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二天澜澜被齐叔看着吃早饭时, 只有傅星沉从卧室里出来。 澜澜停下挖蛋羹的手,竖着勺子问:“爸爸呢?” 傅星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蹭了一口她碗里的蛋羹, 揩了揩小孩儿嘴角的碎屑, “爸爸睡过头了。” “爸爸为什么睡过头?” “他昨晚加班,”傅星沉面不改色地撒谎, “吃完了没有,该上学了。” 澜澜瞪着大眼, 正犹豫该不该相信他时,突然注意到傅星沉颈侧, 衬衫领口处露出了几道红红的抓痕。 ——爹地被揍了。 ——爹地被爸爸揍了。 难道是, 爸爸为了澜澜教训爹地? 小姑娘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 再加上叶宿昨天和她说的那些话,觉得自己伤害了傅星沉,为了补偿, 小姑娘上学路上对他一反往常地十分热情, 小嘴叭叭了一路。 傅星沉从后视镜里瞄她, 小姑娘在安全座椅里手舞足蹈,“今天心情这么好啊?” 澜澜不说话, 嘻嘻笑,乖得不像话。 “过两天我们带爸爸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小姑娘虽然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抗拒上学, 但也不怎么喜欢,一提到出去玩眼睛都亮了,像只见到肉的小狼崽。 因为叶宿的工作原因, 他们全家人很少有一起出去玩的机会。 小孩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过两天是什么时候?” “就是这周末。” “小叔叔去吗?” 小叔叔说的是叶原,澜澜很喜欢这个叔叔,因为他不仅长得帅,还经常叫她小公主。而且小叔叔还有一群也长得很帅的朋友,他们也喜欢叫她小公主。 但叶原这段时间正忙着毕业答辩,应该没有时间。傅星沉这么告诉她。 小姑娘哦了声,又问:“嘉嘉呢?” 嘉嘉是明优和青栀的儿子,就是叶宿和傅星沉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冬天时有的。嘉嘉是个很安静的男孩,澜澜也很喜欢这个弟弟。 “嘉嘉也不去,”傅星沉说,“只有我们和爸爸,我们三个人去。” 澜澜也说不上失望,抠着齐叔给她扎的辫子又问:“那我们去哪呀?” “去海边。”傅星沉叮嘱她,“这是我们的秘密,不可以告诉爸爸,到时候我们一起给他个惊喜,好不好?” 主要还是这个海滩太有名了,以求婚圣地闻名,傅星沉怕叶宿一知道就猜出来了。其实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求婚这件事也没什么可瞒的,但他就是不想让叶宿先知道。 刚和叶宿在一起的两年,他们都不急着结婚,因为他们俩都是认定了一个人,就一辈子都是那个人的类型。再后来,傅星沉觉得该结婚了,但叶宿忙了起来,实验室的研究进程到了最紧张的时候,他有时候两天才能回来一次。 他们哪有时间留给这件事。 于是结婚的事就在这么拖拖拉拉放到了现在。 现在澜澜懂事了,实验室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是个很合适的机会。 澜澜嘴上应着绝不告诉叶宿,结果叶宿下午来接她放学时,这个小告状精就把傅星沉的底兜了个干干净净。 她赖在叶宿怀里,“爸爸,你说爹地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你?” “......你不是说他要给我个惊喜吗?” 澜澜像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捂住了嘴,震惊地看着叶宿。叶宿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笑意一闪而逝,游戏的场景更新只是让他有一点想法,澜澜的通风报信则是让他完全肯定了。 “爸爸爸爸!”澜澜扑闪着大眼睛,“你假装不知道嘛!” 小姑娘动起来太活泼,叶宿被她按着了酸处,缓了会劲才应好。昨晚傅星沉闹得厉害,让他今天起晚了不说,还腰酸到现在,要不是要来接澜澜,他可能还在补觉。 叶宿拢了拢衬衫领口,遮住颈侧的痕迹,不说话,淡淡睨着澜澜。 澜澜最喜欢和爸爸撒娇,但也最怕爸爸这种幽深的眼神,顿时都不敢大声嚷嚷了。叶宿点了点她额头,“记住了。” 