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被土匪抢回去压寨了·十一
祝汸的话一出,天上仿佛下了冰雹, 寨子里的孩子都给砸懵了, 有个孩子先前受了寒凉, 鼻涕直流, 这会儿连鼻子也不敢吸, 用手捂着鼻子直把头朝天上仰。 祝汸高声道:“抱上田田,赶上马车,我们即刻就走!” 阿兔本有心说几句的,见这样,也不敢再多说,转身就往后头去。 反倒是四毛终于鼓起勇气:“大,大王……山,山下不太平……” 开曜皱眉:“我送你们。” 祝汸看也没看他一眼, 抬脚就往寨子大门走,不一会儿, 阿兔就赶着马车来了, 田田从窗边钻出小脑袋,恋恋看了开曜一眼,又朝他用力“哼”了声,钻进马车中。 开曜心中一窒。 阿兔将马车赶到寨子门口, 祝汸二话不说, 回身就上了马车。 小虎冲众人挥挥拳头,威胁道:“谁也不许跟着咱们!尤其某个碍眼的老家伙!”说罢,小虎翻身上车, 用力将马鞭一甩,那辆华丽至极的马车顷刻间便下了山,五彩宝石一晃,马车便在寨子门口没了影。 四毛着急得直跳脚,不顾开曜了,与几个小子跑到寨子门口踮着脚往下看,回头冲开曜喊:“大王!车子快没影了!快啊!” 开曜不为所动,四毛急死了,跟兄弟们跑出寨子,直往山下跑。 寨子再度变得寂静,二哥“咳”了声,小心翼翼地指着地上跪着的狼头寨的人,问开曜:“大王,这些咋整?” “杀了。”开曜留下这么句话,大步往自己院子走去。到了院子里,他翻出窗户,再从后门出去,去找祝汸一行。 只可惜,等他出去,山道上也早已没有祝汸那辆华丽得过分的马车的身影。 祝汸回到天上的家里。 这一回,就连田田都不敢抱着他笑,老老实实地坐在窗下练大字。祝汸坐在另一面的窗户下,看着桌上翻到一半的书,发着呆。 小虎用胳膊肘捣捣阿兔,田田也瞄着他,阿兔到底是走上前,弯腰轻声道:“小殿下,饿不饿?” 祝汸这才乍然回神一般,看了眼阿兔,先是摇头:“不饿。” 阿兔还想再找些话来说,祝汸已经先问:“他是不是,其实,并不喜欢我?” 他的声音很落寞。 显然是一直在想这件事,张口就是这句话。 “怎么会!”阿兔立马反驳,小虎用力点头。 祝汸却觉得,他们都是哄自己的,如果开曜喜欢他,又怎会赶他走?喜欢一个人,忍心看对方难过吗?说实在的,他当时的确很气,回到家里后,坐下来不过片刻,伤心与委屈便早已甚过乃至代替生气。 祝汸又问:“什么叫喜欢?” 他又不知道什么叫作喜欢了。 阿兔与小虎自然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祝汸委屈又难过,还很迷茫。因为他突然发现,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开曜兴许真的不喜欢他。他的思维再度回到原点,兴许最开始,开曜抱着他睡在花里,的确就是为了整治、膈应他? 历劫的他们,是开曜,却又不是真正的开曜啊。 哪怕大白、辛曜、明曜都喜欢他,并不能代表开曜也一定会喜欢他。 他患得患失,对自己将信将疑,情绪陡然低落。 喜欢一个人竟是这样难吗。 阿兔他们看着很着急,都觉得,他们小殿下还不如从前那般生气呢! 祝汸趴到桌上想了片刻,又站起身,“小殿下,去哪儿?”,阿兔赶紧问。 “我想独自出去走走,别跟着我。” “小殿下——” “我没事,谁也不许跟着我。”祝汸说着便在殿内没了身影,田田慌忙跑来,仰头问:“阿兔哥哥,我父皇是怎么啦?父皇看起来不生气,却好像很难过!” 阿兔蹲下来,抱着她宽慰几句。 田田又问:“大白又惹父皇伤心难过了,我们以后还能见到大白吗?”阿兔还没回答,田田再道,“阿兔哥哥,为什么我和大白长得那么像呢?” 阿兔全都答不上来,孩子渐渐大了,总有一日会知道的。 也不知何时才能等来一个契机,原先他们倒是很乐观,可眼下——阿兔也不禁皱眉,这一世的神君的确奇怪!前面几世,哪怕是青涩如辛曜,还知道给他们小殿下买海棠糕吃呢!这一世倒好,他们小殿下想明白了,轮到神君不明白了! 天道就爱这么捉弄人么! 祝汸徘徊在月宫门口,被侍女瞧见了,笑着迎出来,问道:“尊上?您怎么在这儿?是找咱们仙子?怎不进来呢!”,她说着已经推推另一侍女,“快去告诉仙子,尊上来了!” 这下,祝汸也就只好跟着进去了。 他其实从未进过月宫的门,他长大后来到天上做天帝,行为举止,都被许多人盯着,闲时他宁愿缩在自己宫里,也不出来串门,不想令大家觉得他年少贪玩,难当大任。 