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事情就这么说妥了, 在林海原即将抵达南城的时候,林茶和程译州上了回江城的车。 胡颉被留下来等林海原,并且肩负重任, 还得把这些天的事一件一件给林海原报道。 对于程译州陪着林茶回江城这种事, 他觉得压根没办法解释, 本来这事儿就还在风口浪尖的,结果他们两个已经高高兴兴整得和私奔了一样。 只留他一个人在南城欲哭无泪。 车上程译州还在磨林茶, 他双目直勾勾地看向她, 眉梢微微上扬, 眼底幽深一片:“你答应吗?” 从昨天晚上开始, 林茶就一直处于被这句话支配的恐惧中。 敢问一个之前明明说好要追她的人, 现在仗着自己的好姿色,在她面前不断勾引她, 还一直问她同不同意的人居心何在? “你急什么啊?”她还是只能问这句话,就算私心想要答应,但也还是会觉得太早了些。 七年前的事情,他到现在都没肯亲口和她说清楚, 她怎么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和他在一起。 虽然过了很久,但这始终是一条横亘在他们之前的堑。 不说清楚,这个芥蒂就无法完全放下。 “你得给我一个解释啊,你给出来了, 我才能答应你啊,这样不明不白不行。”林茶看着程译州那一双眼,还是不忍心, 她垂下眉眼不再看他,就一个机会,是给他的,也是给她的。 只要他说当初为什么爽约和许望舒离开,她就原谅他一次。 “什么?”程译州眉头微蹙,显然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等你想出来了,再说。”林茶隐隐有些失落,又有点担心,程译州要是永远都想不出来怎么办? “有提示吗?”程译州还是不知道,他问林茶,声音放软了些,不自觉中流露出些许撒娇意味,想要林茶给他一点提示。 然而林茶心如磐石,任他怎么说,都只叫他回去自己想。 大半夜的,他将人送回茗山公馆,很想进去再和她待一会儿。 可是林茶偏偏挡着门,身上带了几分野生经纪人的作风:“只能一个小时,你就得回去,不然赶不上拍戏了。” “好。”他点头同意,眼里亮晶晶的。 林茶家里只收拾了她自己房间,其他房间的家具都用防尘套套好了的,不管阿姨怎么打扫,肯定还是会有落灰,要换被套让程译州去客房,那他也不用睡了,不如在沙发坐一个小时。 “你去我房间好了。”最后看着他一脸的疲惫,她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凑和一小时,等会我叫你起床。” 长途开车必然很累,程译州是知道自己要休息的,他往后看了眼,又很快点头,就往林茶房里走去,躺到床上的后一秒,又拉住林茶,“你陪下我。” “不行。”林茶摇头,“等会我得喊你起来。” “我定了闹钟。”他眼睫颤了颤,“我没有带薰衣草精油,睡不好。” “那我又不是薰衣草精油。”林茶嘴硬。 程译州不再多说,一把将人拉下,之后再紧紧搂住,眼睛很快就闭上,大脑袋往她颈窝靠,他声音很低很沉:“你是。” 林茶推拒的动作又停了下来,她无力地看着天花板,随着程译州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侧目看向他,他说的这些话,这么深情,做的事也叫她心里发暖,这样的人,之前为什么会离开她? 她叹了口气,就等这程译州想起来,和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了。 只是这一茬还没过去,她又突然想起来,程译州的家不就在她对面吗? 她脑子糊了忘了这个,程译州也忘了? 还是说他没忘,就是故意的? 这人心机怎么这么深啊…… 林茶伸手往他脸上掐了一把,闭上眼之前在想,就闭一小会儿眼睛,马上就睁开,再过一会儿就该喊他起来了。 然而这一小会儿很快就变得昏昏沉沉的,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人影,只有残留的温热证明人在这儿待过。 她按亮手机,快五点了,程译州早走了。 她现在也没了什么睡意,唐菲最近忙得厉害,婚礼的里里外外都得忙活,据她自己说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干脆她现在把之前画好的图在润色一边,之后再去唐菲。 