这件事往小了说不算什么,往大了说,澜澜一面答应了不说出去,一面立马和人分享了,证明她根本没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叶宿不能纵容她这一点,既然答应了,就应该好好保守秘密才对。 先是说爹地坏话,又是泄露了爹地的秘密,澜澜心里有愧,因此一到傅氏门口,就立马窜下车要去找傅星沉了。 澜澜第一次来公司,还以为公司和幼儿园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工作,一个是学习的地方。但一溜烟跑进来,只见大厅里都是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叔叔阿姨,被这气势一震慑,小姑娘呆呆地停在了原地,只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澜澜正要继续往里走时,早就注意到她的前台小姐过来轻声问:“小朋友,是不是迷路了呀?我带你去找警察叔叔好不好?” 澜澜一见到陌生人就自动变怂,奶声奶气道:“我没有迷路,我来找爹地。” 瞧这水汪汪的大眼睛,肉乎乎的小脸蛋,前台小姐心都要被萌化了,但她还是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不然被傅总发现了就要丢饭碗了。 这小孩儿应该就是迷路了,还以为自己没走错,而且同事里没谁有个这么大的女儿啊。 “好的,你先跟姐姐来这边,我帮你联系你爹地。” 澜澜乖乖跟着这个阿姨走到一边,可是等了一会,也没见阿姨问自己爹地是谁,或者有打电话联系人的动作。 反而是路过的几个人都好奇地打量她,像把她当成了动物园里的熊熊。还有人拿着手机拍她,当澜澜眼睛看不见嘛! “谁家孩子啊,长得太漂亮了。” “好想上去揉揉脸蛋,这满脸胶原蛋白!” “听说迷路到咱们公司的小孩儿,要找爸爸,小陈让她先待在这了。” “爸爸?该不会又是来碰瓷的?上个月傅总不就被个小孩黏着喊爸爸了?” 听到前面都只觉得不开心的澜澜,听到最后一句时才真正开始生气,以前爹地在家时,电脑里会传出声音,因此她知道“傅总”就是指自己爹地。 她爹地只有她一个小孩儿! 澜澜气鼓鼓的,再加上带她过来的阿姨还是没有任何找人的动作,脸一鼓,就决定自己上楼去找爹地。 不就是坐个电梯嘛! “哎!小朋友,你不可以去那里!” 前台小姐小跑着要拦人时,澜澜面前的电梯门突然打开了,以澜澜的角度只能看见一条条穿着黑西裤的长腿。小姑娘正要遵循先下后上的规则,突然被人拦着胳肢窝抱了起来。 没有准备的悬空让澜澜小声尖叫了一下,在看见熟悉的脸后,又惊喜喊道:“爹地!” 然后黏黏糊糊贴了上去。 前台小姐停住了,大厅中一直看戏的人停住了,傅星沉身边还在汇报工作的高层也停住了。 傅星沉仔细把小姑娘的衣服拉好,故意笑她:“敢一个人坐电梯了?” 收获澜澜一个皱巴巴的表情后,傅星沉敛了笑,对身后高层道:“下班,明天会议前再交给我。” “我去,你看见傅总刚才那个宠溺的笑了没有?” “他女儿也太太太漂亮了!!基因太强大了!” “我刚刚竟然和咱们公司的大小姐说话了......我是不是要脱非了?!” “澜澜,收拾好了吗?” 澜澜整个人都要埋进自己柜子里去了,傅星沉原先给她梳得整整齐齐的长发现在也乱糟糟的,最终扒拉出了一只毛绒绒的小熊,“爸爸,我能带着小粉红去吗?” 叶宿穿着圆领卡其色的家居服,不知道刚才干什么去了,脖子还泛着红,看了看小粉红胸口粉色的蝴蝶结,“你的箱子放得下就能带。” 在室内也穿着毛衣的澜澜歪歪脑袋问:“爸爸,你很热吗?” 叶宿微妙地语塞了一下,“你的行李箱是不是装满了?” 他们要去傅星沉计划的小岛待五天,叶宿下午去接澜澜的时候顺便向她老师请了假。叶宿的行李向来简单,白天收拾好了就放那不再动了,倒是这小姑娘前一天兴奋地表示要自己收拾行李。 叶宿看了眼她小箱子里的东西,诚诚和他的好朋友,两个芭比娃娃,平常睡觉用的小枕头,青栀给的一支护手霜,还有两件看得出来努力想叠整齐但失败的衣服。 给澜澜准备的箱子不大,放这些东西已经差不多塞满了,再加上她手里的小粉红,已经没有其他空间了。 叶宿蹲下来和她平视,认真地问:“你在小岛上不打算穿裤子吗?” 澜澜一下子被问懵了。 还傻乎乎地低头确认一下自己穿着裤子没有。 傅星沉抱手斜靠在门框上,故意说:“澜澜从来不穿裤子。” 澜澜的小脑瓜终于反应过来了,跑过去要打傅星沉,反而被这个大坏蛋抱起来贴着脸亲昵。小姑娘小一点的时候吃这一套,五岁半就不好糊弄了,张牙舞爪道:“澜澜穿裤子的!” “那你裤子放哪?提手里拎上飞机是不是?” 澜澜噎住了,想不出解决办法,烦死他了,气势汹汹说:“大坏蛋不能坐澜澜的床!” “噢——”傅星沉憋着坏,笑着说:“爸爸不能坐澜澜的床是不是?