多久没回来了？是不是以为盖个小洋楼把你爹往里一塞，你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你这样我以后可是要去你单位揭发你的，你不孝！” 表妹在憋笑，大姑姑也是一副笑脸：“爸，这是楚钰，你小孙子呢。” 老爷子冷冷一哼：“我孙子叫楚荀，楚钰才多大呀，这明明就是我儿子建民，你们这些后生看我老了，就喜欢忽悠我。” 大姑姑忍俊不禁：“别介意啊，你哥昨天回来也被认成大哥了。” 楚钰嗯了声。没介意，就是有点心酸。 大姑父进来，把楚钰带来的东西交给大姑姑。 大姑姑又笑眯眯道：“回来就算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把东西放好，大姑姑领着他上楼：“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你就跟以前一样住这间。昨天你哥回来，说你不过来了，这怎么又回来了？” “昨天中秋，我要是也过来，我姥爷就一个人了，所以我和楚荀分开，他陪爷爷奶奶，那我陪姥爷，推迟一天再回来看爷爷奶奶。” “那你有心了啊。” 奶奶自年纪大后就越发不爱管事也不爱说话，白发人送黑发人后尤甚。但在这个家里，楚钰却是和沉默寡言的奶奶最为亲近。奶奶也爱招手，让楚钰坐到他身边，就是不说话，这么坐着，好像就很满足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姑姑的小儿子野完回来了，像只皮猴似的，满屋子乱蹿。 饭桌上表妹又好奇似的问起楚钰学业：“表哥高三转到A市还适应？” “还行。” “你们高三是不是挺辛苦的，尤其你们还是大城市的高中，经常考试。我们学校高三就特别辛苦，昨天中秋竟然都没放假，还在月考。你们月考了吗？” “考了。” “考得怎么样？”姑姑插嘴道，“说起来，你哥从小成绩就好，从来不需要你爸妈操心。不过楚钰你以前成绩好像也可以，是？” 楚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干脆不开口了。 不过楚钰姑姑和他们家人都有的聊，尴尬不了。 大姑父又提到楚钰在A市这边的生活：“你现在是跟着姥爷住，诶，你姥爷不是收养了一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傅正铭，乔昙和建民走的时候还参加过葬礼的，长得器宇轩昂的，这就忘了啊。” “没忘，那么有气度的一个人。听说做生意的是不是？” “是啊。诶，不过做什么生意的？上次事情多也没来得及问，好像还是单身？”姑姑殷切地看向楚钰。 楚钰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咽下了才慢吞吞道：“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啊，”大姑姑有些失望，对大姑父说，“你家那侄女也到年龄了啊，在大学当讲师，有学历有本事，要是能介绍认识就好了。” 大姑父喝了口酒，点了根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姑姑努嘴，“楚钰你晚点给个傅正铭的微信呗，我让他们加一下微信，要是聊得来，说不定能成呢。X市A市也不远，两家本来就是亲戚，这要成了不是亲上加亲？” 楚钰这顿饭烟味儿混着酒味儿，吃得无比窒息。虽然在楚家已是常态，但只觉越发难以忍受，闻言当没听见，扭头给身边老太太夹菜：“奶奶，你多吃点。” 奶奶颤巍巍捏着筷子：“好，你也多吃。” 老人家也难得在饭桌上开口训人，声音有些严肃：“别说这么多了，吃饭。” 大姑姑有些不太高兴，但还是闭上了嘴。 饭后，楚钰实在没想好要怎么开口直接走人。吃了就跑确实不太好，忽略姑姑一家，他是来看望两个老人的。 不过和奶奶没话可说，老爷子说话又颠三倒四，楚钰坐了会就没忍住说：“我上去午休一会。” 姑姑没说话，姑父翘着二郎腿应道：“去，你奶奶和你爷爷也要午休。” 楚钰回到房间，躺了好一会，被陌生又冰冷的气息包围，一点困意都没有，直到手机叮咚轻响，看到跳出来的消息，他才双眼一亮，嘴角不自觉挂上了点笑意。 “吃了吗？” 楚钰回复：“吃了，都要午休了。” “这么早。” “那你还没吃吗？” “刚结束工作。” “放假了还要工作吗？”楚钰有点心疼他傅叔叔了。 “临时加班，忙完可以休息两天。” 休息两天也不够啊。 楚钰有点不开心，过了会默默打字：“傅叔叔，我想回去了。” 但是傅叔叔没有再回应，可能又忙去了。 楚钰默默叹声气，收起手机，看到窗外一片黄澄澄的麦田，又坐起来，打算下去逛逛，但是刚走到楼梯口，却听楼下姑姑和人说话。 “小的没有大的懂事，楚荀懂事多了，成绩又好主意也多。叮嘱我好好照顾老人，说将来二老寿终正寝，这房子就留给我。这孩子，就算不留给我，我还能不照顾好他们，都是我亲爹娘。” “楚荀有心，本事也大，都移民国外了，咱们村哪个不夸他，像他爹，都是有能力有本事的读书人。当初建民老哥给楚伯建这小洋楼，让楚伯脸上有光，现在你也能跟着沾光了，多好的事。” “嗨……” 他们没说完，一楼楼梯口那突然蹦出一只皮猴，指着楚钰，哈哈大笑：“你将来能有什么本事，就靠你爸妈给你那点遗产坐吃山空呗，可怜楚荀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得到，耶耶耶！” 大姑姑和她聊天的那人慌忙望过来。 大姑姑脸上开了染坊似的，几度变幻脸色：“高健，说什么呢你！” 皮猴冲楚钰做了个鬼脸，溜了。 大姑姑脸上不好看，吊着眉梢，撇清：“楚钰，这话可不是姑姑说的，高健他不懂事，不知道从哪听来的……” 楚钰手里的手机再次轻响，低头一看，傅正铭发过来一张截图。 “给你订了下午五点的机票，从区宁县赶到市机场时间应该够了，叔叔六点那时候去接你。” 看到这条消息，仿佛有股热流涌入心口，驱散了楚钰浑身的冷意。 他抬起眼，淡漠地扫过楼下，转身去了爷爷奶奶房间。 奶奶半梦半醒，还有些迷茫。 旁边爷爷的呼噜声像打雷，楚钰加大了些嗓门：“奶奶我走了，等爷爷醒了，你跟他说一声。” “走了？” “我回姥爷那边了。” 他说着起身，奶奶却连忙从床上下来，慌忙中差点被被子绊倒，扶住床头柜：“楚钰……” 楚钰忙又过去扶住他。 奶奶颤巍巍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穿好鞋，走到一旁的衣柜，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布包，翻了足有七八层，露出里面一大把红色钞票。 “你跟哥哥分，不过哥哥的那份，奶奶还没来得及给他，他两千，你两千。这里是两千，你先拿着。” 老人家就是个普通农民，没有退休金，都靠晚辈们平时给点攒些积蓄。这四千块钱在老太太这恐怕是所有的钱了。楚钰有些慌：“您突然，突然分钱干什么？” “也没什么，”奶奶握着他手，“奶奶就是看你不太高兴，要高兴一点，爸爸妈妈没了，以后没人哄我们钰钰了。” 好一会，楚钰喉咙里像堵着棉花，发声艰涩：“奶奶，我不能要……” “你不要，那奶奶带往土里去吗。你收着。” 奶奶又推过来。 楚钰没忍住，抬手擦了下眼角。 、 大姑姑背后说楚钰的话都被楚钰听了去，逮回高健扇了两耳光，警告他以后不要乱学舌。 高健呜呜哭个不停。 大姑姑正烦着，却见楚钰一阵风似的从楼上下来，背着包，招呼也没打，直接出了门。 高灵进门差点和楚钰撞上，茫然道：“表哥怎么了，要走了吗，我怎么看见他眼眶好像红了？” 大姑姑诧异：“眼眶红了？” 高灵嗯了声。 大姑姑生出些微薄的内疚：“这也太脆弱了，一句实话都听不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Chapter 26 Chapter 26 楚钰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被空姐温柔提醒即将抵达，系上安全带，望向窗外。 夜幕像水晶球的椭圆玻璃罩，严丝合缝地覆盖着整个城市，那灯光、人流和高大的楼宇，理当应该是水晶球里的童话世界。 不过这一切诉说的应该是个不怎么治愈的童话故事。 楚钰身周低落的情绪在睡了一觉醒来后，还是像入秋后的冷气一样萦绕着他。 直到出口那，他一眼便看到了接机人群里最挺拔惹眼的傅叔叔。 他臂间搭了一件风衣，几乎瞬间也发现了楚钰的身影，眼底溢出些笑意。 傅正铭在打电话，等楚钰走到面前了，把电话挂了，接过他的包，又把风衣给他。 “晚上降温了，这边是不是比X市冷？” 楚钰下飞机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没想到傅叔叔这么贴心，来接机还给他带衣服。 