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上钩
空气有瞬间的凝固。 宋佚紧张地盯着姜承印看, 恨不得把他那张俊脸给看出个洞来。 可惜这男人永远这么冷静沉着。 “你若再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事情或许就会不那么单纯了。” 他说这话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递了杯水给宋佚, 又道：“你的那个广告推迟到下午再拍。所以你现在可以先去洗个澡吃点东西, 一会儿你们公司会派车来接你。” 宋佚哦了一声慢吞吞下床, 脚刚沾上地面又抬头问：“这回又是你给打的电话？” “孟昭联络的。他现在和你的经纪人有直接接触，关于你的工作他会根据实际情况统筹安排。” 宋佚总觉得他在说到“实际情况”那四个字的时候, 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是啊, 她最近的状况是多了点, 都要劳动庆海集团总裁的第一“机要”秘书亲自出场了。 她是不是还得给人发一份工资？ 宋佚自嘲地笑笑, 也懒得再去想该怎么跟陈晚菁解释。 虱子多了不咬, 随它去。 宋佚破罐子破摔，进了浴室洗澡。洗之前她特意脱了衣服站在镜子前,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在身上发现任何伤痕。 什么草莓什么淤青，通通没有。 身体也没有任何的不适，传说中那种被车轮碾压了无数遍的酸痛感也没有出现。除了头有点疼眼睛似乎有点肿之外, 她看起来一切正常。 宋佚长出一口气，心情大好之下索性放水泡了个澡。 姜承印家的按摩浴缸大得和泳池似的，宋佚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架势，把各项功能全都试了一遍。试到最后竟是有点困, 仰头靠在浴缸的边缘，几乎要睡过去。 浴室里的音乐声舒缓轻快，跟有人在耳边唱催眠曲似的。宋佚越听心情越放松, 整个人慢慢地开始向水中滑落。 就在她的下巴即将要没入水中时，突然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姜承印在外头喊她的名字，宋佚一听之下立马惊醒过来。 她急匆匆从水里爬起来，走出浴缸拿了条浴巾胡乱擦了下水渍，又将身体紧紧裹住，随即走到门口贴近门缝问对方：“有……事吗？” “吃饭了。” “哦。” 宋佚确实饿了。昨晚几乎没吃多少东西，姜承印说让大厨做了宵夜，可她还没吃上就睡着了。 这会儿又泡了半天澡，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从冲走了一般。 她转身想去拿衣服，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水渍，脚底一滑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膝盖撞上了浴缸，紧接着人便失去了重心，一记重重屁股墩人便坐到了地上。宋佚疼得说不出话来，耳朵里满是嗡嗡的声音。 她甚至没听见姜承印在门外问她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男人怎么就进来了。只知道那人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自己的两只手简直忙不过来。 要死拽着浴巾不让它掉下来，还妄图遮一遮露在外面的其他皮肤。 可惜两只手根本不够用，到最后宋佚只能遮住整张脸，以防被对方看到她红透了的脸颊。 姜承印直接将她抱回床上，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宋佚并不冷，只是受了点惊吓，死死地攥紧被子，想将整个人都埋进去。 姜承印却不允许，扒开被子的一角将她的脚扯了出来。 “哎哟。” 宋佚眼眶红了，一半是因为疼，另一半是觉得丢脸。为什么每次一碰到这男人就状况频出？她也不是那种爱装柔弱博取男人怜爱的类型啊。 但眼下她确实也坚强不起来。 姜承印盯着她的膝盖看了一会儿，又伸手轻轻摁了摁，在不确定骨头有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准备送宋佚去看医生。 “下午的拍摄先取消。” 宋佚坚决不同意：“我没事，已经不怎么疼了。下午的拍摄我要去的。” “不许去，先上医院。” 宋佚咬着唇不说话，眼神却是毫不妥协的坚定。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就是觉得在这么丢脸的情况下，不想再跟这个男人待在一起。 她 要去拍摄现场，哪怕今天腿断了也要去。 