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你怎么又和程译州在一起?”向天辰忍不住冲林茶皱眉, 七年前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林茶唯一一次哭得那么伤心,后来就算他没有回过一次消息,也还是不死心地等着他的回应。 向天辰到现在都怀疑, 如果不是考试结束那天, 林茶拦着许望舒问程译州那天到底有没有给她过生日, 而许望舒点头承认之后,林茶都未必会出国。 她情绪虽然看不出什么不对, 但是这么多年在国外, 愣是没有看过她那些追求者一眼。 因为谁?自然是因为程译州。 “你也知道程渣男啊?”唐菲看向向天辰, 有些讶异。 “你又忘了?”向天辰很是无奈, “我和林茶一道出的国。” “是是是, 我想起来了。”唐菲拍了拍额头,“不过说真的, 为什么他看着你的目光也不是很友善?” “管他呢。”向天辰冷哼一声,“反正不能让他缠着林茶了。” “为什么?” “林茶没什么自控力,万一又被他给迷住了,往后还要伤心。” 林茶站在一边听着向天辰和唐菲对她说的事, 她想说现在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再被人骗,但是仔细想想也不对,为什么她自从回国了之后, 和程译州的纠缠就这么多? “你可别再被他骗了。”向天辰看着程译州的背影,叮嘱林茶。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原本还算好的心情在这一刹那又变得不是那么开心了。 她没什么心情叙旧了, 约了唐菲和向天辰改天到自己家里吃饭之后就往宴会厅去了。 她也不是想找程译州,只是他们两个担心着说了那那么多让她千万不要再和程译州有往来的话,她就觉得,越是在意这个,越是脱不开身。 好比现在,她一进宴会厅,就看见了举着酒杯在和人谈话的程译州。 原本来参加这个宴会的时候,他虽然端着酒,但却没见他喝一口,怎么现在又开始喝了? 并且看上去还不像是为了应酬,只见程鸣州站定在他身边,给他递过去一杯酒,而后他没有什么犹豫,端起酒仰起头,酒红色的液体很快消失不见,随着他喉结滚动的那一刹那,玻璃制的酒杯被搁到了一旁。 程鸣州见到了林茶,冲她打招呼,没办法,只能走过去了。 她上前去,看着程译州,开口问道:“你喝得有点多?” “不多。”程译州面色如玉,没有泛红,看着还是很清醒的模样,他轻轻摇了摇头,“我酒量不错。” 虽然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她总疑心程译州已经喝醉了是怎么回事? “那你喝。”她最后不管他,只是语气还带着几分犹豫,“别喝醉了就好。” 她拉着程译州坐到了最角落的椅子山,慢慢给他倒着酒,每次只倒一点,她还记得,程译州那次带着几分醉意抱着橙子来她家找她的样子。 面色还是光泽如玉,只是眼中透着几分红意,动作相较之前显得有几分轻缓,说话也会慢一些。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了,程译州醉了之后,就会把橙子抱给她。 对,把橙子抱给她,那时候说话也会好说很多。 “你喝。”她倒酒倒得殷勤了些,顺便轻声问道,“你醉了是不会耍酒疯的?” “不会。”程译州摇头,动作有些缓慢了。 这边灯光不是很亮,他又背对着光,林茶没办法看清他眼睛到底红了没有,只能试探着问道:“要不今天就把橙子送到我那里,先让它熟悉熟悉?” “好。”程译州答应得很是爽快。 应该是有点醉了,她想了想,继续问:“你刚刚为什么瞪向天辰啊?” “是他先瞪我的。”程译州慢慢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瞪你又不是没有道理。”林茶突然没了什么兴致逗醉鬼,她窝到椅子上,放下手中的红酒,不再说话了。 可是她不说,却防不住程译州要说。 “他凭什么瞪我?” “明明是他把你带走的。” “我看到,你跟他走了。” “不是。”林茶眼睫一颤,死死咬住唇,她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向他,“你喝醉了,明明是你和别人走的。” “不对。”程译州身子前倾,直直看向她,距离很近,红酒的醇香喷洒在她鼻息间,“我很生气。” “我更生气!”林茶是真的气了,她没想到程译州喝醉之后能这么颠倒黑白地说话。 她将他往后推,想要起身走人,手伸出去了,却推不动。 “我要走了。”她冷下声调,眉头微蹙。 然而还不待她有什么动作,腰间就被人环住,紧接着唇上就贴上了一片温热。 程译州离开了他的椅子,半蹲在她面前,抬着眼望她,手将她的脖子往下拉,仿佛带着能将一切摧枯拉朽的力度。 他眼中灿若繁星,带着点点红意,手指冰凉,唇却温热。 他手上力道越发加重,压着人就往椅背上靠,稍稍离开看了她一眼,喉结微动,紧接着就要继续。 林茶这会儿缓过了神,她伸出手往自己唇上挡着。 于是程译州带着酒香的唇就落到了她手心。 他好像不是很满意,伸出舌,舔了舔发现不对之后,就在她手心咬了一口,眼中光芒微熄,伸手要扯下她的手。 