折梨仙子司感情,他早听说过,月宫里有棵很高很大也很美的月树,这棵树又叫情树,也叫姻缘树,树上垂挂着的全是情丝,若是有缘之人,他们俩的情丝便会渐渐接到一处。据说,有些神仙的姻缘,折梨仙子也是知道的,只是轻易不能透露天机。 他一进门,眼睛便找着那棵树,倒也不难找,刚走了没几步,便见到远远的那棵树。 很高大,静静立在那儿,微微泛着银光,又仿佛月光,光芒闪耀着,很是灵动,那些情丝不时飘动在云雾间,身姿优雅。 这棵树,承载了所有人,甚至是神仙的姻缘。 侍女瞧他看着那树看,便笑道:“尊上,这就是我们宫里的情树了!您若是想看,我这便带您去——” 虽说的确就是为这事儿来的,祝汸有些不好意思,正要拒绝。 “哎哟!”折梨仙子飞到他面前,笑盈盈,“什么风把我们宝宝给吹来了!” 祝汸终于露出点笑容:“折梨姨姨,我随意逛逛,便逛到了月宫门口。” 折梨仙子看他一眼,眼波流转,也不多问,见他对情树感兴趣,领着他直接去了树下。 站在树下,才能感受这棵树到底有多高,早已越过云端,看不到顶。 折梨仙子仰头,看着它,很自豪,也很温和地说:“姻缘自有天注定,你瞧那两根打了死结的,那是自己还没弄明白,又或是已有了意中人。你瞧旁边有根跟它若即若离,这才是正缘,终有一日,这俩会碰到一处,正缘的情丝也才会接到一处,共同生长。” 祝汸好奇问:“可也有很多人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到正缘啊。” 折梨仙子笑着点头,又指了一处给他瞧:“那两根就是,原先差点儿就要撞上了,却又越来越远,远到没有一点机会接着。” 祝汸便有些不忍心地说:“好可惜。” 折梨仙子笑:“姻缘不就是如此?冥冥之中皆有注定。” 祝汸心中一动,问道:“折梨姨姨可以看神仙的姻缘吗?” “可以啊,只不过我可是不能泄露任何天机的。”折梨仙子说着还捂了捂嘴,笑道,“否则庭归神君要训斥我的。” “我的呢?我的情丝是哪一根?你指给我看看就成,好不好?我不问旁的!” 折梨仙子便有些抱歉地说:“你的不在这儿,我方才说漏了。天帝事关三界万物,很多年前,有天帝因爱做出错事来。龙族的姻缘,早就交由开曜神君,你成年后,有了情丝,便是由开曜神君负责。” 祝汸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那岂不是老家伙知道他会和谁在一起?! 他们俩到底能不能在一起?! 他又赶紧问:“开曜神君呢,他的那根呢!” 折梨仙子笑:“开曜神君的,那就更不可能在我这儿了。他可是开天辟地的神明呀,就是庭归神君都没资格管他的事。”折梨仙子凑近他,小声说,“不过我偷偷告诉你,开曜神君的情丝原先也是在情树上长着的,只是以我的修为,是见不着的,一千多年前的时候,开曜神君自己来取走了。” 祝汸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是我来天上不久吗?” “似乎是。”折梨仙子有些迷糊,想了想,笑道,“还真记不太清楚了!” 祝汸再问:“那原先,开曜神君的情丝还在你这儿的时候,可曾与人若即若离过?!你即便看不到,总归能感受到一些!他的那根,另一端又会是谁呢!” 折梨仙子笑出声:“我的宝宝啊,你想什么呢,开曜神君哪是那么容易动心的。他都多大了,与天地同岁,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另一半,我瞧着啊,往后也找不着了,难得有人能入神君的眼。” 祝汸立刻翘起嘴角,其实折梨仙子也是聪明人,只是祝汸与开曜这样的死对头,不论是谁都不会将他们凑到一块儿,折梨仙子自也不会往那个地方靠。 她看祝汸笑了,便也笑着问:“心情不好,所以才会来我这儿?” “你看出来了?” 折梨仙子得意:“我可是专管感情的。怎么,宝宝不会是喜欢上了谁?” 祝汸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接着就问:“折梨姨姨,你认为什么叫作喜欢呢?” “喜欢啊,为他的高兴而高兴,为他的伤心而伤心。甚至呢,他即便高兴了,你也会伤心,若是他因你伤心了,你兴许又会高兴起来。喜欢,是最为复杂的情感了。” “那要如何确认何为真正的喜欢?” “若是有一个人,令你伤心、难过,你也想要与他在一起,那就是喜欢。” 很简单通俗的话,祝汸却是茅塞顿开,他懂了! 