七点出头,阳光照进窗户,她登进了微博,先把新的一章给发了,之后点开私信。 密密麻麻一大片,全是消息。 林茶眉心一抖,赶紧关了微博,之后洗漱完毕去找唐菲。 唐菲收到消息之后,就在家里等林茶,婚礼在一个星期之后,但是她对婚纱不满意,今天又得重新去选。 林茶过去的时候,唐菲已经在家里等她了。 “我胖了。”她忙得不行,周围是一堆的请柬,手上拎着一件婚纱,看到林茶之后都快哭了,“我累死了,等会还得去换婚纱,你陪我一起去嘛?” “去啊,不然我过来干什么?”林茶点头。 随后唐菲就缓了缓,放下婚纱,仔仔细细看了看林茶:“你说你是帮程译州的忙?我怎么不太相信?” “有什么不信的?”林茶的脸,红了起来。 “回头草……”唐菲拉长了声音,“你不是说你不吃吗?” “那都已经这样了。”林茶泄气,“我就……再等等看。” “我怕你又被他伤害。”言言 “不会的。” 林茶摇头,她现在就算再怎么愿意陪着程译州胡闹,也是有底线的,他一天不给她一个解释,她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至于那些亲密的动作,她想,下次得提醒他,不要越线了。 “我怎么觉得,你迟早还是得栽在他身上?”唐菲嘀嘀咕咕说道,用盒子装上婚纱后就拉着人出去。 向天辰和他爸妈忙着别的事,最后只有她们两个人去了婚纱楼。 shying算是江城排得上名号的婚纱楼,每个样式只做一件。 “所以你是去改尺寸?”林茶打开硕大的盒子看了看,“还是要再买一件?” “还是你懂我。”唐菲笑了笑,揽住林茶,“我就是想再换个款式。” “这件怎么了?” “唉,之前听我婆婆的选了这件,但是我觉得,结婚还是得买自己喜欢的婚纱。”唐菲伸手在盒子上摸了摸,“所以还是再去一趟。” “那你到底是瘦了还是胖了?” “你觉得我胖得起来吗?我觉得我都快焦虑了。”唐菲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肉,“但是我自己看着,好像又是胖了。” “你这。”林茶撇撇嘴,“说了等于没说。” 姐妹情深这种事情只存在于刚见面不久,一两个小时之后,这种状态只会演变为相爱相杀。 “你要是一直问程译州的事,我就告诉向天辰妈妈,就说你故意换婚纱!” “我还可以揭穿你和他假情侣呢!” “……” “好的,你赢了。”林茶闭上了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抖露出去。 “伴娘礼服你收到了?”唐菲又对这个来了兴致,“不合身再换啊。” “合适,我说了好多次,是合适的。”林茶伸手将人推进shying门店,让她赶紧去选婚纱,不要再操心她的礼服合不合身。 唐菲果然,到了婚纱前,就没了什么心思再斗嘴,全心全意挑婚纱,间或发个照片给向天辰让他也选一选。 林茶闲得没事,见唐菲一个人就可以挑出花来,干脆坐在沙发上,低头翻杂志。 她没怎么在意来来往往的人,坐在阳光下,随意地翻阅着手上的东西,看着衣服的设计,从中汲取灵感,她脑子里顿时有了结婚小番外的灵感。 于是又拿起手机,简简单单地记录涂抹。 几个小时后,唐菲挑好了婚纱,在尺寸上也做了调整,正正好好合适。 她站在林茶面前,拉过她:“你去试试。” 林茶正好把小点子和灵感都记好了,也没什么事做,干脆起身由唐菲带着她去看婚纱。 “你要我去试啊?”她往前一看,琳琅满目,“试伴娘礼服?” “不是啊,新娘的。”唐菲笑红了脸,“我们小时候还说过要一起结婚的。” 这种玩笑话,她们小时候说得也多了,林茶经她这么一提醒,自然也就想起来了。 “我现在试啊?”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没结婚对象啊。” “程译州不是啊?”唐菲压低了声音,“看在你提起他老是脸红的份上,我觉得他可能也没这么渣,既然如此,我也还记得曾经差点被他迷倒的那颗追星少女心,从此往后,我不会再叫他程渣男了。” 林茶:大可不必…… “去试试。”唐菲说完一长串,呼出一口气,将她往前推了推。 没有女人能抵挡得住婚纱的诱惑。 林茶也差不多,她随意一看,就从一众婚纱里,看到了最让她眼前一亮的。 