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肉痛
“我不想谈她。” 宋佚一点没犹豫, 直接就回了这么一句。而且语气强硬，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人的厌恶之情。 这让宋博年有些尴尬。 “别这样小佚，好歹是你妹妹。” “她姓宋我姓夏, 她算我哪门子的妹妹。” 抢人男朋友的妹妹她也无福消受。就是她家邻居也比夏林更有人情味。 宋博年轻咳两声：“可她跟你一起住了这么多年, 你们多少也有了点感情。以前年纪小大家不懂事, 吵吵闹闹也是有的。可现在不一样了，你们都长大了也成熟了, 又都在娱乐圈打拼。” “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 她什么也没说, 我就是听说了一些传闻。” “传闻都是不靠谱的, 您什么时候也信起这个来了？”宋佚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 哪来的什么传言，即便有也是夏林想方设法让人传到她爸耳朵里的。 宋佚突然很想质问她爸一句, 他也说她跟夏林一起住了那么多年，那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年里她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闷亏。 有时候宋佚甚至觉得，她才是宋家多出来的那个拖油瓶呢。 “您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挂了, 我住院呢挺累的。” 宋博年想好了一堆话要说，被女儿这么堵了回来气也有点不顺，临挂电话前便喃喃地数落了她一句：“你这孩子，现在怎么主意变得这么大。” 宋佚没搭腔, 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为什么主意大？因为她很早以前就知道，如果她再不给自己拿点主意，会过得有多可怜。 男人都会犯蠢, 白莲花绿茶表在他们面前稍微表演两下，他们就会被唬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姜翼是这样，她爸亦如此。 这个电话搞得宋佚心情有些低落，当下也懒得再琢磨吃什么东西，推开门走到了与病房相连的阳光房里，站在玻璃前看外头的景色。 她从病房抽屉的宣传册里已经知道这里是哪里。私立医院美合普宁，相当牛逼的一个存在。以前听人说过，说它家主楼的楼顶可以停直升飞机。 很多圈内名明星大佬都是这家的常客。尤其是女明星生孩子，就几个月前影后骆晨生二胎住的就是这里。 宋佚只在这屋里转了不过两圈，就体会到了明星为什么钟情于这里的原因。 因为在这里感觉不像住院，更像是在度假。 卡通病房外是童话式的花园，园子里的灯也都是萌系造型，连花坛里的花都被特意栽种成了动画人物的形象。 宋佚站在那里，贴着玻璃看了很久的景色。 她突然想，以后如果生孩子，她也要上这里来。 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自我吐槽：男人都没有生什么孩子，月光之子吗？ 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就在这时有人推开了阳光房的门，沉声问了她一句：“想到什么这么高兴？” “想生孩子的事儿。” 宋佚随口回了一句，回完后才发现站在身后的人是谁。那一刻她眨眨眼看着晴空万里的蓝天，幻想奇迹出现。 你说这会儿要是来道惊雷该多好，直接劈死她就更好了。 姜承印看面前小姑娘那张脸几秒钟之内变了几种颜色，心里不由浮起一丝笑意，脸上却依旧不显，只淡淡回了她一句：“那可能想得有点远。” 宋佚大窘，想装晕奈何这戏她没演过，生怕演技太差给演砸，只能摸着发烫的面颊往房里走。 边走边道：“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宋佚没注意到他因睡眠不足而在眼底浮起的一抹青黑，她更关心另一桩事情。 “傅之安怎么样了？” “没死，在荣城住着。” 原本昨晚飞机是把傅之安和宋佚都送到了这里。但考虑到傅之安的人气，他的经纪人不愿意让娱记把他和宋佚搅和到一块儿。所以在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后，连夜将人转进了荣城医院。 宋佚听了直点头：“挺好的，要是让记者把我和傅之安写到一块儿去，确实挺麻烦。” 她那语气里透露出对自己的看轻，听得姜承印有些不悦。 有些人还真拿自己当回事儿，比如傅之安的那个经纪人振哥。昨晚若不是因为宋佚，姜家的直升机根本不会启用。 