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树倒，猢狲散
林默在那个小楼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出门。他把手机关了，窗帘拉上，一个人坐在那张破沙发上。他能听见自己身体里，那些“误会值“一点一点被抽走的声音——像有人在一根一根，抽走他骨头里的钢筋。
第一天，他还是个刚突破 S 级的强者。
第二天，他掉回了 A 级。
第三天早上，他醒过来，握了握拳，那点灵觉，彻底没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 F 级的林默。
手无缚鸡之力，连一桶水都提不费劲。
他坐在那儿，活动了一下手脚，居然觉得，挺轻松的。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林默开门。
是王富贵。
这个胖兄弟，这两年跟着他，也算是风光过。他被林默那点无意识的“气场加持“，催得异能连升两级，现在也是个小有名气的 B 级。可今天，他站在门口，眼睛是红的，眼圈是黑的，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魂。
“默哥。“他开口，声音哑得不行。
“进来。“
王富贵没进。他就那么站在门口，低着头，半天，憋出来一句：
“默哥，视频……我看了。“
林默“嗯“了一声。
“我不信。“王富贵猛地抬头，“默哥，我真不信。我认识你两年，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你就是个……就是个老实人。你不可能是骗子。“
“可是默哥，“他声音又低下去，“那视频里……那录音……老胡那个电话……那都是真的啊。“
林默看着他。
这个胖子，这两年跟着他，打异兽，堵裂隙，出生入死。他是真的把林默当哥。可现在，他眼睛里那点光，在晃。
“富贵。“林默说，“你想问什么，就问。“
王富贵搓着手，憋了半天，终于问出那句：
“默哥，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默看着他。
他可以撒谎。他这两年，撒过无数次——不，他从来没撒过谎。系统的铁律他记得清清楚楚：不能主动骗人。
可这一次，他多想说一句“我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
最后，他说的是：“富贵，我是个普通人。我从来不是什么高人。那些事，一半是误会，一半是运气。“
王富贵的脸，“唰“地白了。
他本来以为林默会说“我是被冤枉的“。他本来以为林默会说“那是阴谋“。
可林默说，他是个普通人。
这跟视频里说的，一模一样。
胖子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默哥。“他声音很轻，“我……我得回去想想。“
“我需要，想想。“
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胖乎乎的背影，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没有回头。
他没拦。
他知道，这个兄弟，不是不信他。这个兄弟，是信了他两年的“林先生“，突然发现那个“林先生“是假的，他得缓一缓。
林默关上门。
他刚坐回沙发，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次，是陆惊鸿。
那个两年前主动调来东海、专门给他“包装人设“的天才幕僚。这个瘦瘦的、总是穿三件套西装的男人，今天连西装都没穿，穿了件皱巴巴的衬衫。他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林默看见那个行李箱，心里就明白了。
“先生。“陆惊鸿站在门口，很恭敬地鞠了一躬。他这两年，一直这么叫他。
“你要走？“林默问。
“是。“陆惊鸿说。
他顿了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双手递过来。
“先生，这是我这两年，替您整理的所有东西。您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下来了。我替您圆过的每一个场，我都写下来了。还有……“
他声音低下去：
“还有哪些人，是冲着您的'身份'来的；哪些人，是真的服您这个人。我都分了类，写在最后那一页。“
林默接过来，没翻开。
“你为什么走？“他问。
陆惊鸿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他说，“我这个人，这辈子，信的是'局'。我觉得，世上所有的事，都能算，都能布局。我跟着您这两年，是因为我觉得，您是那个我见过的，最会'布局'的人。“
“可现在我发现，“他苦笑了一下，“您不是会布局。您是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在局里。“
“我这两年，替您脑补了那么多'高人意图'，结果那些意图，根本不存在。“
“先生，我被骗了。“
他又是一躬：
“对不起。“
“我得走了。我得去找个，真的值得我辅佐的人。“
他说完，提着那个行李箱，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默看见，这个从来都风度翩翩的幕僚，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林默没拦。
他知道，陆惊鸿这种人，他信的是“智“。他发现林默不是他想的那个智者，他就走了。这不是背叛，这是他的道。
林默回到沙发上，把那沓纸放在茶几上。
他刚坐下，第三个人来了。
这一次，是顾倾城。
这个穿旗袍的女人，这两年把整个倾城阁都押在了他身上。她把夜帝留下的情报网、旧部、人脉，全交给了他。她叫他“老板“，叫了两年。
可今天，她站在门口，眼睛是肿的。
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就是那张，林默在老周仓库床底翻出来的三人旧照。年轻的老周，年轻的顾倾城，还有那个高个子男人的侧脸。
“林先生。“顾倾城开口。她已经不叫他“老板“了。
“顾小姐。“
“我昨天，“顾倾城声音很稳，可她的手在抖，“去了老周的墓前。“
“我在他墓前，把这张照片，摆了出来。“
她抬起眼，看着林默：
“照片上那个男人的正脸，我今天，终于找到了。“
“那不是你。“
林默心里一沉。
“我认错人了。“顾倾城说。她的声音还是稳的，可眼泪，掉了下来，“林先生，这两年，我把你当成了他。我把倾城阁押在你身上，把我自己押在你身上。是我错了。“
“对不起。“
“从今天起，倾城阁，不再听您调遣。“
她说完，对着林默，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这两年建立起来的那个“班底“，在三天里，散了个干净。
王富贵走了。
陆惊鸿走了。
顾倾城走了。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就在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林默先生吗？“护士的声音，很急，“苏晚晴小姐今天上午出院，我们本来安排了车送她回住处。可她刚出医院大门，就不见了。我们找遍了——“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电话，又来了。
是东海分部打来的。是老胡。
老胡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小林！！小满！！小满今天下午放学，没回家！！“
“学校说她三点就出校门了！老师说有人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车！！“
林默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