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失而复得
三十五、 虽然宁安侯说是怕她被皇帝的人发现, 所以才会将她锁在房内,但楚时依还是敏锐的察觉到蹊跷之处。 若只是怕她被皇帝的人发现, 那何必要将她软.禁起来? 她只要不离府即可, 应该还是能在府内自由行动才对。 但宁安侯却只连让她踏出房外一步都不许。 宁安侯过来前,她透过小窗观察过所处的这个小院子, 院子里前前后后都站满了护院,门口的两个护院更是人高马大。 简直生怕她跑掉似的。 非常可疑。 原本沉浸在绝望情绪里的楚时依很快就振作起来。 她本来就不是容易放弃的那种个性, 哪怕她身陷黑暗, 哪怕前路再荆棘难行,她也不会永远沉溺于悲伤之中。 若是眼前只有断崖, 那她便回头另寻其他生路。 若不能回头只能往下跳, 那她便放手一搏。 不论能不能回原世界, 她都想好好活下去。 她抬眸看了面色温和的宁安侯一眼, 打起精神,试探道:“爹是怎么把我捞出监牢的?皇上是因为我不见了才会派人追捕我的吗?” 宁安侯笑了下,语气无奈又宠溺:“爹大费周章的把你换出来, 你就不担心爹会有什么事,反倒问起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话落,又朝门口沉声吩咐道:“来人,小姐醒来这么久, 怎么还没将饭菜端上来。” 三两丫鬟端着热腾腾的饭菜鱼贯而入, 一盘一盘摆放于房内圆桌上后,便又低眉顺眼的退了出去。 楚时依见他直接带开话题,微微抿了抿唇。 原主爹果然很不对劲。 “不饿吗?”宁安侯见她一动不动, 微笑道。 楚时依当然饿,她被关进监牢里后就没再吃过东西了。 里头的饭菜都是馊的,她闻到就反胃,一口也吃不下。 “饿。”楚时依下榻,在圆桌前落座,开始进食。 宁安侯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淡淡道:“如今王爷没了,你也不可再回京城,明天爹会让人带你下淳南,你暂且去投靠你堂哥,淳南那爹都安排好了。” 楚时依听到这些话,恍神一瞬。 淳南又是什么地方。 前路茫茫,一切都回到原点,陌生无助感骤然掠过心头。 楚时依难受的垂下眼帘。 小六没了,陆承宇也没了,她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 只能且行且看,只能靠自己。 ……还是先填饱肚子比较实际。 她深吸了口气,继续低头猛吃。 宁安侯以为女儿是饿极了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此次你能从大理寺监牢脱困,是爹特地前去请求太子殿下,才能这么顺利,太子殿下可说功不可没,所以下淳南之前,你得亲自去见一趟太子殿下与他道谢才行。” 楚时依手上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怎么听着听着,心底就突然涌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几乎就跟陆承宇出事的那天一模一样。 太子殿下为何要帮她? 楚时依将口中饭菜咽下后,道:“女儿一定得去吗?爹不是说皇上的人正四处寻我,万一我去见太子殿下的途中被人发现,岂非功亏一篑?” 宁安侯笑容清浅:“没事,爹都已安排妥当,太子殿下是你的恩人,依依千万不能唐突了他,得好好伺候知道吗?” 楚时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宁安侯走后她又被锁在房内,哪儿也不能去。 就连要浴沐,都是小厮丫鬟们抬着浴桶进来,让她在房内清洗。 楚时依心中不安渐次加深,她总觉得明天会发什么事不好的事。 但外边护院排排站,她又若不禁风,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晚上躺在床榻上时,楚时依盯着头顶承尘发呆,不知不觉又想起了陆承宇。 其实,要是真不能回原世界,跟他在一起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的。 虽然霸道了点,有时候凶了点,还很爱吃她豆腐。 但他后来以为她喜欢他后,就一直对她挺好的。 也不知去了淳南后会如何…… 楚时依目光逐渐呆滞,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 睡着前,她突然很希望能梦到陆承宇,然后告诉他,她是真的想救他的,她没要害他。 …… 翌日。 楚时依醒来时眼下一片乌青,脸色阴沉难看。 她昨夜睡着后果真梦见了陆承宇。 但在梦里,他一脸阴森狰狞的说是她是凶手,还要她偿命。 整整提刀追杀了她一整晚! 气死她了,她以后睡前绝对不要再想陆承宇了。 居然连做了鬼都不相信她! 亏她之前还对他那么好,果然像陆承宇这种美强惨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楚时依气呼呼的爬下软榻。 守在门口的丫鬟们听到动静,立刻推开木门走进内间。 “小姐,奴婢们是奉侯爷的命令来替您梳洗打扮的。”领头的粉衣丫鬟道。 楚时依淡淡的扫了门口一眼,里间的木门还开着,但外间肯定还有人守着。 跑不掉。 她点了点头,任凭丫鬟们伺候梳妆。 头上发髻及发饰之繁重,再加上一袭锦鲤绣花交领齐胸襦裙,颜色正是原主最喜爱的大红。 楚时依抬眼扫了眼铜镜里的自己一眼,突然有种自己又要出嫁的错觉。 “没有别件衣裳了吗?”楚时依眉峰微蹙。 她很喜欢看陆承宇穿,但她实在受不了自己一身红。 原主容貌本就妖.娆妩.媚,又肤白如雪,一身红只会让她看起来更显妖.艳。 去跟太子道谢得打扮成这样?见鬼了。 “小姐,这衣裳是侯爷特地为您准备的,没有多的了。” 装扮完毕,楚时依便在一众奴仆的簇拥下被送上马车内。 马车内虽然只有一名丫鬟陪着她,但马车外除了车夫还跟了个护院随车而行。 楚时依这时再迟顿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她这模样简直和被押送的犯人无异。 但原主爹那么疼爱原主,应该不会卖女求荣,丧心病狂到把女儿献给太子才对。 “太子殿下是你的恩人,依依千万不能唐突了他,得好好伺候……” 楚时依脑中乍然浮现昨日宁安侯对她说的话,登时浑身僵住。 宽大的衣袖下,使劲地攥住手指。 虽然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十分荒谬,却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否则太子为何无缘无故要救她? 而那句伺候,更是细思极恐。 与此同时,路面突然颠簸起来,马车不断震动及摇晃。 楚时依心头逐渐升起一直被她忽视,极力按捺住的那股强烈且可怕的恐慌。 她的心直直往下坠。 浑身上下都在发冷,手足麻木僵硬。 好半晌,混乱不安的脑海才逐渐冷静下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才行。 “停车。” 粉衣丫鬟看了她一眼,虽然面上笑容可掬,语气却不容妥协:“小姐,侯爷吩咐过抵达前不许停车的,咱们很快就会抵达──” “停车!”楚时依又说了一次。 丫鬟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不再说话,马车依旧颠簸前行。 楚时依看向粉衣丫鬟,不疾不徐道:“我要如厕,我憋不住了,到时要是我身上都是那股子难闻味,你们说到时太子殿下是会怪我还是怪你们?” “传闻太子殿下最为怜惜美人。” 楚时依抬手轻抚了下鬓边珠钿,故作妖.娆地朝粉衣丫鬟妩.媚一笑。 “你说,要是我跟太子殿下告状,说是你们故意为难我要看我出丑,才不让我如厕,要太子处罚你们……你说,到时你们会有何下场?”她嗓音娇甜软糯,似是小猫爪子,挠得人心尖发痒。 粉衣丫鬟显然也听闻过太子的风流事迹。 楚时依本就是个美人胚子,还是个媚中带纯的祸水尤.物,勾魂媚.眼摄人心魄,本就足以令世上所有男人为之疯魔,更何况是那个耽.溺女色的太子殿下。 粉衣丫鬟见她家小姐笑容娇.媚,宛如画里走出来的妖精,再听她这么说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色,隐隐有松动痕迹。 “小姐,您不要为难奴婢,就快到了……”粉衣丫鬟咽了咽口水,语气比之前软了些。 “我真的忍不住了,快点停车!”楚时依娇声娇气地撒泼道。 说完后她自己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不是为了扮演好撒泼任性的原主,打死她也不会用这种这么作的语调说话。 粉衣丫鬟面有难色,显然心中已经开始动摇及犹豫。 “昨日爹爹就跟我说过,要我今日好好伺候太子殿下,千万不能唐突到他,要是我憋不住弄得一身都是,我要如何伺候太子殿下,还不快停车!” 她故意拔尖嗓子娇滴滴的怒道,就连马车外都能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啊!我憋不住了,我不管了,我待会儿就跟太子殿下告状……” 楚时依见粉衣丫鬟仍无动于衷,故意尖叫一声,话音里带上哭腔,将作天作地小妖精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说完她就提起裙.摆,当场就真要在马车内如厕。 粉衣丫鬟见小姐居然如此粗俗,脸色难看不已,心中鄙夷,却还是立刻阻止她:“小姐,您再忍耐一下,奴婢问问能不能路程还有多久。” 语毕,丫鬟立刻掀开车帘与外边的护院低声交谈起来。 由于离目的地还很远,最后马车在树林旁停了下来。 “小姐虽然可以下车如厕,但奴婢与护院需与您寸步不离。”粉衣丫鬟话虽说得极轻,却又是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强硬。 楚时依又作了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下了马车。 “你们不许偷看啊!不许偷看!” 三人朝树林内走去时,楚时依仍然颐指气使的命令着两人。 