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院子外有人守着,吃不准到底有多少人。吴导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暗暗提防起来,道具组更是将能藏在身上的工具都藏着。 出乎意料的是,这顿饭很平静。 平静到所有人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配上宴一之前说的话,脑子完全不受控制,拼命跳出各种不科学的场景。 村民们脸上洋溢着热情朴实的笑容,仿佛之前的举动真是为了感谢他们。 但宴一觉得,这些人看他们的目光像看着猪圈里待宰的大年猪,肥肥胖胖,收获颇丰,十分满意的样子。 看的人头皮发麻。 村长领着人劝酒,众人因宴一事先的恐吓,不约而同选择了推拒,生怕栽在酒桌文化上。 村民们见状,只当没看见,相互对视,也不再劝,大笑着谈红云村的庄稼收成,生活境况。 一顿饭吃下来,表面看,宾主尽欢。 等所有人上了双层大巴,车里霎时安静了几分钟。 吴导跟扛摄像机的小哥儿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点了点头。 悬着的一颗心似乎终于有了着落,松懈下来后,就觉得宴一危言耸听实在可恶,对她的不满再一次堆积起来。 有人试图用滑稽搞笑的段子缓解这种凝滞感。 宴一看了看腕间的手表,表情凝重。 13点。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 人们普遍认为午时是阳光照射最猛烈的时刻,理所当然的觉得阳气在这个时间段最足,其实是想岔了。 在玄学世界里,盛阳之中产生的那一丝阴寒才是到了极致的阴。 所以,午时是阴气最盛的时刻。 吴导看着慢慢远去的村间屋舍,回过神,就想找宴一秋后算账。 他嫌恶的掏出衣服口袋里的符纸,泄愤一般的扔在地上:“什么狗屁渡厄符,根本就没有山精鬼怪!你看,这不好好的?乡下人,哪那么多心眼,要真有鬼啊妖的,现在网络发达,早该传出去了。” “对啊,灵符没派上用场,是不是该退钱?” “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大家做幕后的,薪水跟做明星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太low了,居然装神弄鬼敛财,就穷到敛这几十万?” 清美背地里讥笑,面上却一脸无辜,扭头说:“宴一姐,这符……我能退吗?”她不差一万两万,但落井下石的快感,令她浑身舒坦,简直像喝了二两老白干一样畅快! 宴一挑眉,似笑非笑:“可以啊,我之前就说了,买卖是你情我愿的事,有想要退货的,没问题,我接受。” 大家听她这样说,只当宴一被拆穿了,丢了脸,不得不同意。 一个接一个将灵符递到宴一的座位。 宴一数了数,16张,有差不多一半的人没有退。 她勾了勾唇角,看来也有不少人惜命! “退灵符的都在吴导那儿登记一下,我这儿收到16张,我给吴导转16万,你们到他那儿领。”这要有赖于人类追求效率而合作的本质,集体买,集体退,处理起来十分便捷,免于扯皮。 宴一凉凉的笑,可惜咯,一万都嫌贵,等会儿怕得心疼死! 没有退的人面露犹豫,眼神闪过挣扎。 退了的人一下又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有些不安。 两队人都不好受,只有宴一表情平静,冷淡的看着天上的日头,稳坐钓鱼台。 吴琦微收到退款,当即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说说。 哎,给一个爱耍大牌的明星做助理,实在太气人太憋屈了,不仅任性地搅黄了节目录制,还逼大家买什么黄符,简直想钱想疯了,还好她脸皮没厚到家,大家一说,她只能答应退款,我回去就跳槽!图 “辛苦你了,不过……确实小家子气” “谁让人家有金主呢!说换就换滑稽” 这人显然在车上。 “微微别介意,一一她本性不坏的,回来我找她聊聊!对了,最近有一部戏选女三号,你可以提前跟她通个气,如果她想要那个角色,我先跟导演那边聊聊。” 最后一条是江轻语的。 吴琦微特意屏蔽了宴一。 她看着江轻语的留言,乖巧的回了句:轻语姐,还是你好,我如果能在你的工作室上班就好了。 摄像师坐在最后一排,他的动作很隐秘,根本没有人察觉到此时直播间已经打开了。 而观众正好围观了工作人员对宴一的讨伐,弹幕上,是对宴一千篇一律的指责和辱骂。 “卧槽!!