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剥虾
五十五、 楚时依打了个寒颤。 陆承宇望向太子, 眸光冷沉,拉着楚时依一同起身。 “全朝休沐之前, 臣弟与太子日日与朝堂相见, 何来好久不见。” 陆承晏轻飘飘的看了被半挡在陆承宇身后的楚时依一眼,温雅一笑, 道:“休沐至今也有四五日了。” 陆承宇冷笑,眼底透着几分骇人的意味。 只怕那四个字是在和他王妃说而非他。 太子陆承晏年轻俊朗, 气度雍容, 唇边噙着温和笑意,一身矜贵。 楚时依一开始还认不出他是谁, 直到陆承宇喊出太子二字, 她才惊觉原来这人就是陆承晏。 她不禁一阵反胃。 楚时依脸色苍白一瞬, 捂着嘴隐隐作呕。 “九弟妹这是怎么了?”陆承晏笑道, “莫非是有喜了?” 陆承宇闻言心头一紧,脸色微微一白,连忙回过头看向楚时依。 太子见他如此紧张, 眼神顿时有些微妙。 太子妃容晚华就站在太子身旁,见楚时依一副恶心的模样,眸光微闪:“姜太医今日也有出席宫宴,请他来看看罢, 有孕可不是小事。” 说完她便抬手要让人去叫姜煊请来。 “多谢太子妃关心, 不过妾身并非有孕,只是胃有些不舒服,不必劳烦姜太医。”楚时依勉强笑道, 阻止了她。 陆承宇听她胃不舒服,眉头拧得更紧。 “哪儿不舒服了?” 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泛着冷汗。 楚时依察觉到陆承宇的恐惧,知道大概是太子突然说她有喜,吓到了他。 连忙朝他微微一笑,柔声安抚:“妾没事,王爷莫担心。” 陆承晏看着晋王夫妇俩和如琴瑟的模样,心底蓦地涌起一阵嫉妒,脸上的温雅笑容隐隐撑不太住。 若不是陆承宇将楚时依劫走,她早就成了他的人了。 更不至于连那小替身都丢了。 陆承晏想起陆承宇做的事还不止这些,他还杀了他的孩子! 他脸色沉了下来,眼底带着冷意,不发一语地回到一旁座位上。 容晚华独自被扔在原地,神色掠过一抹狼狈。 陆承宇此时也已经拉着楚时依坐回位置上,两人靠得极近,似在说什么体已话,与独自被抛下的太子妃形成强烈对比。 容华晚看着晋王如此紧张晋王妃的模样,心中酸涩又悲凉。 “娘娘,我们也回去坐着。”容晚华的陪嫁丫鬟见她面色难看,连忙扶住她,低声劝道。 容晚华离去前又看了楚时依一眼。 不知晋王和她说了什么,只见她精致漂亮的小脸倏地刷红,晋王眼中带着清浅却宠溺的笑意。 容晚华面无表情的回到座位,眸色晦暗不明。 她与太子成婚三年却始终没有怀上孩子,太子从日日宠幸她到夜宿其她侧妃宫中,她与陆承晏的感情虽已经不如表面那么好,但太子却未曾这般弃她于不顾过。 倘若她再不尽快怀上孩子,指不定这太子妃之位就要不保。 容晚华忍着酸涩,心底却忍不住羡慕起楚时依,但很快的,她就将这分羡慕压下。 她又看了一眼依.偎在陆承宇身旁的楚时依一眼,心中暗忖:呵,等着,当年她与太子也曾如此恩爱,想必过不了几年,晋王也会像太子那般妻妾成群。 一旁的楚时依倒是不知道自己又被莫名惦记上了,她现在被陆承宇半揽于怀,整个人都要炸了。 陆承宇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干呕耿耿于怀,一直怀疑她有了孩子,无论她如何解释都不相信,非要追根究柢。 楚时依没办法,只好无奈的凑在他耳边小小声的说,等回王府再告诉他为何她会如此。 皇宫不比王府,她觉得太子恶心的话可不能在这乱说,否则一不小心便会惹来是非。 “不行,本王现在就让姜煊过来为你搭脉。” 就在陆承宇要起身之际,耳边传来太监高唱“太后娘娘驾到”的叫喊声。 他再次坐了回去。 若此时将姜煊唤过来搭脉,太后势力会询问一番,他不想让楚时依再次成为目光焦点。 他的王妃生得太美,他几乎后悔让她打扮得那么好看,一踏进保和殿,他便想不管不顾,不择手段将她藏起来。 他还想将那些看过她的男子们的眼珠全都挖出来戳瞎,叫他们不敢再肆意观看他的小姑娘。 刚才那么多目光都落在楚时依身上时,他几乎嫉妒愤怒得想要发疯。 想告诉那些人,想大声的宣示所有权,让他们知道,他的小姑娘是他的,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所以他绝不会在太后在时将姜煊叫来,再让旁人寻到借口看他的小姑娘。 