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太庙
彻底入夜后的太庙正殿中。
余野面对着立在大鸾朝太祖灵位前的，内廷大将军的背影。
心里有些无奈。
“大将军大可不必，每次同朕见面都要跑来此处，且都选在深夜。
朕在栖凤宫中，还有一位怀有身孕的皇后需要照料呢！”
内廷大将军慢慢转身过来，借着微弱的光亮，看着余野。
听着余野从前世带过来的幽默，他明显的无动于衷。
余野暗自骂了一句。
真是没有幽默感！
只见内廷大将军微微躬身，顾左右而言他。
“微臣斗胆相邀皇上来此，只是想问皇上，皇上对前往北境巡狩一事，可有何吩咐于微臣？”
余野早就料到，内廷大将军找他来深夜会面，肯定是为了这件事。
下午的时候。
皇太后就已经找过他。
在九乐宫那里，他被狠狠地说了一通。
除了训斥他疏懒请安，没有孝心之外，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件事。
而此时。
内廷大将军的话，虽然听起来是在问余野有什么吩咐。
但显然，他是想看余野有什么想法。
昼长夜短。
与其跟他拐弯抹角，余野不如直奔主题。
赶紧说完，他也好赶紧回去洗洗睡觉。
“朕没有什么事，要吩咐大将军，却有一些想法。
不知大将军可愿意一听？”
内廷大将军躬身拱手。
“微臣定当洗耳恭听。”
余野负着手，慢慢踱步在太庙的阴暗森寒中。
“皇太后在此时，让朕前去北境巡狩。
以朕猜测，巡狩是假，让朕去当引子是真！”
内廷大将军眉目一抬。
“微臣不知，皇上所说的引子，是何引子？”
余野清晰地发出一声轻笑声。
“还能是何引子，当然是试探那八个结盟郡守虚实的引子！”
内廷大将军默然不语，不置可否。
余野只能接着说道：
“燕云八郡名为同盟，实则仍是一盘散沙！
皇太后遣朕去巡狩。
一来，可以让朕，更重要的，是让你看清楚他们到底是如何结盟的！
二来，也是试探他们，到底有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将朕这送到他们嘴边的肉给吃下！
若是他们有此心，皇太后便可以谋逆之名。
号令天下，领衔共伐！”
言至于此。
内廷大将军终于接了话。
“即是如此，皇上仍要以身犯险？”
余野一笑。
他知道，内廷大将军能说出这话，显见他认可了余野的想法。
“朕当然要去！
且不说这是皇太后的懿旨，朕不能不从，更不敢不从。
但说皇太后想要以朕为引子，去试探那八郡的虚实。
她岂知，朕自己没有这样的意图？”
闻言。
内廷大将军的神色，才发生了一些变化。
“微臣不明，还请皇上明言细说。”
余野扫了他几眼。
眼见他没有更多的情绪流露，才开了口。
“你说朕是以身犯险，其实，朕不敢全然苟同。
你内廷大将军统领京都御羽多年，威望极高，旁人无可替之。
即便是她皇太后，也是不能！
而此间，皇太后能倚仗的，也只有大鸾朝正统和十万京都御羽。
以此保身立命，制衡朝野。
她既敢将她所倚仗的两样东西，都送去北境，自然有所恃！
朕也自然无需过于担忧，以身犯险之说！”
“那皇上所说的意图......”
余野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正是朕真正想说的想法！
朕方才说，皇太后怎知，朕没有试探他们虚实的意图。
朕的想法很简单。
试问，若是大将军你是此间的燕云八郡。
先是身受大司马阴谋，后是朕亲临属地。
你会做何选择？
你是要用朕来要挟京都，还是与朕同坐席上，协商应对大司马之策？”
听罢。
内廷大将军的双目中，明显有亮光闪动。
“若是微臣是燕云八郡郡守，且心存谋逆之心，当会选择挟持皇上，威逼京都。
但此举，无异于自取灭亡！
因此。
微臣当与皇上携手共商，以求多方助力，方为上策！”
余野又笑了。
“既然他们会如此选择，朕还何可担忧的？”
内廷大将军躬身垂首。
“皇上英明！”
余野再一笑。
沉吟半会，突然叹了一口长气。
“朕英明也罢，不英明也罢！
不过是朕不想在北境，死得不明不白罢了！
燕云八郡不想杀朕，却有他人想要杀朕于北境，于燕云八郡之地！”
听到这话。
内廷大将军先是眉目一抬，跟余野对视半会，很快沉下。
“他大司马若是真有此心，微臣定当誓死保护皇上周全！”
余野眼睛一亮，内心里，更是对内廷大将军更加赞赏和佩服。
他的思路，显然跟余野的思路对接上了！
没错！
余野想要说的，需要担心的，不是那什么燕云八郡，而是大司马！
他在这时候跑去北境，视察燕云八郡联盟的工作情况。
燕云八郡当然没有那个胆子，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司马却是可以趁着，余野在燕云八郡做客的时候，暗地把他杀死在那里！
以此栽赃燕云八郡！
到那时候。
纵然燕云八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甚至有后世的视频为证。
以此证明他们是无辜的。
他们同样百口莫辩！
只因。
就算余野的人不是他们杀的，他们也难逃干系！
即便不是谋逆，也要用谋逆的惩罚来处置！
有了这一借口。
即使大司马不会亲自动手。
他也会怂恿京都御羽和燕云八郡周边各郡，联合起来弄死他们！
这一连串的事情从发生到尘埃落定。
他大司马只是动了动嘴巴。
就一下子弄掉了余野，内廷大将军和燕云八郡三个对手。
还顺带着，削弱了京都御羽的威慑力！
这一箭下来的几只鸟，足够大司马的霍家，再吃上一辈子！
到那时候。
朝野上下，他大司马再无敌手！
余野抬手，挡了挡内廷大将军的誓死决心，并以示抚慰。
“他大司马要杀朕，也没有那么容易。
倒是你我，此去北境，若是没有些收获带回来。
这京都内廷之中，便再无你我立足之地。
大鸾朝更是再无牛氏之名，可供你效忠！”
闻言。
内廷大将军先是一怔，转而竟是神色大变。
不是疑惑，更不是震惊和惊悚，而是清晰流露出感激的神情。
当下，双膝跪地，拱手在前。
“皇上赤诚于微臣，微臣过去却是多有犯上，实是昏聩，皇上请受微臣一拜！”
余野凝视着他，默然不语。
只是将身子板正了一些，直面着他。
内廷大将军是聪明人。
当然知道余野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到他顶礼弄完三拜九叩，余野才走过去，将他搀扶起来。
“大将军言重了！
大将军也大可不必如此！
你我君臣之嫌，时至今日，想来可以一笔勾销了吧？
等到你我君臣二人踏出京都之时，便是一对流落北境的同怜之鸟了。
朕可能要失去，朕这皇帝之位。
你则可能要失去效忠朝廷，告慰大鸾朝先祖的机会。
你我君臣唯有一心，方能力挽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