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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猛虎嗅蔷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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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桑齐穿了夜行衣藏在将军府门前的大树上。    原来盯梢是这么难受的差事。    他在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直到寅时,别说英纵了,连只苍鹰都没飞出来过。    “看来今晚是不会有动静了。”    桑齐悻悻的离开将军府回了威风凛凛。    第一夜如此……    第二夜如此……    第三夜依旧如此……    第四日,桑齐揉着快要被折腾坏的老腰向老黑诉苦:“老黑,你说我要盯到什么时候去?有没有可能那诡异女子恰好死了?所以英纵也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府里不出来了?”    老黑淡淡道:“不过才三日,就受不住了?你们闯将军府已经算是打草惊蛇,他自然要谨慎些。”    “那怎么着?”桑齐哭丧着脸,“我还去呗?”    老黑点点头:“不去你心甘吗?”    “不甘”    所以,第四夜,桑齐又在树上过了一夜。    第五夜,他在树上睡熟,从树上摔了下来,索性无人发现。    第六夜,他正自昏昏欲睡抱怨又是一夜无所获时,一个身影悄悄的出现在了大门外。    桑齐用鼻子嗅嗅:是幽寻。    嘿,终于等到你!桑齐当下灵台清明,为避免被发现等英纵走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才跟了上去。    英纵一路疾行,并未发现身后有人跟踪。    桑齐嗅着幽寻的香气,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像是暮鸣院子的方向。    最终桑齐在离暮鸣处仅有一院之隔的大门处停了下来。    他心下好奇:这所宅子虽比暮鸣的院子大了些,但却并无任何出奇之处?怎么会选在了这里?不会是故意引他入瓮?    想到此处,桑齐忙飞进了暮鸣的院子。    暮鸣正坐在房顶上发呆,看到空中突然多了一个黑影,若不是桑齐及时卸掉了兜帽,恐怕他一掌就打了上去。    暮鸣正欲发问,却被桑齐带着下了地。    “可是有消息了?”    桑齐将暮鸣拉到房内,才道:“我跟着英纵一路来到这里,发现他进了你隔壁的隔壁的宅子,这是不是有蹊跷?”    “隔壁的隔壁?”暮鸣皱眉道:“我这里便是整条街道的最里处,隔壁的隔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家主子是一只羊妖啊,身家清白的很,英纵深夜找他有什么事?”    “会不会那羊妖同他有什么交情?所以诡异女子就暂时就住在了他家?”    “不大会。”暮鸣摇摇头,“这羊妖来北冥不过一百年,应当不会与英纵有什么交情。”    桑齐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我是怕闯进去又一无所获,反而打草惊蛇,以后想要跟踪他就更难了。”    “倘若英纵真的将那女子藏在这里,反倒好办了,你且回去,明晚我让小黑蛇守在外面,打探消息和盯梢这方面她擅长。”暮鸣拍拍桑齐的肩膀,“你是不是守了六天了?难为你了。”    “有什么难为的?”桑齐揉着后腰道:“我不过是为了出我心中一口恶气,难为的是我这老腰。”    “行了,你要不在我这里将就一晚?反正床是够的。”    “还是不了。”桑齐打着哈欠道:“我还是回威风凛凛去,如果我不回去老黑会担心的。倒是你,不盯梢不偷盗的,在这月黑风高大半夜坐在房顶上,干嘛?欣赏这乌漆嘛黑的黑夜?”    “睡不着吹吹风罢了。”    桑齐侧目看向暮鸣:“是不是单相思哪家姑娘了?”    暮鸣将桑齐推了出去:“就你管的宽,你不是要回去吗?赶紧回去。”    “好好好,我不管。”桑齐揉着老腰离开,“可千万要记得让小黑蛇去盯梢啊。”    桑齐一路揉着腰回了威风凛凛。    老黑正坐在大堂内等他:“可有收获?”    