至少工作的时候不需要想太多事情。不需要考虑她和他有没有发生什么，也不用想刚才的情形下他有没有看到什么。 更不用担心和他共处一室的夜晚，睡梦里有没有乱说话。 姜承印看着她这副模样，难得地觉得棘手。 他不想再凶宋佚，换了种温柔的语气：“你这膝盖还要不要了？” “要的。我知道我没事，就是撞一下而已。做艺人哪有这么矫情，我今天已经睡过头耽误了半天时间，不能再耽误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老艺术家们带伤上阵多了去了。” 姜承印很想告诉她，去看看那些老艺术家年纪大了之后这里病那里痛的情况，她就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可他也知道宋佚的犟脾气犯了，轻易劝不回来。只能打电话把医生叫来家里给她检查一番。 在等医生来的过程中，他先自行检查了宋佚的膝盖。 “别乱动，至少让我看看。” 宋佚的脚踝被他捏在手里，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正透过皮肤连绵不绝地传递到她的身体里。 膝盖处的疼痛莫名地就减轻了不少，只是心头的尴尬却是在短时间内成倍增加。 在姜承印准备抬起她的小腿让她做两个弯曲动作时，宋佚终于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姜承印挑眉看她。 宋佚见他不明白，急得汗都要下来了。这事儿没法儿说，她怎么能告诉对方她身上除了那条浴巾外，别的什么也没穿。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又直接闯了进来，宋佚的换洗衣物还留在洗手间里。她现在必须进去一趟穿戴整齐才行。 可姜承印捏着她的脚踝，一副准备给她看病的架势。每次他把她的脚提起来那么一点儿，她的心就要狂跳几百下。 真的很怕走光啊。 两人这么僵持了几秒，就在宋佚打算放弃实话实说时，姜承印突然放开了她的脚，从床边站了起来。 他看了宋佚一眼，神情淡然，随即一言不发走出房间，替宋佚将门带上。 走廊里孟昭已经到了，正站在远处通处露台的玻璃门前安静地等候着。姜承印径直朝他走了过去，推门准备出去的时候突然侧头问对方：“有烟吗？” 孟昭伸手进口袋，将烟盒递了过来，嘴里却劝道：“您不是说要戒烟吗？” “再抽一根。” 孟昭没再劝，替他把烟点着，又问：“宋小姐还好吗？” 突然打电话叫家庭医生上门，孟昭不得不多想。但他的想法显然歪到太平洋去了。 姜承印也不多解释，只回了他一句“还好”，便一个人走到了露台外抽起烟来。 宋佚应该问题不大，有问题的是他才对。他刚刚才想起来，进浴室抱宋佚抱出来的时候，洗手池边的椅子上摆放着一套换洗衣服。 所以宋佚坐在床上裹着的被子的时候，其实浴巾下面什么也……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承印猛吸一口烟，随即慢慢吐出了烟雾。 一支烟毕宋佚穿戴完毕，医生也赶了过来。经过仔细的检查确认宋佚的膝盖没有太大的问题后，姜承印才准许她回去开工。 只是到底不太放心，还是把陈敬一并送了过去。 宋佚也没意见，只要能离开宜合公馆，让干什么都行。她甚至还答应了姜承印，拍摄完成后的第二天就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广告剩余的内容不多，到第二天的黄昏时分宋佚完成了所有的拍摄。晚上原本还有个采访要做，但陈晚菁看宋佚感冒状态不好，也就替她推了。 宋佚如今也是有死忠粉的人了，让粉丝看到她在镜头上病怏怏的样子，回头搞不好会被粉丝骂上热搜。 那些小姑娘接受起现实来也是相当之快，前一阵儿还在痛骂宋佚狐狸精勾引庆海集团未来的接班人。 如今上网再一搜风向全变了。 都成了：【保护好我们庆海集团未来的少夫人。】 【少夫人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仔细你们的皮。】 【求求经纪公司做个人，别再给我们少夫人接这么low逼的活动了。】 粉丝的心思当真是很难猜啊。 宋佚这边还没结束，陈敬就已经向姜承印汇报了情况。同时孟昭也联系了普宁那边的专家，准备等宋佚一收工就送他去医院。 姜承印今晚有事走不开，只能让孟昭代劳。 一路车子开得飞快，很快就到了普宁。宋佚对这里也不陌生，上回来的时候还是探傅之安的病。 想不到一眨眼的时间，傅之安的案子破了，顾明明却又出了那种事。 当真是世事无常。 车子停在了主楼的大门前，孟昭给宋佚开了车门请她下车。 宋佚的膝盖这两天一直没好，她自己也知道多少有点问题。只是一时要强忍着疼不说。 这会儿却是有点忍不住了，下车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孟昭和陈敬都不方便伸手扶她，正为难的时候一个女人突然出手，搀了宋佚一把。 