他的眼前豁然开朗,折梨仙子觑着他的神色笑问:“宝宝是喜欢上了谁?是哪个女神仙,有这福气?唔——又或者是,男神仙?” 祝汸喜笑颜开:“日后你们会知道的!” 折梨仙子好笑,祝汸又说:“原来喜欢一个人,并不是每天都会快乐。” “这就是感情的奇妙之处了,快乐的时候仿佛是世上最快乐的人,伤心难过的时候却又觉得是世上最可怜的人,偏偏还不愿放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祝汸说完,回身就要走。 折梨仙子挡在他面前:“可别忘了啊,有了苗头,第一个就得告诉我!我可是帮你参谋过的!” 祝汸点头:“一定一定!” 祝汸高兴地飞快跑了,下一刻他便到了元无宫门口,他站在门口喊人:“和铃!齐光!” 和铃与齐光匆匆出来:“尊上!” 他们俩要行礼,祝汸拦住:“问你们件事儿!” 见他兴致冲冲,很高兴的模样,他们俩也笑道:“尊上尽管问!” “老家伙从前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谁!” 和铃瞧帝尊忽然瞪圆了的眼睛,赶紧摇头:“不曾不曾!” 祝汸的圆眼睛弯了,笑眯眯:“我成年后,来天上时,老家伙是不是去过一趟月宫!” 和铃仔细想了想,有些记不起来,倒是齐光点头:“没错,那日起,神君便开始闭关,闭关三百多年,是以我记得。” 老家伙果然是那时候去将自己的情丝取回来的? 这件事又是否的确与他有关? 他们俩的那根线,可会连在一起? 会的! 祝汸问心中有了底,问他们俩:“你们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他们俩有些迟疑,祝汸得意道:“反正我知道了!” 祝汸更得意地再问:“你们知道,老家伙喜欢谁吗?” 这个,他们俩倒是知道,正要用力点头, 祝汸却没等他们回答,早已转身走了。 所有人都会知道的,知道开曜喜欢他,包括开曜自己。 再回到澹澹宫,他满脸喜意,等在家里的大的小的本是忧心忡忡,见他这样回来,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祝汸自己笑道:“我出去走了一趟,不生气啦!” 这也太快了,阿兔与小虎心中嘀咕,田田则是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甜甜道:“那父皇不可以再难过了哦!” 祝汸直点头:“不难过不难过了!”,说着,祝汸抱起她,“走,父皇带你去后苑里飞飞去!飞完,我们又要再去人间了!” 阿兔与小虎对视,祝汸已经带着田田飞走了。 玩够了,祝汸带上孩子,阿兔与小虎,又去了庆平县。 还在云端上时,他便见到庆平山山顶站着的熟悉身影,他在云端停了片刻。 他凝望着那道身影,阿兔便索性趁热打铁,将当年辛曜落棺时候的事告诉祝汸,并道:“小殿下,我仔细想过,神君是真的喜欢您的。只是他在人间历劫,性子总有不同,也总有误会,你们说开就好了!” 阿兔不说还好,一说,祝汸又开始难过了。 只是这份难过,与先前的难过再不同。 他看着山顶的人,想到,老家伙为他做了那么多,喜欢他也不敢说出口,生生死死的,待在轮回里,他受的这点委屈又算什么呢? 喜欢都是不容易的,喜欢也不是永远都开心快乐。 偏偏喜欢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令人不得不捧在手心,他心甘情愿。 就连父皇与小宝,也曾历经那么多磨难,如今才能长相守,自由自在地活在这天地间。 他还小,他也领悟得太迟。 他不会放弃的! 祝汸袖中的拳头握紧,他也会对老家伙更好! 开曜只是不记得天上的事,才会凶他,也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总有一日,老家伙会想起天上的事情,也会记起真正的他,再也不舍得凶他,结束历劫,到时他们也能一同回天庭了! 即便,姻缘树真要捣乱,不让他们在一块儿,他们的情丝也早就在自己手里握着,他就一定会让他们的情丝连成线,他们一定、一定要在一起! 他不怕。 他们俩的姻缘在开曜手上,也在他自己手上。 他们俩的那根线,终会像情树上的许多拥有正缘的情丝那般,渐渐相连,共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