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28章 破境
寿宴前夜,秦乐独自坐在东街院子的密室里。
密室不大,只有一张石台,一盏油灯。石台上刻着几道浅浅的阵纹,是方谋提前布下的,用来遮掩灵力波动。秦乐盘膝坐在石台上,将体内运转了十八年的灵力,缓缓释放出来。
练气五层的表象之下,他的经脉其实远比常人宽阔。十八年来,他一直以极其精细的手法压制着自己的修为。他让灵力在经脉中慢速流转,将经脉壁压缩,制造出灵力稀薄的假象。这种手法耗费心神,需要时刻维持,不能有一丝松懈。他装了十八年。
可今夜,他要把这层壳撕开。
寿宴在即。沈无极的人盯得很紧,天剑宗的人在盯着他,大长老的人在盯着他。他需要修为。不需要全部释放,只需要释放一部分。足够应对明日的变故,又不能引起外界的注意。
秦乐闭上眼,将压制的灵力一点一点松开。
第一缕灵力冲开被压缩的经脉壁,如同解开了第一道绳索。他的经脉壁缓缓扩张,灵力流速骤然加快。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那感觉像是被绑了十八年的筋骨终于松开了。
第二缕。第三缕。
他一层一层地解开封印。练气六层。练气七层。练气八层。每解开一层,他体内的灵力就暴涨一分。可他不敢一下子全部释放。他控制着速度,每解开一层,就停顿片刻,让经脉壁适应新的压力。
练气九层。练气巅峰。
秦乐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练气巅峰的修为,在青龙阁年轻一辈中已经算顶尖。可这还不够。他需要更多。明日要面对的,是沈无极的人,是大长老的人,是幽冥殿的人。练气巅峰,挡不住那些老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继续往上推。
丹田深处,那枚玉佩贴在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热。那热意顺着经脉涌入丹田,像一只手,在帮他托举着灵力。秦乐借着这股力量,将灵力推向那道横亘在练气和筑基之间的壁障。
壁障很薄,却硬如铁石。秦乐第一次冲击,壁障纹丝不动。第二次,壁障裂开一道细纹。第三次,纹路扩大。第四次——
“轰。”
无声的震荡在他体内炸开。壁障碎裂。灵力如决堤的洪水涌入新的境界。他的丹田猛然扩张,经脉壁再次被撑开,经脉中流淌的灵力从气态凝聚成液态,稠密而有力。
筑基初期。
秦乐睁开眼。他的瞳孔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然后他迅速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回练气五层的样子。经脉壁重新收窄,灵力流速放慢。从外表看,他还是那个废物少主。可他的丹田深处,筑基初期的修为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随时可以出鞘。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细微的响声,身体比之前轻了许多。他的感知也更加敏锐。隔着密室的石壁,他能听到院外巷子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听到远处望仙山脚下夜鸟的扑翅声,听到方谋在隔壁房间里翻动卷宗的沙沙声。
他推开密室门,走到外间。方谋果然还在桌前,面前摊着望仙镇的舆图。看到秦乐出来,方谋抬起头,目光在秦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
“成了?”
“嗯。”秦乐在桌边坐下,“筑基初期。”
方谋松了口气:“明日够用了。”
“还差得远。”秦乐摇头,“沈无极是化神期。他手下的人至少也是结丹。筑基初期在他们面前,撑不过三招。”
他顿了顿。
“但不需要打赢。我只需要在寿宴上制造混乱,让林川破阵,让叶安进去救人。做完这些,我就撤。”
方谋将舆图推到秦乐面前:“这是叶家老宅的详细布局。林小乙这两天把叶安澜小时候画的宅院图补全了。西跨院在这里,听松阁在这里。中间隔着三道回廊,两处暗哨。叶安熟悉暗道,能绕开大部分巡夜。”
秦乐低头看着舆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寿宴当天,宾客从正门入。各宗各派的弟子会在前院和中院活动。听松阁在老宅最深处,沈无极的人把守最严。可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指着听松阁外围标注的暗哨位置。
“这些暗哨布得很密,但没有一个布置在听松阁的北侧。”
方谋凑近看了一眼:“北侧是院墙,墙外是一条死巷。地势太窄,人多了施展不开。”
“对。”秦乐点头,“沈无极的人觉得北侧不需要布防。可如果从北侧翻墙进去,只需要破一道禁制,就能直接进入听松阁的院子。比从正面走快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
方谋恍然:“所以盟主的意思是,从北侧进。”
“嗯。”秦乐将舆图收起,“明日,你和小乙在外面接应。周虎和沈刃守在叶家老宅外围,挡住可能追来的沈无极的人。林川跟我进去破阵。叶安从暗沟潜入西跨院救叶安楠。”
“那叶安澜呢?”
秦乐沉默了一瞬。
“她会来。”他说,“她不会在竹林里等着的。明日是叶家老祖最后的机会,她不会错过。”
方谋看着他,没有再问。
秦乐站起身,走到窗边。夜已经很深了,望仙镇万籁俱寂。远处望仙山上的云雾在月光下缓缓流动,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明日,寿宴。
明日,破阵。
明日,救老祖。
他将腰间的长剑取下来,横放在膝上。那柄剑是青龙阁少主的标准佩剑,剑鞘上刻着青龙纹,看着华贵,其实里面是一柄普通的精铁剑。他拔剑出鞘三寸,检查了剑身。剑刃上有一层薄薄的寒光,是他昨夜用灵力重新淬过的。他又从袖中取出三枚银针,检查了针尖上的毒。那毒是沈刃配的,见血封喉,但发作不快,有足够的时间让对方失去战斗力而不致死。他将银针收回袖中暗袋,将剑重新挂回腰间。
“方先生。”秦乐低声道。
“盟主?”
“如果明天我回不来——”
方谋打断他:“盟主会回来的。”
秦乐转头看他。方谋合上折扇,目光平静。
“剑武盟还等着盟主回去。叶安澜和叶安楠还等着盟主去救。那个叫陈默的人,还在望安城等着盟主的消息。盟主不会回不来。”
秦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暖意。
“你说得对。”
他回到密室,重新在石台上盘膝坐下。他没有再修炼。他只是闭上眼,将玉佩从衣领中扯出来,握在掌心。玉佩温润如常。里面那柄锈迹斑斑的小铁剑安静地躺着,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秦渊。”他低声说,“明天,我会替你走完那条路。”
玉佩轻轻震颤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
秦乐将玉佩塞回衣领,靠着石壁,闭上了眼。密室外的夜风穿过巷子,带着远处望仙山松林的清苦气息。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上。
夜色深沉。
而明日,就是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