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你算个屁的领导!
陆野看着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断奶、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他咧了咧嘴道:“之前这个位置坐的人,名为周黎。”
听到“周黎”这两个字,白景瑜眼里的怒意僵住了一瞬,表情变化莫测。
他来靠山镇之前,周黎这个前任站长,出发前母亲简单说了几句他的背景。
死因没具体说,只说了是执行秘密行动,战死。
陆野没有理会白景瑜变幻的脸色,他盯着白景瑜的眼睛,“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五次,三等功不计其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我服他,但你?”陆野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我愿意当这个代副站长,有一个原因是,这是他生前的担子。”
“他死了,我就把担子接过来。”
“是为了守住他用命换来的安稳,是为了护住他留下的这摊子事。”
“不是为了在这个破办公室里,伺候一个连毛都没长齐、只会拿着一张破纸到处显摆的大少爷。”
陆野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毫不留情地扎进白景瑜的自尊心里。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再度被陆野打断了。
“还有你刚才在楼下无视的那个协警孟军。”
“他确实只是一个编外人员,但他在这靠山镇林业站待了十八年。”
“十八年!”陆野猛地拔高了音量。
“人生有几个十八年?他把这辈子最好的年华都砸在了这个站里!”
“不说工作做的多么出色,但也算得上是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岔子。”
陆野指着窗外,指着楼下院子的方向。
“而且你来之前,他联合众多同事提前搞卫生,整理资料。甚至还想办个欢迎会。”
“为了迎接你这个新站长,他和同事们,把站里这几年的账目和文件整理得清清楚楚,生怕你看不懂。”
“他今天早上把地上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就为了给你留个好印象。”
“你呢?我的白站长。”陆野的语气变得冰冷了起来。
“你因为他的职位太低,直接选择了无视。”
“你连正眼都不愿意给他一个,就因为他没有你那张所谓的学历证明,没有你那张盖着钢印的编制文书!”
“你的无视让他的所有行为像一个笑话,让他在自己热爱的单位里颜面尽失。”
陆野双手按在桌子上,那股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恐怖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死死压在白景瑜的身上。
“你以为你是来当大老爷的?你以为基层是你家后花园?连手底下的人都不当人看,你算个屁的领导!”
“你这样的人也想对我指手画脚?恕我不奉陪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面色苍白的白景瑜。
最后淡淡道:“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去举报我,甚至找你家里的关系,把我革职都行。”
“我这身皮你想要,随时拿去,我没意见。”
“但你不要想着对孟军,还有靠山镇皮毛仓库的三个人动手段。”
说到这里,陆野绕过办公桌,慢慢走到白景瑜身边。
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我的话,靠山镇就这么大,你的住处肯定很好打听。”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没有任何掩饰的死亡威胁!
随后,陆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仿佛抽干了白景瑜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看着桌子上那份被陆野扔回来的任命书,看着洒了一桌子的茶水。
各种情绪在他脑海里疯狂交织,像一团乱麻。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
距离办公室门外不到一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孟军。
他此刻正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面颊疯狂往下砸。
鼻涕流到了嘴边,他也顾不上擦。
整个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陆野看着他,抿了抿嘴。
他刚才在办公室里怼白景瑜的时候,早就察觉到了门外有人靠近。
而且听出了那是孟军的脚步。
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逢人就笑、八面玲珑、甚至有些圆滑的老油条,此刻竟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一楼大院里。
白景瑜无视了孟军,径直走进了办公楼。
孟军僵在原地,周围干事们同情、看戏、甚至有些古怪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那种屈辱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没有发作。
这十八年里,他迎来送往了多少任站长、副站长?
除了周黎和周正邦,别的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哪一个不是把他当成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下人?
他早就习惯了。
脸面?
一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工,要什么脸面?
只要每个月能按时拿到工资,能养活家里老婆孩子,被人无视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在短暂的屈辱过后,孟军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但他心里却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新来的白站长,一看就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少爷。
这大少爷气势汹汹地上楼去找陆野。
陆野那暴脾气能惯着他?
要是两人在办公室里吵起来,甚至动起手来……
孟军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不行!
陆野不止主动承诺帮他解决编制问题,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陆野对他是那种对自己人才会有的信任和亲昵。
“我的脸丢就丢了,无所谓,但陆站长不能出事!”
孟军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顺着楼梯往二楼跑。
他想好了。
等会上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先给那个少爷赔个笑脸。
哪怕是装孙子,也得把这事圆过去。
千万不能让陆野跟上面派来的正站长起冲突。
结果,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陆野在办公室里的那一席话。
那一句句掷地有声的质问,那一句句替他鸣不平的怒吼。
“人生有几个十八年!”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孟军心里那层厚厚的、用来保护自尊的硬壳。
十八年啊。
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熬到了四十岁的中年人。
拿着最少的钱,干着别人最不愿意干的活。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当听到有人把他的付出、把他的委屈,毫不留情地砸在桌子上时。
孟军崩溃了。
他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哭声,生怕惊动了屋里的白景瑜。
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楚和感激,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陆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个泣不成声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说话。
在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啪!啪!”
陆野在孟军颤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孟军浑身一震。
他通红的眼睛看着陆野,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句“谢谢”,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陆野冲他微微摇了摇头,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