他嘴角浅浅一笑，走到茶几边拿起水壶，将那个熊样的杯子装满水，然后递给宋佚。 宋佚边喝水边回忆昨晚的细节，她所有清晰的记忆都停留在发现傅之安后和姜承印打的那个电话上，这之后人便渐渐没了意识。 再后来就是疑似坐船的事儿，还有那堵硬硬的，像墙又带了点柔软的地方，始终令她想不明白是什么。 她想问姜承印却没好意思，只能换个话题道：“我为什么会上医院，医生有说是什么情况吗？” 一说起这个，姜承印脸上便露出浅淡的笑来。 他想起昨晚刚抱宋佚进急诊室时，他也曾问过医生同样的问题。 医生检查了一遍后，这么回复他：“姜先生，按我的经验来说，病人是劳累过度加之血糖偏低引起的症状。” 换句话说，宋佚是饿着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宋佚大窘，转念一想又怀疑道：“您不会是诓我？” “我为什么要诓你？” “就、就那个，想看我笑话？” 昨晚的事儿她可真有点糗大了，这会儿只怕剧组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摔了一跤晕了一夜这种事情，怎么听都透着股矫情劲儿。 姜承印却不这么想，他直截了当开口道：“来找你一是探病，二是和你说个事儿。以后傅之安的事情，你不用再理。” “怎么，你要办的事成了？” “没有，但你不需要再管。” 宋佚有点不高兴了。 她以为姜承印是在嫌弃她昨晚又没办成功事儿。可她已经很努力了，昨晚这事儿真不能怨她。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傅之安砸个半死。 而且若不是姜承印发了那一通充满怒气的微信，她当时本应该直接跟上去的。 如果她跟了上去，说不定能看到嫌疑人的脸。 更何况她监视傅之安也不全是为了姜承印。宋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曾被他捏青的那个胳膊。 那个男人头一回见她反应就这么大，她很难不往别的地方想。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觉得受了委屈的宋佚不满地嘀咕道：“出了这种事我也不想的，我又不是天生干这行的。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有人要你努力，从一开始我就叮嘱过你，安全第一。你昨晚就不应该跟踪他，上一回已经吃了亏，这一回还不长记性？” 姜承印本不想说重话，又担心轻描淡写的这位姑娘不当回事儿。 关系到她自己的性命，姜承印不得不认真对待。 “总之以后这事儿不用你管，你只管自己演戏就好。” 宋佚就更气了。 怎么有种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意思，觉得她没用了随手就丢？还是不想给她蔡导新戏的角色，所以找个由头挑她的刺儿？ “姜承印，你言而无信。” 姜承印不理会宋佚的恼火，语调平静解释了一句：“不是我不守信用，是你主意太大不听管教。” 这本是一句挺普通的话，之前姜承印也曾数落过宋佚，后者也没意见。 可今天不一样，不到一个小时前宋佚刚听她爸说了同样的话，还是为了夏林那般指责她。这会儿姜承印也说这话，宋佚只觉得像是被人戳到肺管子，整个人都炸了。 “我就这脾气，你想怎么着。” 说完觉得不解气，像头小困兽似的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随即站定在姜承印面前，咬牙恨恨道：“关你屁事。” 姜承印认识宋佚这么些天，头一回见她如此大气性。 那模样跟只小公鸡似的，就差跳起来晃动头顶上的大红鸡冠子给他狠狠来一口了。 这样的宋佚跟平时不一样，但也挺可爱的。 他有点想笑，又怕对方误会自己是在嘲笑她，进而会气得更厉害。于是只能绷着一张脸，做冷面无情状。 可这表情看在宋佚眼里，却是大大的不妙。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骂了大佬，还跟大佬爆粗。她的脑袋怕是保不住了，会不会让人拧下来当球踢？ 现在认怂来得及吗？如果她道歉诚恳一点的话，是不是可以取得一丝丝的谅解？ 宋佚可是要疯了。 就在她想不好是继续梗脖子还是跪下叫爸爸比较好时，病房的门一下子就让人给推开了。 当时她和姜承印站在外间的会客室里，两人依旧维持着刚才吵架时的模样。 一个冷着脸，另一个则是瞪大眼。 姜翼领着一帮子女生进来的时候，没想到竟会看到这样一幕。 事后用他的话来描述就是：“我TM觉得这两人是要干一架的意思是怎么着？” 他哥也就算了，凶得能把人吓哭那种。谁家小孩子不肯好好睡觉或总是尿床什么的，用他哥发脾气时的神情去吓一吓，保管起效。 可宋佚是怎么回事儿？