抹胸的样式,但是线条很美,一直到肩颈处,形成一个小坎肩的样式,腰间掐着细细的银丝,裙摆呈A字型,层层叠叠,洁白而美丽,在各个折叠处,点缀上小颗的珍珠,有一些小亮点,但又不会喧宾夺主。 林茶很喜欢。 于是她去试了试。 只是没想,就这一试,短短的几分钟里,就出了问题。 就在唐菲夸着说好看的时候,她们坐上了车不久,消息就出来了。 #程译州婚期将近# 林茶最近不怎么想看微博,所以这个事情,还是回了家之后,接到了唐菲的电话才知道的。 “茶茶,完了。”唐菲很慌,“他们说你要和程译州结婚了,之前你试婚纱的时候,被拍了,还上了热搜。” 林茶也有些发懵,等缓过来了之后,先问的是;“你怎么还有空逛微博啊?” “这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 “我去看看。”林茶叹了口气,她挂了电话,点进微博。 配图明显是偷拍的,模模糊糊的图片上,隐约能看出来是她,文字是一长串猜测,全是说她在试婚纱,就等程译州这部戏结束,他们就要开始筹备婚礼了。 一板一眼的,说的像真的一样。 林茶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给程译州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办。 与此同时,刚回国不久还没来得及休息的林海原捏着手机,手上青筋暴起,看上去像是想把手机给捏爆了。 “海原哥,我觉得这肯定是假的。”胡颉站在一边眉头紧皱,这几天,他压根没听见他们谈婚论嫁。 “就是因为是假的,才生气啊!”林海原叹气,之前程译州根本就不会传出这个八卦消息,现在三天两头就是一条,他自己低头看着那姑娘穿着婚纱的样子好像还很高兴。 “没有真的准备结婚?”他小心翼翼地问程译州。 “还没有。”程译州摇了摇头,眼中神色怎么看怎么遗憾。 “那就澄清。”林海原觉得自己累了,恋情什么的他已经不想管了,反正已经闹到了全民皆知的地步,程译州又喜欢那个小姑娘喜欢得紧,他一个经纪人,又不是他爸妈,总不可能拦着,唯一庆幸的,是程译州粉丝的理智,还有他不仅是靠人气吃饭,不然他垮了,他这个经纪人也不好做啊。 “我给林茶打个电话。”程译州起身往阳台走去。 只是电话还没打出,林茶的电话倒是来了。 他眉梢眼底都带了笑意,想到她穿着婚纱的模样,忍不住心念一动,嘴角慢慢扬起。 他们误会他和林茶要结婚了才好,他巴不得,这一天能早点来。 “你看微博了吗?”电话接通后,林茶急哄哄开口问道,“又上热搜了。” “看到了,角度不是很清晰,但是。”他伸手搭在栏杆上,慢慢收紧,眼底一片温柔,“很好看。” “我不是问你好不好看。”林茶被噎了一下,赶紧说重点,“要不要澄清啊?” “你想吗?”他继而开口问道,像是一定都不在意这个假消息。 “当然得澄清啊,这个消息是假的,总不能这么流传着?” “那就澄清。” “怎么说啊,有没有什么模板来着?”林茶开口问道,她自己发微博是很随意的,但是和程译州扯上关系,又是很重要的澄清消息,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我先说,你转发就好了。”程译州声音听起来有些蔫蔫的。 林茶要挂电话之前,没忍住开口问了句:“你怎么了?” 她以为程译州是生病了,可能因为连夜开车会南城,又吹了风,没有休息好,所以得了感冒之类的。 结果程译州过了很久之后,开口道:“我也想看你穿婚纱啊。” “……”林茶无奈,“照片不是就在微博上吗,你又不是看不见。” “太糊了。”程译州抱怨。 “我就是随便试试,糊就糊,总共穿了几分钟,就被人拍了。”林茶也抱怨,“这样太恐怖了。” “你别害怕。”程译州有些紧张,“等这个热度过去就好了。” “我没怕,我就是觉得这样有点不方便。”林茶窝在沙发里,没听见程译州的声音,才继续道,“不过我这段时间不是去帮唐菲的忙,就是窝在家里,应该不会被拍了,而且这次是去试了婚纱,不然也不会这样的。” 程译州听着,渐渐松了口气,他实在是担心,下一秒林茶要说出还是宣布分手算了的话。 “婚礼是在一个星期之后吗?”程译州开口问道。 “是啊,你要这么说吗?”林茶看了眼时间,“六天之后,你要来的话,记得请假啊。” “我要不要把红包给你,让你去给他们?” “你自己给不就好了吗?” “我们是一起的啊。”