林茶趁着她放在她腰间的手,瞬间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她往四周看了看,好在这里是个偏僻角落,没有人看见。 “你醉了,回去算了?”她还有几分不自在,简直不敢相信程译州醉了之后居然会乱亲人。 “好啊。”只不过他喝醉了还算是很听话了,除了乱亲人之外,也没什么毛病,站起身子走到她前面,拉起她就往外拖,“回茗山公馆。” “别拉着我。”林茶甩手,甩不动,最后只能放弃,任由他拉着往外走去,最后去了停车场,胡颉坐在驾驶座上,林茶被迫跟着他坐到后座。 后座很是宽敞,但是程译州醉了,林茶觉得他醉得脑子有些不太清醒,忘了他们两个原本应该有的距离,此刻竟然不管不顾地黏着她。 推了两下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他一动不动甚至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之后,林茶放弃了。 “他喝醉了都这样吗?”她问胡颉。 胡颉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程译州,对上他的视线后,怔了一下,之后冲林茶道:“好像是,是会比较……黏人一点,这个时候顺着他就好了。” 他说完之后很快收回视线,刚刚对上视线的那一刹,他也不清楚程哥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只不过往常他醉了,行为也还是带着几分清醒的,那么现在……他应该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的? 林茶在这一个小时里,觉得自己像是被迫带孩子一样,对着硬要靠着她的程译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心里默念要冷静,不要和他计较,因为他喝醉了,而她可以趁着他喝醉了,把橙子给拐过来。 只是她低估了程译州的本事,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醉了的表现形式是不被大脑控制的行为和清醒的话语。 “你和我签约。”程译州这样说道,边说还抬眼看着她,瞳孔亮晶晶的。 “什么?”林茶大骇。 “柚子茶茶。”他缓缓开口,说出她的微博名,之后笑着把下巴磕到她肩膀上,凑近她小巧如玉的耳垂,哑声道,“我知道是你。” 这四个字到了他嘴里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地,让人羞耻心爆棚,他的气息又不断喷洒在她裸露在外的耳垂肩颈处,让她身子没忍住紧了紧。 “你知道我是她啊。”林茶想到了他将放在家里的漫画递给她,还有和程鸣州的对话,无一不表示着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万象社是你的啊?”程译州没说话,好玩似的伸手去拨她的耳坠,林茶只能继续开口道,她原先倒是不知道这个。 “对啊。”程译州又凑近了她些,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顿又委屈,“我不想要的,可是我知道你喜欢画画。” 林茶身子僵了僵,之后叹了口气:“你喝醉了怎么这样?一句真一句假,我要怎么相信你?” “我没有说假话。”程译州道,抬眼看着她殷红的唇,脑子有些混沌,眼前也有些朦朦胧胧的,但他知道,他眼前这个人,是她。 他的头有些痛,不知道她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他说的话,但是一想,脑子里就疼得厉害,于是他不再想,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他只要记得,这次不能让她再走了,只要记住这个就好。 “你能轻点吗?”林茶头也痛了,太阳穴边一突一突的,大概是被程译州给气到了。 程译州没说话,前面胡颉倒是默默加快了车速,他造的是什么孽?大晚上的,一个单身狗要在这边听程哥调戏人家小姑娘? “不可以。”程译州道,过了会儿又改了主意,“但是你和我签约,就可以。” 万象社其实是她和漫社解约之后的第一选择,她不会拿自己的作品开玩笑绝不会在这方面,因为程译州是万象社的老板就放弃,但是林茶到现在还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和漫社解约。 就像她之前决定的,只要沈铭喊他们回来,那她就不走了。 可是有时候好像冥冥之中就有了安排。 她才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的纠结和身边这个醉鬼讲一讲,大饼的消息就来了。 大饼说,沈铭辞职了,漫社老大这个位置,他要让出来了,其他的,股东会会决定。 大饼说完这个,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估摸着,他也是为了让你们没有留恋地走,毕竟以前一起努力过,感情都在,他走了,你们也不会为那几个股东老头子留下。 “和我签?”程译州继续道,眼睛被手机屏幕的光刺地微微眯起,不想她看手机不理他,干脆伸出手去将她手机盖住。 动作幼稚又霸道,然而他眼睫微微颤动,显得无辜。 “好啊。”林茶关了手机,点头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程译州也安静下来,除了手还抱着她,其余时候就看着她闭上眼,眉头微蹙的模样。 她为什么这样?醉了酒的他想不通这件事,只一个签约的事情,几乎已经将他所有精力都花费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但却想抱着她。 林茶还是很难受的,沈铭现在再怎么不靠谱,也是她早起走漫画这条路的引路人。 结果他现在这样了,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连继续待在漫社的机会,他都不给他们了。 他明知道,他们这些人还不急着解约,就是为了等他一句话的。 六年了,她就要与沈铭分道扬镳,与漫社分道扬镳。 她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拼命忍着的眼泪还是滚落下来。 她哭得沉默,不想惹得程译州问她怎么了。 但是没想到,程译州还是看到了。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张了张嘴想叫他不要在意,只是话还没出口,就见他凑了过来。 唇贴在她眼角,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带着令人熨帖的热度。 “不要哭。”他喃喃道,“不要哭了。” 沉默的贴心醉鬼,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了。 “我没哭。”林茶吸了吸鼻子,很快调整好状态,毕竟她早有这个准备了,只是难过一小会儿。 “你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啊?”她看着程译州,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 手感太好,最后又忍不住再捏了几下,欺负混混沌沌的醉鬼让人心情好了不少。 “我不知道。”程译州很诚实,摇了摇头之后道,“要记得签约。” 一句话说得一字一顿,与其说是提醒她的,更像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知道了。”林茶叹了口气,继续问,“你现在醉得这么厉害,橙子你照顾不好?我带回去行吗?” “行啊。”他答应得还是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林茶心情好了不少,也就不去管程译州搭在她腰间的手了。 他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有些困倦。 “要不你睡一会儿。”她开口道。 “我睡了,你就走了。”程译州道。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林茶懵了一秒之后摇头:“不会啊,我不是还得去你家带猫吗?” 这话很有说服力,于是程译州闭上了眼,头靠在她肩头,睡得挺安稳。 被迫男友力了一把的林茶在想,他为什么就突然喝酒了?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好像是在和向天辰互瞪之后开始的,但,他有什么好瞪向天辰的? 难道说,他学生时期,就不喜欢向天辰吗? 这个问题,一直到了茗山公馆,林茶都没能想通,干脆不去想了,她推醒程译州:“到家了。” 程译州眼睫颤了颤,之后睁开迷蒙的双眼,望着她:“到哪里了?” “茗山公馆啊。”林茶道,她打开车门下去,让胡颉拉着程译州出来,之后问胡颉,“他是有很多房产吗?” “是啊。”胡颉点头,想了想程哥对这位的态度,觉得告诉她好像也没什么,于是点了点头,“程哥,很有钱的。” “那为什么住这里。”她对于程译州那个“为了方便”的理论,其实一直不怎么信服,只是没什么心情深究罢了。 “等人。”胡颉还没开口道,程译州倒是开口了,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朦胧模糊,但一双眼却是亮得出奇。 林茶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等谁?” 他又不肯说了,只是挣开胡颉的手,抓着她往里走。 一瞬一息,林茶压下心里的悸动,她想,她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醉鬼的话? 二十一层终于到了,她看向程译州:“你的钥匙呢?” “我没有钥匙。”程译州开口道。 “……那你住外面。”林茶很想甩手走人。 “但是我记得密码。”他开口继续道,随后伸手在门上按了几下。 一声轻响之后,门开了,他率先走了进去,伸手拿着一双粉色拖鞋冲她笑。 “放下我自己来。”