其实刚从飞机上下来，现在还在机场内，并没觉得特别冷，但穿上好像确实暖和了些。 “先去吃饭。” 吃饭的地方就在机场附近，是一家火锅店。叫了鸳鸯锅，吃完，楚钰觉得好像又舒服很多。 不过今晚还没有结束，上了车，傅正铭又接了个电话。 “刚吃完，马上就到了。” “你们先玩着，不用等我们。” 楚钰好奇问：“是谁呀？” “谭熙，朋友，你以前见过一面，不过现在应该没印象了？” “是那个扎马尾戴金链的大哥吗？” 傅正铭有点意外：“你还记得他？” 谭熙上中学的时候家里管得严，压着天性做着三好学生，上了大学后就放飞自我了，怎么浮夸怎么来。俩人能交好，全靠高中三年的同桌缘分——每每排座位，十之七八能坐一块。 楚钰唯一见谭熙一面，是在傅正铭大学毕业的时候，刚巧楚建国来A大进行学术交流，就带着放假的楚钰一起来了。 楚钰还和他们一起拍过毕业照，被傅正铭宿舍的人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那时候他还是棵小豆芽儿，下意识依赖身边亲近的人，望向他身侧的傅正铭。 一晃好几年了，时间真是经不得过。 楚钰问傅正铭：“晚上有什么活动吗？” 国庆假期，谭熙大学组的乐队重聚，在井汇广场有一个街头演出。 “傅瑶阿姨也会去。” 谭熙大学组的乐队，在毕业后就解散了，主唱更是飞到了大洋彼岸，没有回国的希望。好在傅正铭给他们介绍了傅瑶。 傅瑶直播的时候为了节目效果没认真唱过歌，认真唱起来，一把烟嗓沧桑又有韵味，倒和他们乐队的风格还挺相合。 傅正铭带着楚钰赶到井汇广场，POP乐队已经唱完了两首歌。 他们找了家二楼的咖啡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听到傅瑶在唱《Look What You Made Me Do》，是她最喜欢的歌手泰勒的歌。 楚钰望着楼下听了一会，觉得虽然好听，但兴致并不高，不由悄悄看向傅正铭，却见傅正铭也正注视着他。 四目相对，傅正铭微怔了下后，笑道：“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楚钰摇了下头：“没有。” 他带着些许好奇，问：“你和谭叔叔关系好，怎么没有加入他的乐队？”不过楚钰想象了下傅正铭和他们又蹦又跳的样子，有点幻灭，他傅叔叔沉稳可靠的形象实在太深入人心。 “我不会乐器，也不会唱，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只是偶尔去给他们捧个场。” 晚上，江边还有烟火盛宴。 到了点乐队就收摊了，傅瑶这一晚很是尽兴，跑过来找傅正铭和楚钰，刚打了个招呼，想捏捏楚钰的小脸，就见小孩乖乖巧巧站在她哥身边，给了她致命一击：“傅阿姨。” 傅瑶：“……” 谭熙乐队其他人收拾东西回酒了，谭熙过来一听，忍俊不禁：“没叫错，他叫你哥叔可不叫你姨吗。” 傅瑶委委屈屈：“我才25，也没比小钰大多少啊。” 谭熙戏谑笑说：“来，宝贝儿叫声叔。” 楚钰被腻歪得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傅正铭抬手拍了下楚钰后脖颈：“不用理他们。” 这时间已经不早，要去看国庆烟火盛会的都去江边了，谭熙问傅正铭：“怎么样，去酒喝一杯？” 傅瑶兴奋说：“我再去酒唱两首，我还能唱。” 傅正铭却拒绝了：“楚钰没成年，你们去，我们去江边。” “没事儿，朋友的酒，快成年了，过去坐会，不喝酒就行。” 谭熙卖力劝说，让楚钰有点心动，但傅正铭在这方面确实古板得很，要进酒，没成年就是不行，别说差几个月了，就是差一天两天也不行。 谭熙顿觉没劲，不过也没再勉强：“行，那你们玩的开心。” 傅瑶也觉得有些遗憾，问她哥：“那我能去吗？” “你去。”傅正铭看向谭熙。 谭熙了解他：“放心，我在呢，会看着她的，到点也一定把人安全送回家。” “别玩太晚。”傅正铭最后叮嘱了句，带着楚钰往商场后门走。 不过刚到后门，竟遇上322班的同学，好几个，秦剑、姚希、秦蜜蜜，还有两个脸对不上名字的。 “校霸！” 秦剑率先看到楚钰，扬声高呼，那兴冲冲的劲头跟八百年没见了似的。 “楚钰？”姚希和秦蜜蜜看到楚钰也很惊喜。 不过再看到楚钰身边的家长就老实了，一个个排着队乖巧喊：“叔叔好。” 其实年纪也没那么大的傅正铭也突然有了些压力，但还是温和笑说：“都出来赏烟花？” “对啊，听说今天晚上要放两个小时烟花，有平时很多没见过的花样。” “对了，前面还有人唱歌来着，主唱声音太性感了，感觉没比霉霉唱的差，楚钰你去听了吗？” “开始了开始了，我们去前面看。” 