程译州的声音又闷了下来,像是要等着人去哄。 林茶对于他这种变化已经见怪不怪,很快开口道:“那行,我都准备好了,把你名字添上就行。” “我不用准备了?”程译州有些懵,他不常参加这类活动,一般礼物都是林海原准备的。 “对啊,你最多包个红包就行了。”林茶随口说完又去催他,“你赶紧去澄清啊,我怕我到时候被人误会真要结婚了。” 程译州本来是准备去澄清的,但是林茶这么一说,他心里又有了别的打算。 于是接下去的三个小时里,林茶一直在等,程译州到底要不要发微博澄清? 唐菲对此觉得稀疏平常:“你知道的啦,他们那种腕儿的,发个微博,尤其是这种,肯定得和公关团队商量什么的,再等等嘛。” “程译州不是这么说的啊。”林茶觉得奇怪。 “那还不是他在宽你的心啊,我快对程译州改观了诶,他居然对你这么好,都没说你出去瞎转悠被人给拍了。” “……”林茶为此,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 她突然,就对程译州生出了几分愧疚之心。 所以在接下去的时间里,对着他发过来的消息,打过来的电话,多了很多的耐心。 程译州是在傍晚的时候发博的,简单得说了下林茶只是伴娘,是去陪好朋友试婚纱。 这个说话很合理,加上女网友们也理解,女生见到了婚纱会想试一试的心理。 于是微博底下一片的催婚。 当时明月在:请程影帝记住了这套婚纱,赶紧买下,可以结婚了。 啊啊啊啊:为什么才官宣了恋情,现在就在试婚纱了? 胖胖几年三岁:虽然但是……影帝可以把这套买下了。 我不喜欢品如的衣服:姐姐可以,妹妹却不可以吗55555。 小洛洛:结婚结婚,等影帝带娃参加节目! 唐宋爸爸:我慕了我慕了我慕了。 林茶很快点了转发,配文:朋友们结婚的是我好朋友啊! 这样一来,谣言是散了,但是居然出现了一大批催婚的网友。 林茶为此很头痛,她要是早知道帮程译州宣布恋情之后会出现这么多事,她就……应该不会答应的? 忙忙碌碌的一周很快过去,婚礼前一天,林茶陪唐菲从教堂回来,满身的疲惫,还得安抚唐菲。 “茶茶,我总觉得我和向天辰做这个结婚的决定太草率了。”唐菲苦唧唧的,“我好慌啊,这几天我总觉得我像个老妈子,一点不想待嫁的新娘子。” “那还不是你自己闹腾嘛。”林茶无情说出事实,“一会儿这个要改的,一会儿那个要改的,不是你自己整出来的嘛,向天辰不是都叫你别折腾了嘛。” “我决定就一次结婚嘛,肯定得认真对待的嘛。”唐菲又感慨,“就是可惜了那些小鲜肉,结婚以后,我觉得我多看几眼小陈都像是犯罪。” “说起这个。”林茶眯着眼睛笑了笑,“你说的那个小陈,人家根本不是小陈,是小程啊,你猜是哪个程?” “卖什么关子,你直说嘛。” “他是程译州的弟弟。” “啥?”唐菲震惊了,“亲弟弟吗?我说怎么长得有点像来着,不过说起来,还是你那程译州更盛一筹,帅的呀!明天让他别抢向天辰风头行不行?向天辰本来就不喜欢他。” “知道了。”林茶点头,“肯定让他低调低调再低调。” “也不用太低调啦,我还想出出风头呢!” “你想得还挺美哈。”林茶笑了笑,低头掏出钥匙,距离家越来越近,她将手机拿得远了一些,“我挂了啊,到家了。” “拜拜!” 林茶挂了电话,嘴角还带着笑,又要他低调又要他不低调,这个要求真实……麻烦呀。 她甩了甩手上钥匙,心想等会得嘱咐一下程译州,却不料这一抬眼,就看到他倚在她门边。 黑衣黑裤,裸露在外的肤色却如白瓷,他眼底幽深一片,侧目看她,瞳孔中渐渐绽出笑意来,垂下身侧的手指微动,随后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一个星期了。”他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 “我先开门啊。”不管心里有没有芥蒂,被熟悉又令人舒适的气息包裹住的时候,林茶的心情还是难以自抑地愉悦了一下。 然而她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推了推他:“我先开门。” 程译州点头,不言不语地,跟着她,寸步不离地往家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