桑齐道:“算有,看到英纵进了一所宅子,但没敢打草惊蛇,暮鸣说明日让那条小黑蛇先探探路。”    老黑点点头:“是该先探探路,别又扑了空。”    第七日,桑齐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到夜幕降临,他才提着食盒偷偷潜到了慕鸣的院子。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暮鸣正一手一个娃娃往屋里走,而他手里的那两个娃娃正张牙舞爪的试图打到对方。    “这……怎么了?”    暮鸣见桑齐来了,便将手里的两个娃娃扔到一边:“你来了。”    “嗯……这个生的粉嫩嫩的女娃娃就是小黑蛇?”    桑齐将食盒的盖子打开:“你们瞧这是什么?”    两个躺在地上的娃娃都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好香。”    桑齐将食盒递给他们,果然是女娃娃更为强势一点。    暮鸣冷眼瞧着,负手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桑齐问暮鸣:“你这是怎么了?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只觉心力交瘁。”暮鸣看向院子里的梧桐树,“只有暮安一个时,他还不闹,如今两个,简直要反了天。”    一大早的,就开始打闹,不是他扯了她的尾巴,就是她拽了他的胡子。    桑齐哈哈大笑道:“你也是委屈,尚未成婚便有了这么两个小娃娃。”    暮鸣狠狠的瞪了一眼桑齐:“别胡说,又不是我生的。”    “你倒是想生,问题是你行吗?”    暮鸣翻了个白眼:“你最好劝小黑蛇少吃点,她一向吃多了就睡觉,喊都喊不醒。”    “是吗?”桑齐忙奔到狼吞虎咽的小黑蛇旁边,谄媚的问,“小娃娃,吃饱了?”    “嗝~没有。”小黑蛇一口吞掉一块肉,一只手又抓起一块肉,双手都是油腻腻的。    桑齐继续笑脸相迎:“晚上要去盯梢的,记得?”    “记得,放心。嗝~吃饱了才有力气盯梢啊。”    这话很有道理的样子。    “得了,你吃饱只有睡觉。”暮安毫不留情的戳穿小黑蛇。    “我又不是猪!”小黑蛇油腻腻的小手一巴掌打在了暮安的脸上,“你才吃饱了就睡。”    桑齐忙躲开,可还是有滴油渐在了他的脸上。    他后悔自己为何要带吃的来。    暮鸣摊手道:“看到了,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    “看出来了,是个暴脾气。”桑齐摸着下巴,“你家这两个小家伙平常都不吃东西的?”    “都不会做,怎么吃?”暮鸣无奈道:“不过好在我们现在不需要进食维持生命。”    桑齐啧啧道:“活该。”    时光如流水,嬉闹间已是夜半子时。    好在小黑蛇并没有吃饱,也没有睡去,听话的藏在了羊妖家的门口,蛇皮色与黑夜融为一体。    暮安站在门口,小脸紧绷:“哥哥,你们在做什么?是不是很危险?”    暮鸣将暮安推进屋里:“回屋睡去。”    “可……可小黑蛇还在外面呢?”    “哎哟。”桑齐看着暮安的小红脸,“你还知道关心小黑蛇啊?”    暮安低着头回了房间。    暮鸣笑道:“好歹是玩伴,关心一下是正常的,你就别逗他了。”    “无妨,无妨。”桑齐看着天色,“多逗逗有益身心健康。”    丑时中,英纵果然鬼鬼祟祟的打开了羊妖家的大门,他手里居然有钥匙。    小黑蛇跟在英纵的身后溜了进去。    刚进去她便嗅到了极重的血腥味,四面八方都是。    忍住心里的不舒服,她跟在英纵的身后。    羊妖的这座宅子虽不算大但很布局合理,分出了前院后院。    英纵越过月形门,走到了后院,其中一个房间透出昏暗的烛光。    他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    小黑蛇也想跟进去,却不想被英纵发现一脚提到了旁边:“这里居然有蛇,明日我给你驱蛇的香料。”    诡异女子果然在里面,她依然用黑纱照面,只听她道:“谢谢哥哥。”    “兄妹之间还有什么好谢的?今日有没有感觉好一些?”英纵将一个药丸递给女子,“吃下去。”    女子梗着脖子将药丸吃了下去,看得出这药丸的味道不怎么好。    她厌恶的道:“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英纵安抚道:“撑得一日是一日,最近魔物越来越难寻了,你这脸上的伤也需要慢慢养,最近风头紧,也不要再想着制玩偶了。”    