嘭地一声极尽绚丽的金色玫瑰在天空中绽开，又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伴随着人群的欢呼，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舞会。 楚钰被秦剑拽过去，匆忙瞥了两眼烟花，回头去找傅正铭，却不见傅正铭的人影，只有重重堆过来浪头似的游客。 他尚有些茫然，又被同班一个男生招呼一声：“这里卖面具诶，咱们要不要买一个？” 江边这条路今晚不通车，都是游客，各色小摊小贩，卖着五花八门的小玩意。 秦剑和两个女生挤过去，又来喊他：“楚钰，过来挑一个啊。” 楚钰不能理解他们的热情，但也没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只能暂时按捺住去找傅正铭的冲动，跟过去。 这小摊卖的面具也很与时俱进，中西结合。 秦剑给自己挑了张孙悟空的面具，姚希给自己挑了张白雪公主里恶毒皇后的面具 秦蜜蜜捏着张小王子面具，付了钱，却不往脸上戴，犹豫踌躇半晌，突然回头递给了楚钰。 楚钰有点心不在焉，有人递东西给他，下意识就接了过来。 其他人发出哦的起哄声。 楚钰反应过来，但都接下来了，再还回去又太刻意，只能道声谢谢，从面具摊里挑了张懒羊羊的面具给秦蜜蜜，算作回礼。 这张懒羊羊的面具算是成功打破了暧昧，任人也哦不起来了。 姚希心疼地摸摸乖乖同桌的脑袋。 “你们玩，我去找我叔。” 半天没看到傅正铭找过来，楚钰总觉得不安心，打了声招呼就退进了人群中。 秦剑没叫住人，忍不住道：“楚钰和他叔关系这么好，跟家长一起出来玩不觉得不自在吗？” 姚希嗨呀一声：“又不是真家长，叔叔和爸妈又不一样，和叔叔也可以当朋友的嘛。” 秦蜜蜜扭头望去，已经看不到楚钰的身影了。 楚钰沿着江边找了没一会就在桥边看到了傅正铭。 男人面对江水，悠然自若，一点也没见担心会找不到楚钰。 他亦是一身风衣，长身玉立，和这喧嚷的人群格格不入，说得浮夸一点，颇有点遗世独立的气质。 有女人在他身后窃窃私语，笑着竟是要上前搭讪。 但傅正铭却突然看向了楚钰这个方向。 楚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往人群里躲了一下，手上的东西也被人碰了下。他脑子一抽，拿起来戴到了脸上。心想着，傅正铭是要来找他吗，他戴上面具傅正铭还能认出他吗。却忘了，他身上的风衣还是傅正铭给他带的。 傅正铭目不斜视地走过来。 烟花还在一朵接一朵的炸开，砰砰的声响成功混淆了楚钰此刻突然慌乱起来的心跳，炫丽的焰火大概也完美掩盖了他忽闪的目光。 但就在俩人就隔着几步远的时候，傅正铭停了下来，选了个人少的地方站好，抬头继续观赏天上的烟花。 楚钰：“……” 他莫名地有些憋气，心想，大概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会担心他已经快三十岁的傅叔叔会走丢。 他也走到江边，靠着栏杆，垂头望着水里被风吹散的倒映的花火。 过了会，他将一颗石子踢下水，回头很是气势汹汹，决定自己先行回家，让傅正铭继续淡然自若地看烟花，等人真找不着了，看他怎么急。 但他才转过头，却见傅正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手上举着一只白白胖胖的棉花糖，和他严肃端庄的形象很是不符。 “这里没有玫瑰，只有棉花糖，可以让小王子高兴一点吗？” 楚钰觉得自己太好哄了，只要他一步步向他走近，他所有闷气就都烟消云散。 、 楚钰很嫌弃，但还是把棉花糖吃完了。 上了车后，偏过头，趁傅正铭专心开车，还像小孩子一样舔了舔。 过了会，傅正铭温声喊他：“楚钰。” 回头一看，小孩已经闷在座位里，歪着头睡了。 刚好红灯，傅正铭从后座取过薄毯搭到楚钰身上，却对上楚钰并无睡意的双眼。 “你都不去找我，就不怕我走丢了吗？” 傅正铭失笑：“怎么会走丢，我一直看着的，更何况，你都这么大了。” 楚钰轻轻哼了声，勉强原谅了他，抱着薄毯像只小仓鼠般缩进去，打了个哈欠：“困了，我们回家。” ☆、Chapter 27 Chapter 27 回到家里，老头儿早睡了，小猫也趴在茶几脚边的小蒲团里呼呼睡着。