宴一艹人设也艹过头了,卖符?怎么想的!” “对了,她之前微博不是抽奖送符吗?有时候玩一玩新人设,确实给人新鲜感,但像现在这样,上节目都不忘维护人设也太搞笑了,凡事要有度。” “别忘了,一万块呢,对明星来说不多,对普通工作人员来说,算不少了。” “演技也烂到家,真不知是什么背景,消失半年还能回来逐梦娱乐圈” “B乎有人扒皮过,就是孤儿,仗着脸不错给人家当金丝雀儿呢,估计活死人半年,被金主放弃了,所以才参加综艺捞钱” 突然,车子一个急刹车。 屏幕上只见镜头抖动,突然“啪”的一声,视角转移到窗外。 “???” “???” “???五毛特效??一秒从白天到黑夜??我读书少,别骗我!” “……什么东西?” 短短几秒,直播间变成了雪花,马赛克一串接着一串,整个直播频道瞬间炸了。 #《恐怖逃生》发生灵异事件了??#迅速爬上热搜。 而车上,所有人惯性往前撞去,有好几个没有系安全带的人,直接从椅子上摔了出去,鼻青脸肿。 “老张,你他妈怎么回事?” “搞什么飞机?” “艹,撞出血了……” 车里顿时骂骂咧咧,谁也没有注意到,悬挂在天空之上的烈日忽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硕大的圆月。 时间像是发生了逆转。 从白昼变成了月夜。 “啊——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天黑了?” 司机老张刚才也撞的不轻,胸口撞在方向盘上,这一下直接闷的他岔了气,缓了好一会才将脑袋上的星星拨弄开。 他眼前一黑。 起初以为撞伤太严重,脑子不清醒,两眼发黑了。 后来才发现,何止天黑了,脚下的路也没了,车子前方竟是一片断崖,呼呼的山风从崖底往上而来,刮进车子里,将所有人的心刮的拔凉拔凉的。 只要他再往前开两米,连人带车摔山崖下去,所有人都得见阎王。 这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怎……怎么办?这条路是对的啊,你们看……高德显示省道就是往前面开,我……不会是鬼打墙了……” 众人面面相觑,害怕的缩在座位上。 刚刚还嫌弃闷的人这会儿再也不嫌了,壮着胆子将没关严实的窗户关好,就怕像电影里似的,突然从窗外蹿出个女鬼什么的来索命。 吴导神情呆滞,跌坐在地上,腿软的直发抖,爬了好几次,才爬起来。 等眼神慢慢聚焦,彻底回过神,赶紧跑到宴一面前,只差跪地求饶,颤抖着声音赔罪:“宴小姐,不,大师,我还能买渡厄符吗?我出两万……不,十万,你看行不行?” 退了符的所有人慌乱成一团,跟着凄惨地大喊,希望宴一不要记恨他们,救救大家的性命。 他们并不清楚符纸到底有没有用,又有多大的作用,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无疑证明宴一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在这样的前提下,她的符一定不全然是假的。 这种渴求不过是面对生命威胁前最卑微的想法。 就跟遇上了搞不定的事,大家寄希望于神佛一样,本质是求个安心。 宴一看着窗外,一如既往的冷淡,只“嗯”了一声。 但此时大家再也不觉得耍大牌,是事儿妈了,因为她掏灵符的动作很爽快,丝毫没有记仇。 大家想到先前他们跟风的含沙射影,骂她掉钱眼里,只觉得在这恐惧之下,更是羞愧难当,一时间,不少人两眼含泪,感激到痛哭流涕。 宴大师是多好的人啊,面冷心热! 而没有退符要钱的人在这空当莫名生起一股优越感,只觉得自个儿慧眼识珠,十分有先见之明。 这不,一万瞬间变成十万。 吴导拿到符,不知是不是心里安慰,总觉得阴凉之气没那么重了。 他看着黑乎乎的窗外,又看着宴一,忐忑不安。 “宴……宴大师,您看现在怎么办?”对这样懂术法的异人,大师才是最尊敬的称呼。 宴一:“调头。” “可……您之前不是说村子有古怪吗?万一……” 想到那群热情到古里古怪的村民,他忍不住皱眉,心里涌上抗拒,不禁打了个哆嗦。 “离不开了,看见没,血月已经出现,红云村此刻在鬼道,不在人间道,简单说,现在的红云村跟离开前的红云村不在同一个世界,这跟普通的鬼打墙不一样,鬼打墙是怨气产生了不同的磁场,影响了人的心理,从而产生幻觉,失去清晰的判断。 但眼下的断崖,并不是幻觉。 现在只有找到村子跟鬼道连接的东西,切断他们的联系,才能走出去。” 大家面面相觑,胆小的人已经害怕的涕泪横流,咬着唇,无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