宋佚抬头一看，发现是韩嘉禾。 ------ 宋佚眼尖地注意到孟昭的脸色起了变化。 时间很短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成了姜承印身边那个大事小事都运筹帷幄的总裁秘书。 宋佚站直身体向韩嘉禾道谢，对方笑着回了一句，又看向孟昭：“你陪宋小姐来看医生？” “嗯，姜总有事走不开。” “那我陪宋小姐进去，你一大男人也不方便。” 孟昭没有异议，他和宋佚确实不方便走得太近，由韩嘉禾出面自然更妥当。她又是专业人士。 “那就麻烦你了。” “小事，你在车上等着就行，约的哪个医生？回头我再把人给你送回来。” “骨科的王主任。” 韩嘉禾点点头，看起来对这里的流程相当熟悉。她扶着宋佚往里走，进了大厅后问前台要了辆轮椅，又推着宋佚去了王主任的办公室。 宋佚有点过意不去，跟人道了谢后又主动找话题聊：“韩小姐是陪老太太来看病？” “不是，我自己过来配点药，有点咳嗽。” 宋佚回头认真看她两眼，点头道：“那你要多休息多喝水，还要多睡觉。” 韩嘉禾一愣，像没料到宋佚会这么说。她低头抿了下唇，又开口道：“其实也是小病，老太太不放心非让过来瞧瞧。” “是该瞧瞧，咳嗽这事儿挺影响情绪，也会影响工作。回头要是传染给老太太就更麻烦了。老太太最近心脏没事儿？身体一切都好？” “挺好的。” 韩嘉禾说完这三个字后便不再开口，默默盯着宋佚的后脑勺出神。 她有点跟不上宋佚的脑回路，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重点显然是在别处。可宋佚像是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一点咬钩的意思都没有。 是她暗示得不够明显，还是宋佚城府太深故意不接她话茬？ 她一个别人家的护工，相当于半个佣人，能上美合普宁来看病，可见老太太对她的重视。 宋佚听了后竟半点反应没有，这人……太奇怪了。 还有上回宋佚来家里吃饭，她主动提了老太太做心脏支架的事儿。本意是想提醒宋佚，她和姜承印的所谓恋情并不如她自己所想的那般是感情使然。 姜承印这个人她了解了很多，知道他做每一件事情都不会和利益两字无关。未见得就得是钱，但总得符合他或是姜家的利益。 在那个时间点公布和宋佚的恋情，显然是为了老太太的病。 可宋佚听说后似乎也没什么动静，和姜承印走得也是越来越近。一个小小的膝盖软组织挫伤，居然同时出动了司机老于陈敬乃至孟昭三人。 这两人的感情非但没受影响，反倒更进了一步。 韩嘉禾咬了咬唇，神情有些迷茫。连宋佚看完医生准备走了叫她，她也是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看完病去取药，这事很自然地就成了韩嘉禾的事儿。宋佚则留在医生办公室等着她拿药回来，再听医生详细解说各种药的用法和用量。 韩嘉禾排队付费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丝不平。 她天生就是来侍候人的吗？姜老太太事无巨细都依赖她，连吃个点心擦个嘴这种小事也指望着她来做。 家里是缺佣人吗？ 还有这个宋佚，也不是不能走，医生说休息两天就能好的伤，最后竟也得由她来当这个跑腿。 心里的不平衡如火山喷发，在今天这个莫名的契机突然就冒了出来。 后来医生在讲解这几款药的使用方法时，也是特意跟她做的交待。仿佛她真是宋佚的跟班，是侍候她的佣人。 韩嘉禾眼底的神色愈加阴沉，刚出办公室没走几步，几乎是迫不及待就把话题绕到了林澜身上。 从她在主楼门口撞见宋佚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寻找机会提起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和姜承印颇有渊源的女人。 “……我记得林小姐以前有一次也是伤在了膝盖上，当时好像是姜总送她去的校医务室。对了，他俩是同学。” 宋佚有点惊讶：“看不出来林小姐年纪这么大了。” 跟姜承印同学，那就是快三十的意思了？那回在慈善晚会上见她跳舞，只觉得这人美如少女。 “想不到林小姐居然也快三十了，当真是漂亮。” 韩嘉禾自己也是快三十的人，正处于一个对年纪特别敏感的阶段。明明心理年龄还很年轻，偏偏身边的人一个两人总拿年龄说事，动不动就催她结婚。 姜老太太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她听到宋佚提年纪，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再说这事儿的关注点也不在这里不是吗？ “你是想提醒我林澜和姜承印关系非同一般是吗？” 当时两人正巧来到走廊的拐角处。韩嘉禾本来准备推轮椅拐弯，听到这话手一顿，松开了扶轮椅的两只手。 