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共感?阎王流泪
洛霖宴神色愣住,一丝慌乱自心底涌上,他才刚回到京城就与正妻和离,若是被御史台参上一本,恐怕会影响他的仕途。
拒绝的话刚要开口,白筱筱突然上前,端着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泫然欲泣:
“少夫人,一切过错皆是筱筱一人之过,与大人无关,更与洛家无干,莫要因我这赌气和离。”
“筱筱本是无根浮萍,全因洛大人才活到如今,若是我的存在让您心生芥蒂,让洛府家宅不宁,筱筱宁愿即刻远走他乡,此生再不踏回京畿半步。”
“只求您千万别冲动,误了自己终身幸福。”
她还未认亲,绝不能在此节骨眼上,闹出任何对她不利的传闻。
洛霖宴闻言心中一定,也是,如今的楚关月孤身一人,怎么可能愿意与他和离,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思及此,他看向楚关月的眼神近乎失望:
“你好歹也是将军嫡女,难道还不如筱筱明事理吗?妻和妾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你若不愿意为妾,以后就做个平妻,待遇仍和现在一般无二,可别再任性了,明白吗?”
“平妻?好听一点的妾罢了。”楚关月神色淡漠:
“你饱读诗书,难道不知大雍律法规定,一夫只可娶一妻吗?”
“够了。”洛霖宴拧着眉,神色不耐:
“筱筱答应过我,她进门不会抢你的掌家之权,楚关月,这是我最后的容忍,你莫要得寸进尺。”
“你觉得我眷恋这掌家权?”楚关月冷冷反问。
洛家从前也不过是平民百姓,靠着洛霖宴高中进士才举家搬迁至京城,根本没有任何积蓄,这三年都是靠着她的嫁妆才能维持生活,没想到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你……”洛霖眼眼中愠色渐浓,刚要训斥,洛骁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劝解道:
“关月,如今你在将军府已无亲人,若是与霖宴和离又能去哪儿,不如就待在洛家,让那小子好好补偿你。”
补偿?听到这两个字,楚关月像吞了只苍蝇恶心至极。
儿子说要补偿她,却带着别的女人害了她的性命,老子说要补偿她,却是让她堂堂将军嫡女甘愿做妾。
她讽刺地笑了笑。
也是,如今她没有娘家人撑腰,洛家人自然不将她放在眼里。
“关月只愿和离,求父亲成全。”
洛霖宴攥紧双手,彻底没了耐心:
“楚关月,瑞王如今还在,你闹脾气也要有个分寸,莫让父亲和我难做。”
封云晞散漫地摆了摆手,眸底掠过一丝深意:
“本王只是个看戏的过客,洛大人可千万别扯上本王。”
洛霖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紧紧盯着楚关月,沉声道
“我此番路过秦州边境,顺便给你带了礼物,你最好过去看看再说,免得将来后悔。”
这是警告。
楚关月心底一片冰凉,这人的底牌终于亮出来了。
她本以为自己心中不会再有波澜,可再次听到还是会觉得心痛难忍,不是因为洛霖宴的无情无义,而是为父兄的付出不值得。
她深吸口气,垂眸冲着众人略一行礼,转身离去。
洛霖宴抿着唇,心中莫名气愤,这人临走前竟未曾看过自己一眼。
白筱筱则微微松了口气。
瑞王这人她听说过,不是个爱嚼舌根的,想必有洛霖宴的面子在,他不会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目送楚关月背影离去,封云晞方才的散漫不禁收敛几分,他随手打开手中的铁骨折扇,大摇大摆向门口走去。
“本王走了,你们自便。”
眼看贵人独自离开,洛骁狠狠剜了自家儿子一眼,带着人疾步追了出去。
洛霖宴站在原地,良久,哑着声开口道:
“来人,盯着楚关月和她身边的人,不准她们离开洛府半步。”
翠玉轩,一如既往的安静。
楚关月坐在书案前,吩咐自己的侍女将嫁妆单子取来。
她脊背微弯,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般,倦意染上眉眼,直到此刻,她才允许自己放下所有戒备。
片刻后,绿芙捧着妆奁册递到她面前,神色不解:
“小姐,您要嫁妆单子干嘛?”
“和离。”楚关月随手接过,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在说今天要吃什么。
绿芙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可话到舌尖她又咽了回去。
无论小姐想做什么,她只要尽心跟随即可,被说是合理,就算刀山火海,她也要陪着小姐一起闯。
见她一副决绝的模样,楚关月心中一暖,忍不住揉了揉她头顶:
“去玩吧,这些不用你操心。”
前世,她被洛霖宴关进柴房,这丫头半夜去救她,却被早就埋伏在那里的下人打个半死。
她喊哑嗓子想给绿芙找个大夫,却被洛霖宴一口回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眼前。
这辈子,她只想绿芙能健康快乐的过完这一生。
屋内只剩她一人,楚关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床榻边直直睡了过去。
她真的累了。
瑞王府邸,书房檀木桌案上,清茶袅袅。
封云晞端坐主位,眉眼清冷沉敛,不笑时周身萦绕的淡漠疏离,让人下意识不敢近身。
“南方六州连日暴雨,恐生洪水泛滥之祸,届时咱们扎根在那里的生意必遭牵连,你们立刻传令各州管事,暂停所有铺面赊账和放贷,转移丝绸、香料、瓷器等精细货物,至于粮食、草药、粗布……尽量囤积。”
一旦发生洪灾,朝廷必定派人前去主持大局,届时只要在人选上运作一番,这些东西便能派上用场。
在他下首,两位心腹眉头微皱。
南方产业乃王府暗中布局的根基之一,若暴雨当真引发洪灾,不仅折损财力,更会打乱王爷长久以来的暗中筹谋,此中细节必须好好谋划。
“遵命,殿下。”他们拱手行礼。
封云晞修长的手指突然轻扣桌面,眸色幽深如寒潭。
知晓此事后,他本想着今日去洛府打探一番,毕竟落霖宴外放任职期间,曾多次主持治理过洪灾,更深谙灾后重建之道,没曾想竟看到一场好戏。
楚关月……他心底暗念一声。
两位心腹却神情忽然一僵,目光直愣愣盯着自家主子,神色惊骇。
只见眼前的封云晞双眸微垂,一滴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的从眼尾滑落。
满屋沉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
“王、王爷,就算洪灾坏了您的计划,您也不用……”
不用哭啊!
其中一人说话战战兢兢,堂堂嗜杀活阎王,竟然像个小娘子般流泪,好死不死还被他们看见了。
他们会不会被灭口啊。
“出去!”封云晞沉声低吼,眼底杀意逼人。
他十指紧攥,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胸腔深处,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和悲伤却不断翻涌,泪水簌簌而落。
这不是他的情绪,他紧咬着牙,神情又惊又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