太后的宴桌就在圣元帝的金龙大宴桌旁,动作路径必定经过陆承晏与陆承宇的宴桌。 她在陆承宇宴桌前停了下来,眉目慈祥,笑道:“宇儿身子如今已好?” 陆承宇与楚时依连忙起身弓身行礼。 “孙儿已好,多谢太后娘娘当日赐与孙儿千年仙草。” 太后莞尔一笑,意味不明的看了楚时依一眼,目光才又挪回陆承宇身上:“既然如此,哀家便放心了。” “哀家有些东西要赏赐给晋王妃,待会儿会派人送来。” 说完这句话,楚时依还来不及福身谢恩,太后便径直地朝自己的席位前去,经过太子与太子妃宴桌前并无驻足停留。 容晚华手指微微绻缩,不甘的咬了咬下唇。 不久后,圣元帝便携着皇后来到保和殿。 皇后今日亦是盛装打扮,一身华丽的大红宫装,喜气洋洋。 她本就保养得宜不显年岁,今日一番装扮更显风华貌美,一点也瞧不出她的真实年纪为何。 晚宴丰盛自不必说,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宫婢与小太监们穿梭来往,舞姬们随着乐声跳着年节时才会有的宫廷舞。 圣元帝旁,太监正给他进汤膳,接着再给太后及皇后送汤,最后才是嫔妃及皇子们。 楚时依以为太后寿宴就极为奢华,没想到除夕宫宴更为盛大。 不止菜肴精致,就连外观也比寿宴之时好看许多,更有美味的糕点及各式饮品,菜色花样繁多,种类多达数十种。 小太监们刚盛上来的菜肴里,还有她最爱吃的醉虾。 醉虾酒香迷人,红通通的醉虾摆在精致的白玉盘上,漂散着淡淡中的药味,可说色香味俱全。 楚时依只瞧了一眼,便觉口中仿佛已经尝到醉虾,虾肉滋味鲜甜、口感Q弹,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舔了舔唇,若不是她苦苦矜持着,恐怕早已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她没忘记,她手里还戴着长长的镶和田白玉金护甲。 这东西虽然戴起来华美尊贵,但着实不方便。 陆承宇见她一副嘴馋的模样,也想起当初太后寿宴上,她吃得两颊鼓鼓,似只贪吃又可爱的小仓鼠的模样。 他淡淡一笑,拉过她的手,细心地替她取下一个一个护甲,置在一旁。 “王爷您做什么?”楚时依脸红了起来。 实在是男人眉眼低垂,专心地抓着她的手的模样过于好看。 陆承宇是身子好了才开始在外边走动,之前几年他几乎终年待在府中,皮肤比寻常男子还要白皙许多。 此时他嘴角勾着温柔浅笑,这般模样,干净俊逸,清隽迷人,与两人初见之时判若两人。 楚时依没见过陆承宇中毒前的模样,却也知道长年病痛如何磨人心志。 她心里有个地方蓦然疼起来。 她想,陆承宇以前就算称不上温雅,也该是个清冷俊逸的少年,而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个冷酷暴戾的青年。 “怎么了?”陆承宇感受到炽.热的目光,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的小姑娘看他看到傻了呢。 就在他漫不经心地把玩她的手,淡淡抬眸。 漆黑的眸子慢悠悠的对上她的时,眉头却蓦地轻蹙起来。 “真那么想吃醉虾?” 陆承宇还记得寿宴时小姑娘只喝了一瓷盅的酒,便醉得胡言乱语的模样,所以平时在晋王府里,是不许她沾半滴酒的。 所以在见到她眼底突然浮起一层薄薄水雾时,以为她馋得厉害,心里觉得委屈。 楚时依眼眶微红,垂下眼睫,低低道:“没有。” 陆承宇不信。 他淡淡的笑了下,拿起放在一旁白瓷盘上的干净湿布擦了擦双手。 伸出节骨分明的好看双手,挑起一只醉虾,不发一语地剥了起来。 楚时依错愕的眨了眨眼,连忙道:“王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馋得眼角都冒出泪花了,本王若再不给你吃,只怕回去后本王又该跪算盘了。”陆承宇好看的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专心的垂眸剥着虾。 一股暖流蓦然淌过楚时依心口。 她静默不语地看着陆承宇为她剥虾的模样。 男人举手投足素来矜贵优雅,就连慢条斯理的剥虾动作亦极其赏心悦目。 陆承宇嘴角微勾,显然被自己的小姑娘如此注视着,心情很好。 他连剥了近十只虾,剥好后全都进到了她的碗盘之中。 