宋佚就自己将轮椅转了个个儿，与韩嘉禾面对面。 “韩小姐是盼着我跟姜总吵架是。” 她说这话时满脸都是笑意，一点儿不像吃醋的样子。 韩嘉禾心头一紧，突然有点明白过来。宋佚应该是想明白了，所以今天特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指东她便打西，一副和她作对的样子。 现在是怎么，准备撕破脸了？ 韩嘉禾侍候姜老太太这么些年，早已练出一身涵养功夫，见宋佚发难也不生气，只淡淡道：“我只是好心和宋小姐说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没想到惹了你不高兴。是我不对我多嘴了。” “我不知道的事？其实韩小姐也有不少不知道的事呢。” “比如说？” “比如我跟姜总睡在一张床上这个事情，韩小姐肯定不知道。” 宋佚边说边冲对方抛了媚眼，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那模样仿佛她真和姜承印有了实质性的关系，甚至肚子里这会儿都有了对方的种。 杀伤力太强，一番话直接令韩嘉禾伪装多时的面具崩坏。 她不置信地盯着宋佚，问：“真的？” “这有什么假的，这都9012年了，还有人谈恋爱只牵牵小手搂搂小腰的吗？” 是啊，宋佚说得很有道理，她是问了个什么愚蠢的问题。 然后她就见对方将手搁到了自己肚子上。 “你怀孕了？” 宋佚没想到她思维如此跳跃，当即将计就计。 “你猜。” 姜承印那王八羔子常对自己用的这一招，如今也轮上她来用了。别说还真挺好使，看着韩嘉禾那一脸吃屎的模样，宋佚心里爽翻了天。 这人平日里淡定优雅的模样完全不复存在，这会儿那脸丑的简直不能看。 宋佚就“好心”劝她：“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跟我争姜承印，这人也没什么好的。那么多女人喜欢，就算争赢了我还得去打败林澜，没了林澜还有张澜李澜。孟昭不是很好吗，年轻有为精明能干，长得又那么帅脾气也好，你跟他明明挺相配的，干嘛舍近求远放弃眼前的金饽饽呢，不值得呀。” 韩嘉禾气得口不择言：“你若真觉得他好，自己干嘛不要。” “我也想呢，可我不是跟姜总公开了么。一脚踩两船总是不好，说实话孟昭那么优秀出色，真挺让人心动呢。” 另一边拐角处的某人站了许久，终于有点站不住了。他从墙那边走了出来，脚步声打断了那两人的谈话。 韩嘉禾起初看见有人来略显紧张，生怕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露馅。后来一看来人是孟昭，整个人立马放松。 孟昭喜欢她她是知道的，具体感情多深不好说，但终究是他看上得她。 既然如此他应该就不会轻易戳穿自己。 相比起来倒是宋佚的脸色更差一些。她看孟昭这样子像是来了有一阵子了，搞不好还听到了她和韩嘉禾的对话。 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孟秘书你来啦，你……都听到了？” 她问得直接，搞得孟昭很不好意思。 “听到了，谢谢您的夸奖。” 宋佚心里抓耳挠腮。我问的不是这个啊帅哥，是前面，前面睡觉那一段啊。 但孟昭的视线已经落到了韩嘉禾脸上。后者似乎想要讨好前者，又露出了她最惯常的笑容，甚至过来主动想要和人攀谈。 孟昭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伸手抓住了宋佚的轮椅扶手，推着她转身离开。 速度有点快，两个女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尤其是宋佚，坐在轮椅上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呼吹过，拐过几个弯后孟昭才放慢脚步，一手推着轮椅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与人通话。 “是，我现在准备送宋小姐回去。您要和她说话？” 孟昭将手机递给宋佚：“姜总的电话。” 想了想他又添一句：“那些话，姜总也听到了。” 宋佚瞬间如遭雷劈，一张脸立马垮了下来。 她突然好想一头碰死自己，直接让人把她推进医院的太平间了事。 好端端的打什么脸，就不能由着韩嘉禾那个小妖精乱舞吗？ 真是嘴贱一时爽，被戳穿就得上火葬场了。 宋佚接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一开口才发现声音也是抖的。那声“喂”充满了哀怨与神作，简直不能更凄凉。 姜承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和我同床没影响到你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