女子点点头,突然烛火晃了一下。    这房间里密不透风,怎么会有风吹动烛火?    “谁?”    原本趴在窗户上偷看的小黑蛇,猛的挺起蛇身飞出去老远。    只可惜英纵的速度更快。    英纵看着糊在窗棂上的窗纱破了一个洞,便拿住小黑蛇的七寸道:“是我大意了,你竟已修成妖?”    说时迟那时快,小黑蛇冲天长啸,嘶哑难听的哨声也夜空中响起。    “你做什么?”英纵皱起了眉头,“既然找死,我就先成全了你。”    英纵的手上渐渐用力,小黑蛇一口咬在了英纵的手腕上,只可惜英纵恍若不觉。    “住手!”桑齐和暮鸣一脚踹开了羊妖家的大门,棍子和□□齐齐的刺向英纵。    英纵为抵挡只得扔下小黑蛇:“又是你们!”    “对啊,就是我们。”桑齐以极快的速度捡起小黑蛇又站回原位,将小黑蛇交给跟在身后的暮安,“带回去好生照顾。”    “是。”暮安听话的退出了羊妖的宅子。    “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暮鸣看向英纵,“身为妖族第一战将之子,竟做出此等天怒地怨之事,你作何解释?”    “解释?”英纵将大刀横在胸前,“你们真是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我做这些事与你们又有何干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暮鸣怒道:“我暮鸣身负北冥安慰之责,怎么跟我没关系?”    桑齐冷笑道:“井水不犯河水?你都快被我弄死了,我还不能找你的晦气吗?”    “我当然想要你的命。”英纵看着桑齐的胸口,“你身上的魔气虽然不纯,但好歹是有,你的鲜血可是美味呢。”    暮鸣看向桑齐:“你身上有魔气?”    桑齐也不隐瞒:“有,但我没用魔气做坏事,相反我一直在压制魔气。”    暮鸣点点头:“我相信你。”    “呵。”英纵冷哼一声道:“既被你们发现了,那就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不如我把你们也困在这里?”    “大晚上的说什么白日梦?”桑齐看向英纵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有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勉强能与我打个平手,如今加上暮鸣,我劝你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也好留个全尸。”    “就你们还不够格。”英纵提着大刀向着二人劈来,周身充满了污浊之气。    “你身上竟然也有魔气?”暮鸣惊讶的望着英纵,“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谁?你可是妖族的将军啊,率领妖兵数万,怎么能这么做?”    “你管我如何做?今日我就要把你的头割下来当球踢!”英纵挥舞着打到,夹杂着万钧之势。    桑齐这时候才看出:原来那日在将军府,英纵隐藏了实力。    英纵手起刀落,招式简单利索,但却有很大的威力,尤其是当他不再顾忌魔气的显现。    暮鸣和桑齐联手竟也一时无法将他拿下。    英纵冷笑道:“不如你们束手就擒?我赏你们个全尸?”    “休想!”桑齐胸前的魔气时隐时现,心道:既然你已经忍不住了,那我们便一起战斗!    暮鸣看着桑齐的瞳孔渐渐殷红,忙摁住他的肩膀道:“桑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桑齐看向暮鸣:“魔气,作恶时是魔,但倘若善用,便不再是魔,是神!”    且他与这魔气争斗了数百年,早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与其一直抵抗,不如顺从将之化用。    这是老黑一早就交给他的,但他竟直至现在才领悟。    桑齐胸中的黑气穿过手臂汇入棍身。刹那间,原本朴实无华的木棍竟然变成了通体幽黑的铁棍。不对,不是铁棍,比之铁棍更为坚固。    “怎么回事?”暮鸣一边抵挡英纵的进宫一边注意着桑齐的变化。    桑齐仰天大笑:“管他怎么回事,我只知道这棍子比以前好使了,待我一棍子解决了他。”    说罢,桑齐便一棍子扫向英纵:“英纵,我桑齐要让你知道我这棍子的厉害!”    “哼!”