她不是脾气最好的小仙女吗，怎么这会儿也跟只斗鸡似的。 跟在姜翼身后的胡姗姗等人见了这一幕，也是有点吃惊。 但同一时刻，几个女生脑海里警铃大作，一个清晰的念头瞬间迸了出来。 小情侣吵架，旁观者速速退散。 ------ 病房门口弥漫着一股名叫尴尬的气氛。 几秒钟后，林希第一个做出反应。眼看着姜翼想要进屋，她一把抓住对方的后衣领子，直接将人扯了回来。 同时看一眼旁边的两位小姐妹。 胡姗姗和陆嘉雯也不是不懂事的，立马一左一右架起姜翼，将他拖离了病房门口。 陆嘉雯临走前还体贴地用另一只手替宋佚他们把门关上了。 这几人来去匆匆，就如同一阵风，吹过了却没留下丝毫痕迹。 宋佚甚至有种错觉，怀疑他们根本没有出现过。 她盯着紧闭的房门发了一会儿呆，一转头发现姜承印还是刚才那样的表情看着她。 那眼神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让人特别心慌。 然后在她开口之前，姜承印突然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随即就往门口走。 宋佚站在他身后，纠结地扭着自己的病服下摆。看着男人高大伟岸的背影，她特别想追上去和他解释一番。 她并不是想冲他发脾气，那完全是因为她爸和夏林的缘故。她在别人那里受了气，却反手把气撒在了姜承印身上。怎么看都都觉得自己好渣啊。 仔细想想人家从来都没有对不起她过。给她资源捧她上位，还送她上医院住那么好的病房。 她怎么可以以怨抱德呢？ 这不符合她的做人原则啊。 可她不仅坏脾气，脸皮还特别薄，内心戏丰富到都能拍一部八十集的连续剧了，实际却还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一个字蹦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承印开门离开。 门在面前缓缓合上，宋佚欲哭无泪。 姜承印没料到她短短几秒里想了这么多，刚关上门准备离开，就注意到门边扎堆的那一群小蘑菇。 三女一男，挤挤挨挨凑在一块儿，显然是想偷听。看那一个个懵逼的表情，大约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走。 尤其是姜翼，二百五得厉害，见了他还悠悠地来了一句：“哥，这么快就好了啊？” 胡姗姗立马配合地倒抽一口冷气，满脸写着“我怀疑你在开车而且我已经有了证据”的表情。 姜承印不想跟小孩子计较，也猜到她们都是宋佚的朋友，于是只冲姜翼招了招手。 二百五立马颠颠地跑过来：“哥，什么事儿？” “回家。” “可我还没探病呢。” “她不用你探，你来了会反倒会加重她的病情。” “为什么？” 姜承印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嘲讽的神情：“因为生气不利于病人恢复。” 说完他也学林希刚才那样，揪起姜翼的后衣领子，直接把人给拖走了。 后衣领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三个女生同时立正站好行注目礼，一直到另两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这才重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边进屋边讨论。 “这什么情况，那是姜承印？” 林希扫一眼胡姗姗：“你八卦天后要是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可能知道。” 陆嘉雯一脸纠结的表情：“我看过网上姜承印的照片，虽然都不太清楚，但我觉得他跟照片里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话是宋佚问的。 “就……更帅了。” 另外三人同时看向她，并且向她发出了“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弹幕。 陆嘉雯被盯着后脖颈一凉，害怕地缩了缩肚子，但同时又发出了倔强的小声音：“真的……就挺帅的嘛。尤其是他刚才把姜翼拖走的样子……” 宋佚这才注意到原来姜翼不在，内心再给大佬加了一分。 临走还记得帮她带走垃圾，呜呜好人啊。 没有姜翼那个碍事儿的，几个女生聊起天来就很无所顾忌。在关心过宋佚的身体之后，胡姗姗开始了她的第一波表演。 “听说普宁楼顶能停直升机，我们刚刚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一架飞机走。哇哦，那感觉真跟大片似的。小佚，你命也太好了。” 宋佚还不知道昨晚坐了直升机的事儿。 “所以我是被直升机送来的？” “那可不，刚才来的路上姜翼一直跟我们吹这个事儿。