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第254章 光渊之约
那一掌轰碎巨爪之后，星空，忽然静了下来。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久到辰大海都以为它被打跑了。它才缓缓开口，那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异样的凝重——像是一条睡了亿万年的老蛇，终于正视起眼前这只胆敢咬它一口的蝼蚁。
"有趣。"它缓缓道，"这片星海，沉寂了这么多年，竟还有你这般的人物。"
"过奖。"
辰大海立于星空之中，衣袍翻飞，目光如电。他没有趁势追击，反而好整以暇地负起手来——他知道，这一架，今天分不出胜负，倒不如先从这老东西嘴里，撬出几句话来。
"不过，我很好奇。"他慢悠悠道，"你们噬光者，既在这黑暗里藏了亿万年，为何偏偏挑这个时候，大举入侵星海？"
"是睡醒了？还是——闻到什么味儿了？"
"哼。"
那声音冷哼一声，这一声哼，终于泄了口风："若非封印松动，我等，又岂会踏足这片贫瘠之地？"
"封印？"
辰大海心头一动。
来了。他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什么封印？"他追问。
"与你无关。"那声音立刻警觉了，语气又冷了下来，"噬光者办事，从不与人解释。识相的，便速速离去，回你的万星宫做你的王去。"
它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否则——这片星海的光，便是你的陪葬！"
"好大的口气。"
辰大海朗声大笑，笑声震得他自己的衣袍都在抖："在这片星海上，敢跟我说'陪葬'两个字的，混沌之主算一个，归墟之主算一个——可惜，它俩现在，连灰都不剩了。"
"那便试试！"
"狂妄！"
那声音怒喝一声。
那无尽的黑暗，再度汹涌翻腾！方才被轰碎的光尘还没散尽，黑暗里又翻涌出更多的狰狞——无数由光凝聚而成的巨爪，自黑暗中伸出，一只、十只、百只、千只……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片倒悬的、由光构成的钢铁丛林，朝着辰大海，狠狠抓来！
那阵势，是要把他连人带心，碾成齑粉。
"来得好！"
辰大海冷笑一声，不闪不避。
他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反客为主，主动冲入那无数巨爪之中！
他体内的文明之心，疯狂运转，一道道璀璨的光柱，自他体内喷薄而出！那光柱所过之处，巨爪一只只炸裂、碎裂、化作光尘。他整个人就像一把烧红了的刀，扎进了一片棉花里——只是这棉花，是能吃人的棉花。
"轰！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巨响，在星空中炸开！
破渊号上，追星客看得老泪纵横。他活了无尽岁月，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敢这么打——别人打噬光者，是把光往外扔，扔一只少一只；可这辰大海，是直接把自己当成一团火，往那吃人的黑暗里，一头扎了进去！
那无数的巨爪，竟被辰大海一人，尽数轰碎！
星空，重新亮了一瞬。
"什么？！"
那声音彻底惊住了。它那股子亿万年不动声色的老派做派，终于绷不住了，"你……你究竟是何人？！"
"辰大海。"
辰大海缓缓从光尘里落回星空中，胸口微微起伏，却站得笔直。他一字一句，报上名号：
"这片星海，星海学院的院长——"
"也是，将要守护这片星海的人。"
"辰大海……"
那声音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刻进那片黑暗最深处的某个档案里。良久，它沉沉道："很好，辰大海。我记住你了。"
"记住便记住。"
辰大海朗声道，半点不怵："不过，我也送你一句。你们若敢再动这片星海的一颗星辰——我辰大海，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哈哈哈！"
那声音忽然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整片黑暗都在跟着发抖："有来无回？辰大海啊辰大海，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能挡得住整个噬光一族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
"你今天轰碎的这几只爪子，不过是我们伸到门缝里来的一根指头！这星海的光，终将尽数熄灭！一颗不剩！届时——便是你辰大海，也要沦为黑暗中的一粒尘埃！"
话音落下，那无尽的黑暗，像退潮一般，缓缓退去。
星空之中，又恢复了片刻的光明。
然而，那片被黑暗吞噬过的区域，却再也看不到一颗星辰。
方才还璀璨夺目的北境星空，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虚空。没有光，没有暗，什么都没有——仿佛被什么东西，连皮带骨，彻底啃食殆尽，连个渣都没剩下。
那不是熄灭。那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辰大海盯着那片虚空，沉默了很久。
"噬光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铁，"吞噬星辰之光，让星辰彻底熄灭……这种力量，比混沌之气，还要可怕。"
混沌之气，至少你看得见它灰茫茫的样子，至少你知道它在那儿。可这噬光者，它吃了你的光，连个疤都不给你留。
"主人。"
老破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它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终于把所有的线头都串到了一起：
"老夫明白了！全明白了！"
"那噬光者方才亲口说的——'若非封印松动，我等岂会踏足'。它说的那道'封印'，恐怕，正是归墟文明末代守望者，在那段记录里写下的'光渊'！"
"封印松了，它们就漏出来了。北辰星，就是它们咬破的第一道缝。"
"光渊……"
辰大海目光一凝，望向星海极北那片最黑的方向。在那里，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比这片黑暗还要沉、还要古的气息，正沉沉地卧着，像一头沉睡了太久的巨兽。
"看来，我们必须去一趟光渊，查清那封印的真相了。"
"可是主人。"
老破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光渊乃上古禁地，凶险万分。那段记录里，归墟末代守望者为什么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刻下那行字？就是因为那地方，连它自己都不敢多待。"
"而且主人，你想啊——它封印的是什么？是噬光者的老巢！那里的封印一旦松动，恐怕，会有比今天这几只爪子，可怕一万倍的存在，随之苏醒！"
"我知道。"
辰大海缓缓说道。
他当然知道。可他更知道，有些事，越是可怕，越得有人去。你不去，它不会自己好；你躲了，它只会一口一口，把你连人带星海，整个吞掉。
"但越是如此，我们便越要弄清楚真相。"他一字一句，"否则——这片星海，迟早会被噬光者，一颗一颗，啃食殆尽。"
破渊号缓缓驶回星盟。
辰大海踏上大殿时，那一身的星尘还没抖落。他也不坐，就站在大殿中央，将北境所见、与那噬光者的一番交锋，尽数告知众人。
大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轩辕擎苍攥着拳，追星客闭着眼，霍天行和秦无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打了一辈子的仗，对手再强，也总有个章程。可今天这个对手，是吃光的。
"噬光者……吞噬星辰之光……"轩辕擎苍眉头紧锁，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如此古老而强大的存在，我们，该如何应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辰大海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现在的问题，不是打不打得过，是我们连它是谁、它从哪儿来、它怕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光渊，查清封印的真相。"
"不可！"
追星客猛地睁开眼，急声跨出一步："辰小友！光渊乃上古禁地，便是巅峰时期的归墟文明，举全族之力，也只敢远远绕着走，视之为大凶之地！你此去，万一封印里那个老东西也醒了——你这条命，搭进去事小，星海可就连最后一张底牌都没了！"
"前辈放心。"
辰大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逞强，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笃定。
"我辰大海，向来是越凶险，越精神。"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殿外那浩瀚星空，目光坚定而明亮——
"况且，这片星海，总要有人，去揭开真相。"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