英纵并不将桑齐放在心上,“你既一心求死,我就先杀了你!”    大刀与棍子相撞的瞬间,如同天降惊雷,带起一阵动荡。    两人均被震的后退数尺。    羊妖家的月形门也被桑齐撞塌一半。    暮鸣忙扶住桑齐:“还能撑住吗?”    “能!”桑齐目光坚定的望着英纵,“只要他没倒下去。”    吱呀一声,英纵身后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女子从房里走出,道:“我来会会你们。”    她将英纵扶回房间:“哥哥,你且躺会,看妹妹替你报仇。”    “小心他身上的魔气。”说完,英纵便昏了过去。    女子笑道:“无妨,早晚是我肚子里的食物。”    暮鸣用□□指着女子:“你果然在这里。”    “你们知道又如何?”女子双手凝出白霜,“还不是要死在这里?”    “狂妄!”桑齐极不服气,再度提起长棍扫向女子,“那日是我中了英纵的奸计,浑身无力,今日可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女子速度奇快,伸手在桑齐的脸上摸了一下,“这张皮子早晚都是我的。”    暮鸣怕桑齐不是对手,提起□□便刺向女子:“你是不是凝羽?”    女子身形滞了一下:“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一样会要你们的命。”    暮鸣看对方身形,只觉**不离十,心中盘算着对策。    桑齐舞起长棍砸向女子:“也是,管你是谁,我都会要了你的命。”    女子冷笑一声,挥手洒出数十根冰锥:“大言不惭。”    桑齐知道这冰锥的厉害,忙拉着暮鸣躲开。    女子速度极快,手中寒霜化为长剑刺在慢了一步的暮鸣的胸口:“我说过,我要你们的命。    暮鸣感觉到伤口处越来越寒,不由的大惊,不由得又后退数尺。    桑齐接住暮鸣,将他放到一边,悄声道:“能跑就跑。”    这是他一直奉行的宗旨,但这次他不能跑,因为是他非要报仇将暮鸣牵扯进来的。    暮鸣抓住桑齐的袖子,直摇头。    身为将士,怎可临阵逃脱?    桑齐双手紧紧的握住棍子:“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女子的双手间再度凝结出冰锥:“上次是小看了你,这次可不会了。”    桑齐飞身跃起,不顾冰锥刺骨的疼痛和寒冷,径直向女子头上袭去。    他不求能胜,只求两败俱伤。    女子没有料到桑齐不闪不避,竟是迎着冰锥砸向他。    她亲眼看到冰锥刺破他的衣袍,划开他的皮肤,可是他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慌忙旋身躲闪,却还是被棍子重重的打在了肩膀。    她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啪嚓一声,原本被关上的大门又被撞开。    一条黑龙飞了进来,接住了往下落的桑齐。    桑齐看到是流光,强撑着睁开眼睛,笑道:“你终于来了,带……带暮鸣走。”    说罢,便睡了过去。    窸窸窣窣的,又跟进来许多人。    暮安哭着跑到了暮鸣的身边:“哥哥,你怎么样?”    暮鸣摸着暮安的头道:“是你去宫里叫流光过来的吗?你可把小黑蛇安顿好了?”    暮安点点头:“小黑蛇在屋里睡觉,不碍事。我见他们修为不俗,又听到你们说什么魔气,我怕你们出事,就想去宫里求太子殿下帮忙,好在碰上与你相熟的守卫,他带我进去见了妖君。    正说着,妖君走了进来。    跟在妖君身后的是祈仓。    祈仓神色冷峻,眼睛紧紧的盯着躺在地上的诡异女子。    流光对站在身边的男子道:“巫泽,隔壁便是暮鸣的住处,你将他二人带过去医治,暮安,你也回去照顾。”    暮安点点头。    流光又将不相干的人支开,整个院子里只剩妖君、祈仓、流光、英纵和女子。    祈仓走到女子面前,缓缓蹲下:“为何如此做?”    女子的眼中留下两行清泪:“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女儿去死吗?”    妖君和流光对视一眼,原来真的是凝羽。    祈仓一字一句道:“我宁愿你去死。”    “父亲!”英纵从昏迷里醒了过来,“你怎么能这么说凝羽呢?她好歹是你的女儿啊?”    祈仓一巴掌甩了过去,英纵尚未站稳就又倒了下去。    “我祈仓一生,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怎么就养了你们这么一双儿女?”    