那我们马上把他赶走。” 澜澜气坏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吵架吵不过,还不能从他怀里逃脱。 “你才是大坏蛋!出去出去!” 叶宿无语瞧着他们胡闹,原本以为澜澜这次又要记仇好几天了,没想到两人上飞机时就蜜里调油了,他反而像那个多余的人。 等到在酒店落塌,整理行李的时候,叶宿才明白原因。傅星沉为了哄这小姑娘,在自己的行李箱内给她留了空间,好让她带上小粉红等一群伙伴。 这样她就不用为把哪个朋友留在家里而苦恼了。 他们来的这座小岛叫鲸鱼岛,四面环海,离陆地也不是很远。最妙的是这并不完全是岛,小岛中央“镂空”,说是岛,其实是漂浮在海面上的“环”。 澜澜一透过房间落地窗看见金黄色的海滩就疯了,尖叫着要立马出去玩。 这个季节不是旅游高峰期,小岛上几乎没什么人,人声稀少,和他们家里附近的空旷寂静又不同。海浪拍打沙滩发出柔和的潮水声,热带植物宽大的叶片相互摩擦,海鸥鸣叫,衔来对岸的细语声。 叶宿不让小姑娘下水,澜澜在沙滩上疯玩了一阵,又拉着傅星沉和她一起堆城堡。 叶宿乐得被他们父女俩落下,他反正是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待一天的性格,澜澜小心翼翼地垒城堡的时候,他就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放在一边的手机滴滴滴响个不停,叶宿眯了一会,终于拿起了手机。 一直在发消息的是他们实验室的群。 这个放假是全实验室统一的,一年也就这么一回,没想到他们还在群里讨论提取技术的事。虽然这个技术还不能完全提取信息素,但用在其他用途就绰绰有余了。 像他们通过比对AO各自的信息片段,以及经过完全标记的信息片段,发现它们最大的区别在于各自首端和末端的联结。 未经完全标记的A片段首端和O片段末端是空置的,而经过完全标记的AO的相应位置则呈封闭状态,Omega的封闭比例比Alpha更加严格。 这很大程度上解释了经过标记的Omega不能再接受其他Alpha的标记,甚至会抗拒对方,而Alpha却可以再标记其他O。 【我刚才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完全标记的程度可以通过AO信息片段的封闭状态来判断,那AO间进行完全标记的稳固程度是不是也可以在信息片段上看出来?】 【这是个有趣的想法,通过比对AO首末端的契合度吗?只要锁得够牢,完全标记的痕迹就越难祛除。】 【那好像也能解释为什么完全标记在不同人群上效果不同,就好像钥匙和锁,两个不匹配,还有有些洗标记手术很难进行,也有可能和这个有关。】 【也就是说信息素其实是有选择性的?】 【@叶宿,小叶,既然是你提出的岩浆冷却法,不如命名就由你来?】 叶宿看到消息后没立马回,当时提出这个办法只是不抱希望地尝试,想通过这个办法改变信息素的状态。实验之后,他们见有效果,虽然不很显著,但还是分了一批人员往这个方向研究。 没想到还真找到了办法。 这群研究员给叶宿留下的最大印象就是工作狂,工作狂们做起研究来能三天三夜不睡觉,有几回叶宿熬夜都撑不住了,结果那几位年纪比他大的老师还神采奕奕。 因为他们休假时还在想研究的事,叶宿一点儿也不奇怪。热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瞧着微微泛起波澜的海面,思绪不由自主也飘到了他们的话题中。 他漫不经心地想,如果能证明信息素的选择性,如果他们之后能将匹配手段简易化,就可以通过匹配信息素,找到每个人契合度最高的对象。 信息素结合得越稳定,就能避免很多发情期和易感期的困扰,甚至能大幅度提高生育后代的成功率,简化备孕程序。 正在度假的叶宿当然不会想到,他们的想法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证实,而信息素匹配技术的诞生,以及在傅氏支持下产生的信息素配对所,将改变无数年轻人的命运。 现在,他只是躺在躺椅上,有些懒散地看着傅星沉一步一步朝自己靠近。 傅星沉目光在鸡尾酒上一扫而过,弯腰捏了下他白净的脚踝问:“好喝吗?” “好喝。” “我尝尝?” 叶宿剔透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但还是躺着没动,“你尝尝。” 傅星沉于是凑过去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