傅正铭放好楚钰的书包，扭头就见楚钰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来。 “抱这个干什么？” 楚钰从被子后面探出半张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快去把书房里的折叠床拿出来打开。” “我回去睡就可以了。” 姥爷这套老房子两室一厅，一间储物间做了书房，里面放了一张折叠床，平时要有客人留宿，就会搬出来铺上。 楚钰把被子放下，看了眼手机：“都快十二点了。” “没关系，这个时间也不算太晚。” 可回万庭大概要一个小时，回去就凌晨了。 楚钰磨磨蹭蹭抱起被子，又看一眼傅正铭。 傅正铭忍笑，心想，早知道不送他上来了，谁能知道楚钰去一趟X市回来会变得这么黏糊呢。但他心底又莫名受用得很。 楚钰重新走到衣柜旁，看到傅正铭要往外走，又脱口道：“铺床挺麻烦的。” 傅正铭回头，听他像只小蜗牛似的，语调慢吞吞：“一起睡就不用铺了。” “你不介意我和你挤？” 楚钰尽量坦然地和傅正铭对视：“不介意，你介意吗？” 傅正铭笑了下，还是道：“叔叔也不介意，但是你床不大，现在回去其实也不晚……” “很晚了，”楚钰却很坚持，“你不困吗，我看到开车回来的时候你打哈欠了。不要疲劳驾驶。” 傅正铭对上他明亮而执着的目光，微怔后，明白了什么，点了下头：“好，不过还是铺床，别挤着你。” 楚钰心底有点微妙的失落，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但更多的是为傅正铭答应留下来高兴。又把被子搬到床上，等傅正铭铺好床，就帮忙抱到了书房。 洗漱完睡下，都已经快一点了。 楚钰本以为今天晚上还是可以睡个好觉的，但躺下后又有些莫名的兴奋，闭上眼，脑子里都是江边傅正铭仰头观赏烟花的一幕，还有傅正铭举着棉花糖递到他面前，叫他小王子的画面。 楚钰翻来覆去，没忍住拿出手机。 玩会手机说不定就困了。 他本想刷会微博，却注意到微博旁边的app。 那个他下了就没用过的漫画app。 刚点进去有个标签选择。 青春、灵异、奇幻、言情、**……一共十二个标签。 楚钰随便选了几个，划过**，去点确定，犹豫了下，又举起手，最后干脆一通乱点，全选上，这才进入app界面。 一进去就是一排作品推荐，一推荐就全是两个男生暧昧相拥的封面……这个app是不是针对他，他不是全选了吗？ 他一路翻到最底下，过了会又翻回来，点了一张看起来不那么暧昧的漫画封面。 是一篇短篇校园漫画。 受是个学霸。攻是转学生，转来后和受同桌，在原来的学校有校霸传闻，据说是打伤了人才转校的。转到这个学校后又打了一次架，被受撞见。从此受对攻敬而远之。但是受在学校被人排挤欺负，却都是攻来帮助他。 因为攻的努力，俩人关系好转，又渐生情愫，终于有一天在没人的教室接吻。受被抱到了攻腿上。 攻是个骚气的人设，抱着受，亲完了感慨：“宝贝，你屁股真软。” 楚钰：“……” 评论： “啊啊啊啊，我死了，一人血书求开车！！！” “你屁股真软，然后干了个爽！！！” “光说不干假把式！我想看你把兔兔的屁股揉成兔兔，还当什么人，别当人了，给我冲啊！！！”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楚钰怀着梦幻诡谲的心情，放下手机，双手交叠，呆望着天花板。 好一会，更睡不着了。 楚钰一脑门子官司，睁着铜铃般大眼瞪了小半晚上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十点，楚钰头重脚轻推开门，姥爷在翻着A市日报，傅正铭在修姥爷听小曲儿的收音机。 俩人都背对着他，只有小猫溜到他脚边，喵喵叫，好像在质问他为什么起晚了。 傅正铭听到动静回头，还在说：“修不好了，换新的。” 姥爷不高兴：“换啥新的，这你师娘送我的生日礼物，你不会修，晚点我拿去店里修。” 现在谁还修这种老古董。傅正铭不想他拿出去又被别人打击，只好道：“晚点还是我给你修，我再看看。” 姥爷看透一切地哼了声，终于对楚钰道：“哟，小懒虫舍得起床啦？你叔还不让我叫你，不叫就不叫，我倒要看看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傅正铭没在，楚钰能和姥爷呛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