英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呵呵……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对于你的儿女,你敢说你没愧疚吗?对于死去的二娘,你敢说你没愧疚吗?对于我娘,你敢说你没有愧疚吗?”    质问声一声高过一声,祈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混账!我生你养你,给你功名,给她富足,我有哪里愧对你们?”    “哈哈哈……”英纵大笑,“原来这就是你的想法啊,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凝羽对你应该感恩戴德啊?凝羽五岁前,你可曾见过她?你可曾抱过她?你可曾喂过她一口吃的?    是!你是大将军,你身负重任,整个妖族的安慰需要您来守护!但是你的儿女呢?他们就不需要了吗?他们就该没有父亲吗?你总嫌我不争气,可我要做到哪种地步,你才开心?你说啊?”    祈仓怒道:“男子汉大丈夫,像你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身为男子就该守天下,上战场,你有什么可怨言的?”    “我当然怨。”英纵步履蹒跚的走到凝羽身边,将她扶在怀里,“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战场,可是你逼我,从杀一只鸡开始,我现在这幅样子完全就是拜你所赐!”    祈仓忍不住抬手,却被妖君挡住:“祈仓,有话好好跟孩子们说。”    英纵再度放声大笑:“你看,妖君都知道好好说,你为什么不知道呢?从小我就羡慕流光,他身为太子就能到处跑到处闹,可我为什么不能?繁重的兵书,枯燥的修炼,都是我锁厌恶的。可我不能不做,因为你会不开心,只有当我将这些都做完,你才会开心。    从小到大,只要我一有做的不好,哪怕只是错一个字,你都会打我,你知道那时候我多恨你吗?我恨不得你死了,但是我知道我这样想是不对的,因为你是我父亲,所以你不能死。我惩罚自己,自己用棍子打棍子,你知道那有多疼吗?这些你都知道吗?    可你还是不满意,你对着别家的孩子露出笑脸,你夸赞他们却转身就只会骂我,我生来就是给你骂的吗?”    “哥哥……”凝羽伸手去摸英纵的脸庞,“我知道。”    祈仓沉默不语,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可一直认为:严父才能出孝子,严师才能出高徒。    “那时候只有凝羽陪在我身边,我发誓我一定会对她好,所以只要她能活命,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英纵的泪滴在凝羽的眼睛里。    “哥哥,不值得……”    “值得。”英纵将泪擦去,“因为你不是我亲妹妹,我也不是你的哥哥,我喜欢你,是情人之间的喜欢。你曾说过,为了流光愿意去死,同样,我为了你也愿意去死。”    “你说什么?”凝羽不敢自己听到的,他们怎么会不是亲兄妹?    妖君和流光也看向祈仓:“这,是真的?”    祈仓叹口气道:“是真的,凝羽的娘虽是妖族但她嫁给了一个凡人,我在人间游玩的时候遇见了她,当年她刚死了男人在坟前哭哭啼啼的时候,我遇见了她。带她回府后我才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但那孩子不是我的,我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可她执意要生下,我无法只得随她去。    所以,身为男子的尊严、嫉妒让我在那五年内我都不想回府,不想面对她。而当再我回去的时候,凝羽的娘就已经去世了,我心里满是愧疚,更是不愿意见凝羽,但我嘱咐我夫人好好待她,她要什么都给她。”    妖君神色郑重:“不想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让妖君见笑了。”    凝羽唤道:“父亲,其实娘死前最惦记的就是你,她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见她,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握着你送他的玉佩,只可惜你最终还是没有回来。”    