大手笔啊，小佚你这是什么神仙命，剧组对你未免也太好了。” 宋佚尴尬笑笑：“深山老林，他们可能是怕我挂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想法完全不同。这年头哪个剧组没事儿弄个直升机玩，王若楠拍戏精益求精，钱都舍不得拿来请大牌流量，全都花在了拍摄和制作上。 让她搞架直升机送自己一病号，想都别想。 这直升机到底哪来的？ 这个姜翼吹牛就吹牛，怎么还只吹一半？那飞机十有八/九是姜承印叫的。 想到这里，宋佚就肉痛得想哭。那玩意儿耗油又烧钱，叫这么一趟得花多少钱。 她拍戏不容易，王若楠给的片酬也不高。 哪怕她跟傅之安一人一半，她还是心痛得脸都变形了。 宋佚和姜承印吵完架后，又在医院里待了半天，第二天一早就急匆匆办了出院手续。 剧组那边倒没有催她，男主角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时半会儿这戏也拍不起来。 但宋佚心疼钱。 听说这地方最普通的病房住一天都得近五位数，她这间又是特别套房，专走卡通温馨风的主题间，价格更是高昂。 而且除了病房费用，每天住这里用药打点滴都要钱。听说这里一根棉签都比外面医院贵几倍。 再住下去只怕她要破产。 出院手续是陈晚菁帮她办的，离开医院的时候宋佚坐在公司派来的车里，小声问经纪人：“陈姐，我这一共花了多少？” “不知道。”陈晚菁痛快地回了她一句。 “怎么会不知道？” “说是一早就有人结了，应该是剧组付的。你是在组里出的事儿，他们付也应该。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 陈晚菁说着拍了拍宋佚的肩膀，想让对方宽心。 宋佚却是一点心都宽不起来。 冥冥中她就是有一种感觉，这钱绝不是剧组掏的。搞不好和那直升机一样，都是姜承印给的。 原本他是金/主爸爸，宋佚也觉得自己是给他办事时出的事儿，花他点小钱钱不算什么。可昨天她把话说重了，不知道大佬会不会不高兴？ 他要一生气翻脸不认人，回头把账单拍在她脸上，她难道还能拒付不成？ 一想到这里，宋佚愈发同情起自己的钱包来。 无妄之灾。 姜承印说得对，如果听他的就不会摊上这样的事儿。 宋佚垂头丧气回了剧组，本以为傅之安出了事儿，这几天组里肯定兵慌马乱。没想到回去一看倒还井井有条。 戏并未停拍，听说王若楠这两天一直在抓紧拍没有男主和女配的戏份。 宋佚站在片场看了王若楠一阵儿，发现她依旧干练自信，丝毫没有被此次的事件打倒。 难怪圈中流行管她叫铁娘子，这位女导演心理素质确实不一般。 王若楠拍完一条把白雪薇叫过来谈了几句，一转头发现了宋佚，眼神不由一亮。但也只是冲她点了点头，随即又给人讲戏去了。 过了一会儿副导演过来和宋佚说，让她先回房休息。 “晚点王导会过来看你。” 宋佚便先回房休息去了。 到了晚饭时间，王若楠果然来了。她向来是那种直来直往的人，一进屋也不拐弯抹脚，叫宋佚收拾一下。 “跟我上半山腰一趟。” 这是要去找姜老太太的意思？ 宋佚便问：“去干什么？” “去谢谢人家。前天为了你和傅之安，姜家出动了直升机，咱们也算是欠了个大人情。傅之安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出院，就咱俩先去一趟。我让人备了点礼物，一会儿就说是你为老太太准备的。” 宋佚不排斥去见姜老太太，也认为确实该谢谢对方。但她看王若楠的意思，怎么看都有种要把她卖了给剧组筹钱的感觉。 这戏拍了没多久接二连三出事，资金链怕是吃紧。如果不能赶紧拉到一笔追加的投资，有可能会胎死腹中。 王若楠表面看起来镇定，心里应该也有点慌。 被人当礼物送上门的感觉不太好，尤其宋佚还操心会碰上姜成印。 刚怼完人家转头就上门讨钱，这事儿挺尴尬啊。 可她一时也想不到好的借口回绝王若楠，只能硬着头皮跟王若楠一同坐上了车，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碰上姜承印才好。 上山的一路两人都很沉默。王若楠没叫司机，自己开的车，宋佚安静地坐在副驾驶里，整个人有些放空。 到了半山腰，两人下车，王若楠把礼盒递到宋佚手里，自己则上前去摁门铃。 宋佚看了眼门口的停车场，发现除了她们的车外，还停了好几辆车。其中一辆有点眼熟，仿佛就是她被姜翼吐了一身的那晚，姜承印开的那辆车。 这么说他也在这儿？ 正想着铁门开了，两个男人从里面并肩走了出来。 一个宋佚不认识，一副斯文儒雅相。另一位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沉冷的气质，隔了那么远都叫人不自觉地感受到了压迫感。 除了姜承印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