她虽然一路都在作,但目光却同时飞快的扫视着树林。 “就在这。”一直沉默的护院突然伸手拦住她,阻止她继续往前去,指了指一旁的低矮草丛。 “那……你可不能偷看。”楚时依看着护院,娇声娇气的说着,双颊微微酡红,眼波流转,妩.媚妖冶。 “你们都转过去,不许看。” 这般撩.人心弦的语调,柔媚酥.软的娇羞姿态,世上没有任何男人能抵抗得住。 护院喉头滚动了下,眼角微微发红,抿唇不语,依言转身。 粉衣丫鬟却不为所动。 “她不转过去……”楚时依泣声道。 没一会儿,粉衣丫鬟就被护院给扳过身,两人皆背对着她。 楚时依敛起脸上笑容,一边朝草丛走去,一边道:“不许偷看,我很快就好了。” 说完,回头瞟了他们一眼,见他们俩的确都乖乖背对着她,她毫不犹豫,一把抱起裙.摆,转身拔腿就跑。 她以前是田径队的运动员,百米纪录12秒,她可以,他们一定追不上的! 粉衣丫鬟听见跑步声脸色蓦地一变,一旁护院则不慌不忙地使着轻功追了上去。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楚时依宣告逃跑失败,被丢回马车上。 丫鬟与护院怕她又整什么幺蛾子,索性将她手脚捆绑起来,眼睛用布条紧紧蒙住。 因为太吵的关系,嘴巴也被堵了绢帕。 楚时依有逃跑前科,几人都可作证,他们也不怕到时楚时依跟太子告状。 太子要是知道她有逃跑之心,那受罚的自然也是她,而非奉命护送美人的他们。 楚时依绝望的躺在马车软榻上。 她恨小说世界,为什么还有轻功这种东西。 枉费她跟他们虚与蛇委了那么久。 马车颠簸摇晃,再加上楚时依昨晚做了一整夜的恶梦,可说完全没睡好,疲累不堪。 在双手被绑,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半睡半醒间,楚时依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感觉到自己落入了陌生男人的怀抱里。 楚时依瞬间惊醒过来。 害怕的胡乱挣扎。 浑身颤.抖。 手脚被绑得生疼,她心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一想到别的男人也会对她做以前陆承宇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泪水便瞬间盈满眼眶,蒙在眼前布条瞬间被眼泪浸湿。 不要,她不要。 除了陆承宇以外,她不想跟别人做那种事。 楚时依呜呜咽咽的哭着,双脚不停乱蹬,从来不曾这么害怕过。 “别怕。” 耳畔传来清冷又低沉的熟悉嗓音,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楚时依蓦然一愣,心口怦怦直跳。 她是不是太过绝望,所以出现幻听了? 脸上的布条被松开,嘴上的绢帕也被拿掉。 楚时依终于重见光明。 她下意识的瞇了瞇眼,泪眼蒙眬间,她瞧清楚了来人容貌。 那人俊美到人神共愤、宛如妖孽,正是昨晚还在梦里追杀他的那个男人。 陆承宇没死。 楚时依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眼眸哭得红.肿一片,深怕是自己的幻觉。 陆承宇额间布满薄薄细汗,胸.膛上下起伏,看似赶得很急,却又如释重负。 他穿着一身红衣劲装,染着浓浓的血腥味,透着来不及收敛的暴虐,却也透着更多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温柔。 捆.着她的绳子被一剑挑断,楚时依终于不再被束.缚着。 一直拼命压.制的恐惧与害怕登时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来。 楚时依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眼泪嗒嗒往下掉,狠狈又可怜。 滚烫的泪水砸在颈窝里,烫得他心尖发疼,整个人微微一颤。 陆承宇调整姿势,将人牢牢实实抱进怀里。 软玉温香终在怀,他低头亲了亲她泪痕交错的小脸,哑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然而怀中小姑娘眼泪依旧大滴大滴的落下,整个人颤.抖得像筛.糠一样,显然被吓得不轻。 陆承宇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眸色慌乱,手足无措。 他一手抱着他的小姑娘,一手生疏笨拙的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畔温柔的低声呢喃:“别怕,我来了。” 陆承宇不知道要如何哄人,也从来没哄过人,只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句话。 原本腾满杀意的冷漠眼神,亦只为她温柔。 他说过,只要他在,没人能动她。 马车内,两人皆一身红衣,宛若正准备大婚的新郎与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