半只也不留给自己。 剥完虾,陆承宇拿起一旁小太监端在手中的干净帕子,斯条慢理的擦起手,好整以暇的看向楚时依。 见楚时依仍傻傻的看着他,唇又是一勾,转头又不一字不吭的为她布菜。 这些事本来都能叫候在一旁的小太监或敛秋做的,但他没有。 楚时依心口盈满温暖的感情,就连刚才太子带给她的呕心反胃感也跟着一扫而空。 布完菜后,陆承宇轻声道:“就十只,不能吃太多。” 宫里的醉虾用的都是纯度极高的好酒,十只他都觉得太多。 他极不想让旁人见到她酒醉的可爱模样,但一想到小姑娘刚才红着眼的样子不知有多可怜,他便又一阵心软。 眼神温柔,说话的声音也温柔,楚时依耳根悄然泛红,夹起嘴馋许久的醉虾一口塞进嘴里。 虾肉果然就如她方才所想,鲜甜Q弹,好吃极了。 楚时依满足的瞇了瞇眼,才刚要转头跟他说很好吃,打算也喂他吃一只时,虾子的酒劲却后涌上来。 她瞬间涨红脸,掩嘴咳了起来。 这虾子的酒味好像比她想象中还浓! 楚时依眼泛泪花之际,便见陆承宇拿起茶杯凑到她唇前。 “喝。”陆承宇皱眉道,黑眸里尽是无奈。 楚时依的声响有点大,容晚华的席位虽没和陆承宇紧靠,空了两个人能过的距离,但并不妨碍她瞧清楚他们的动作。 只见晋王一面喂着晋王妃喝水,一面拍着她的背,直到晋王妃止住了咳,抬头朝他微微一笑,跟他说了些什么,晋王才放下手中茶杯。 容晚华收回目光,看向陆承晏,笑道:“殿下,您想吃虾吗?” 陆承晏并不喜欢吃虾,但他却细心的听出了容晚华问这句话的意思,皱眉道:“孤不吃,你若要吃让檀云给你剥。” 檀云是容晚华的陪嫁丫鬟。 容晚华心中不禁自嘲一笑。 她就不该对太子抱有任何期望。 保和殿内乐声不断,交谈声虽不大但也一直都存在。 楚时依虽然咳得厉害,却也没惊扰到太多人。 然而主位上的皇后却注意她许久。 皇后见到陆承宇亲自为楚时依剥虾时,目光便不曾移开过。 将陆承宇一系列体贴入微的温柔动作尽收眼底后,皇后转头对圣元帝笑道:“晋王对晋王妃可真好,还亲自为她剥虾,这得有多宠。” 每年除夕宫宴,圣元帝的心情素来极佳,今年同样如此。 听见皇后的话后圣元帝朗笑道:“如此甚好。” 语毕,他便夹起白玉盘中剥好的醉虾吃了一口,咽进腹中后,笑笑:“皇后不也亲自为朕剥虾?可见皇后也很宠朕,哈哈哈哈哈。” 皇后双腮浮起红晕,但笑不语。 圣元帝说完便又夹了一块子的烤鹿肉。 鹿肉处理得极好,烤得又嫩又鲜美,上面更洒着孜然及茴香粉,味道甚是美味。 就在圣元帝吃得津津有味时,原本沉默的皇后又淡淡开口:“晋王现下||身子已好,又与晋王妃如此恩爱,想必不久皇上便可含饴弄孙。” 皇后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一口吴侬软语说得温婉动人。 圣元帝漫不经心道:“再快也得等十个月。” “况且宇儿才刚重回朝堂不久,脚根都未站稳,倒也不必那么快就有孩子。” 圣元帝心中有意换掉太子,自然不想陆承宇花费太多心思在妻子及孩子身上。 更何况,他也不愿宁安侯嫡女为陆承宇诞下子嗣。 圣元帝拿起一旁装着美酒的瓷盅,一饮而尽,淡淡的扫了晋王夫妇一眼,笑道:“抱孙的事还不急,皇后莫要给小两口压力。” 皇后微微一愣:“那臣妾之前与皇上提过的那件事……” 圣元帝偏过头看向皇后,嗓音冷淡:“皇后,宇儿这才刚大婚几个月,更何况他的身子也算是晋王妃医好的,现在还不适合,有些事不宜操之过急。” 皇后脸色微白,笑容僵硬:“是臣妾太过心急,请皇上原谅臣妾。” 圣元帝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视线却再度飘向陆承宇与楚时依二人。 只见晋王夫妇果真如皇后所言,鹣鲽情深,你侬我侬。 圣元帝放下玉筷,手指轻缓地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来回扫视了两人几眼。 晋王妃正夹着什么东西往晋王嘴里喂。 而在人前素来一脸冷漠的晋王则眉眼温柔的吃下她喂过来的东西,脸上的宠溺与疼爱溢于言表。 如此模样的确像极了感情极好的神仙眷侣,郎才女貌,极为匹配。 圣元帝目光微微一沉。 他倒是没想过陆承宇真会爱上宁安侯嫡女,而宁安侯嫡女竟也嫁入晋王府后便不再吵着要见林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