林茶看着程译州的笑脸,有几分后悔,之前怎么就放胡颉走了,应该让他上来照顾程译州的啊…… 程译州没什么意见,转身往沙发走去,橙子正好窝在沙发上。 林茶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人一猫我在沙发上。 “你要喝蜂蜜水吗?”她不太自在地开口问道。 “要。”程译州点点头,安安静静的,透着几分乖巧。 于是林茶转身进了厨房,找到他放在冰箱里的蜂蜜水,给他泡了一杯,随后站定在他面前,递过去:“喝。” 他又接过杯子,静静喝着水,眉眼低垂。 “你还能走的对?”林茶抱起橙子,“等会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可以睡了。” “我自己?”程译州皱了皱眉,他站起身,杯子里喝了没多少的蜂蜜水不断地晃动,差点晃出来。 “不然呢?洗澡睡觉你不会吗?”林茶有些头痛,很想把胡颉给抓回来。 “你不陪我吗?”程译州上前两步,又想抓住她。 “……别耍流氓。”林茶觉得自己老脸一红,之后拿上一包猫粮,开口道,“你记住你可以的就好,对?你又没有醉得太厉害。” “实在不行。”她想了想,拿出程译州的手机,问道,“密码是多少?” “0615。”程译州乖顺地让她拿走手机,报上密码。 林茶的心,顿时又软了一下。 她的生日是11月15日,这个15,不知道和她有没有什么关系。 她想了一会儿,又猛然摇头准备把这些忘了,是不是,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给你存我的电话号码。”林茶转念一想,存在了第一位,“先给你存在第一位,你真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就打这个电话,行吗?” 程译州点头:“好的。” 于是林茶抱着猫,转身走了。 她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成年人了,怎么可能连轻微的醉酒状况都处理不了。 等她回了家之后,见橙子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就将猫抱在怀里,慢慢逗着玩。 没过一会儿,电话来了,她接起来,听到了唐菲的声音。 “茶茶。”唐菲有些严肃,“我看见程渣男强吻你了。” 林茶一下就想起了之前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程译州凑近她,搂着她亲吻的模样。 “那是个意外。”她有些赧然,但是想想自己初吻居然是在某人醉酒之下夺走的就有些气氛,“不过,当时不是没人的吗?” “我看不下去,走了。”唐菲语气硬邦邦的,“向天辰和我说了,这个程译州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你千万不要心软啊!” “……嗯。”林茶点点头,伸手去揉猫,“我会记住的。” “你别再被他骗了,向天辰和我说了,他之前陪一个叫许望舒的女的过生日,还放了你鸽子。”唐菲继续道,“说到这个许望舒,该不会是我们的电视台那个主持人许望舒?” “什么?”林茶没怎么关注过江城电视台。 她低头搜了搜,果然看到了许望舒,江城电视台,知性优雅的装束,冲镜头微笑,是她。 “是她。”林茶有些怔怔然,为什么这段时间,原本以为以后永远不会再见的故人会一个一个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难怪我看不来这主持人,觉得她装的很。”唐菲翻了个白眼,“这两人挺配的,你就别管他们了,到时候姐带你去找更帅的,程译州也不怎么样嘛,你说,喜欢温柔忠犬款还是阳光小奶狗款,我都能给你找,就算你这些都不喜欢,想要狂犬型我都能给你找来。” “狂犬型的你自己留着。”林茶笑不太出来,她没什么力气地往沙发后一瘫,“先这么说,我挂了。” 唐菲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电话挂得太快,也就没有听到。 她原本今天心情还好,喝醉了的程译州,让她没有太大的心里负担,甚至隐隐觉得有些好笑,但是,许望舒这个人的出现,叫她心里有些难受。 其实也没什么的,许望舒除了之前在学校和她不太对付之外,对她也没做过什么,只是那天她和程译州共撑一把伞消失的画面,这些年,一直都是她的噩梦。 电话又响起,林茶看了也不看接起:“你又要说什么啊?” “啊?”程译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要说……我没有沐浴露了。” “等着。”林茶放下猫,起身往浴室走去,拿起她的浴盐,然后继续问道,“你开个门,方便吗?” “不太方便。”他继续道,声音显得有些弱弱的,“我在浴室了。” “密码告诉我,你不介意?” “0615。” 又是这个数字,她停下了脚步,鬼使神差地点开百度搜了搜程译州的消息,生日是7月06。 好像快到他生日了,并且0615。 是巧合吗?她眸光闪了闪,觉得脑子更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