祈仓望向凝羽,嘴唇抽动了几下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错了,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流光,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你是在怪我吗?”凝羽望向流光,那个她一生所求的男子终究不是他的,“我听说松子跟你一起进宫了,你是要娶她了吗?”    流光看着躺在英纵怀里的那个女子,不禁悲从心起,原本那个俏丽娇蛮的女子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我们要成婚了。”    “是吗?”凝羽的眼中已流不出泪水,“可是我就要死了,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了……”    英纵紧紧抱着凝羽:“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凝羽摇摇头:“哥哥,别再为凝羽做任何事了,不值得。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已经油尽灯枯了。”    “是哥哥无能。”    “哥哥很棒了。”凝羽握住英纵的手,“只是凝羽真的累了,等来世哥哥就不要再做哥哥了好不好?流光,我下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不想见到你了……”    凭空出现的冰锥迅速的刺进了凝羽的身体。    “哥哥,来世你一定要找到凝羽,凝羽不想再……再孤孤单单的过一辈子……”    “凝羽?凝羽!”英纵手忙脚乱的捂着凝羽身上的血口,试图将那刺目的红捂住。    祈仓闭上了眼睛:“真是作孽啊。”    有个女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扑在英纵的身上:“吾儿你怎么这么傻啊?”    是英纵的大娘。    英纵道:“娘,儿子对不住你……”    “没有什么对不住,你是娘的孩子啊,怎么会对不住?你跟娘回去好不好?娘会求你爹饶恕你的一切罪行的,你跟娘回去好不好?”大娘跪在地上抱着英纵,不住的哀求。    “可凝羽呢?”英纵双目红肿,“二娘临走前求我好好照顾凝羽,可我没做到,娘,要是你是凝羽的娘,你会怨我吗?”    “傻孩子,你说什么胡话呢?娘不会怨你的,娘就算了自己死了也不会怨你的。”大娘的手颤抖的摸着英纵的脸,她害怕她的儿子离他而去。    “我忘了,你不是凝羽的娘,你代表不了凝羽的娘。”    “你说什么胡话呢?”大娘跪在地上的身子忍不住的颤抖,“我是她娘啊,我是她大娘啊……”    “不,你不是。”英纵斩钉截铁道,“你讨厌她,你从来都没给过她好脸色,你骂她是野种,你骂她娘是狐媚子,你还用脚……”    “住口!”大娘此刻又惊又怕,她能感觉到身后祈仓投来的目光,“你说什么胡话呢?你跟娘回去好不好?”    “不,我不回去。”英纵将大娘推开,“我要陪着凝羽,永远的陪着她,她害怕孤单,黄泉路上她一个人会怕的……”    “英纵,你说什么?你别吓唬娘。”    “凝羽,英纵陪你……”    英纵抱着凝羽躺了下去,睡了过去。    “英纵,你起来啊!”大娘疯魔般的捶打着英纵,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突然间,祈仓泪流满面:“你别打了,英纵他去了……”    大娘愣了好大一会儿神,方反应过来捶打祈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做父亲杀了他,是你……”    祈仓站着不动,任由大娘打。    一颗死了的心,怎么才能救活?    大娘的手中甩出一根鞭子,重重的打在祈仓的身上:“都是你,都是你娶了那个贱货,要不是她,英纵怎么会随她的女儿去?”    原本两口子间的事外人不该插手,但流光见祈仓没有躲闪的意思,便伸手拿住了大娘的鞭子:“夫人,将军他现在也是痛失爱子啊……”    大娘哭着蹲下了身子:“为什么我这么命苦?自小我就跟了你,为什么你还要在外面沾花惹草?”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祈仓闭目道:“流光,你让她打,这样我好受些。”    大娘哭着道:“你休想,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    说罢,大娘带着英纵的尸身离开了。    妖君拍拍祈仓的肩膀道:“事到如今,节哀。”    祈仓抱起凝羽的尸身,向妖君跪了下去:“臣教子无方,但求妖君能留他们个名声,臣愿意以命相抵。”    妖君叹气道:“此事,本君不再追究。”    祈仓叩首:“谢妖君。”    妖君和流光回到暮鸣的院子,神色异常沉重。    虽然一开始就是奔着抓英纵和诡异女子去的,但当二人真的死在眼前,又忍不住有几分悲戚。    “巫泽,暮鸣和桑齐的伤势怎样了?”    巫泽道:“桑齐的严重些,,他体内的妖气正与魔气相冲,要靠他自己。”    “魔气?”流光皱起了眉头,“我刚接近他嗅到他身上的魔气,还以为是凝羽身上的,原来是他自己身上的?”    巫泽点点头:“不过这魔气看样子在他体内已经有段时间。”    “那会有什么影响吗?”妖君看向桑齐,伸手在他胸口处探了探,“不会成魔?”    “暂时不会,他的魔气由身体进入他随身携带的棍子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驱逐魔气的办法。”    妖君将木棍拿在手里端详:“想必这木棍由他血肉所铸,是以与他心意相通。”    “妖君说的极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解释可以说的通。”    “好了,我先回宫里了。巫泽你和流光留下来,等他二人伤好再回宫即可。”    “是,巫泽恭送妖君。”    “你们就不必相送了。”妖君摆摆手,便带着侍卫离开了。    不多时,暮鸣醒了过来,看到趴在床头睡着的暮安时,摸了摸他的头,将他抱到了床里面。    流光看到他醒了,道:“好歹醒了一个,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桑齐怎么样?”    “他就麻烦了,妖气魔气相撞,就看谁更胜一筹了。”    暮鸣抬手示意流光扶他坐起:“也是靠他的魔气,我们才能多撑一会儿,不然可能就死在那女子手下了。”    流光叹气道:“你猜的没错,那女子是凝羽。”    暮鸣沉默了好半晌方道:“其实也挺可怜的,以前她最为自豪和在意的便是她的容貌,如今却成了那副样子,她和英纵被抓回去了?”    “凝羽自杀了,英纵随着她去了。”    “英纵随着她去了?”暮鸣很是惊讶,“我知他兄妹情深,但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    “嗯……”流光想了一下,道:“凝羽不是祈仓的骨肉,所以……嗯,英纵一直喜欢凝羽。”    暮鸣久久不能回神:“原来是这样……”    流光就把在他昏过去之后发生的事讲了。    暮鸣听完揉揉眉心道:“所以,男人还是不要花心的好。”    流光深以为然。    “那羊妖家搜查了吗?羊妖一家是不是遭遇不测了?”暮鸣想起刚进去的那一股血腥味,不可能是少数尸体能够有的味道。    流光摇摇头:“我留了人在门外,等祈仓一走,他们便进去清查。”    “也只有这样了,祈仓将军猛然遭此变故,心中定是难受的紧。”    “太子殿下。”有个侍卫进来禀告,“羊妖府内肉出十三具尸体,外皮完好,但血都被吸干净了。”    流光忍不住皱起眉头:“竟如此残忍?可还有活的?”    侍卫摇摇头:“暂时还未发现,不过猜想是不会有了。”    “知道了,你退下。”    暮鸣叹口气道:“也差不多了,那羊妖初来时不过八口,前几年又添了小儿子,多的那几个想必是侍从,也是倒霉,被他他兄妹盯上了。”    流光越听越生气:“我们妖族近千百年早已脱离野蛮行径,她竟然还有此行径,真是死不足惜。”    暮鸣捂着胸口道:“刚刚不是还在这跟我可惜呢,现在就死不足惜了?”    “她成这幅样子,我多多少少也有些责任,只是不想她竟与魔族无二致。”流光拍拍胸口,将气顺下去,“算了,如今她也不在了,多说无益。”    暮鸣看着熟睡的暮安问道:“现在几时了?天是不是快亮了?”    “有寅时了?”流光伸个懒腰,“你这么一说我倒困了,你往里去去,我眯一会儿。”    “去。”暮鸣将流光推开,“我这里面还有暮安呢?你去找个空房子自己收拾收拾睡去。”    流光瘪瘪嘴:“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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