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睁开眼
拉锯战还在继续。
姜小野的灵识顺着序阵的吸力逆流而上，截流，返还，一缕又一缕，导进茧里。茧壁在变薄，影子在变亮，但她的识海也在被反复冲刷，每截流一次，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丫头，撑不住就说一声！"老鬼在残阵后面喊，指尖的血已经流到了手腕，墨千秋按住阵脚的手也在发抖，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撑得住！"姜小野咬着牙，"再给我一炷香！"
茧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序阵的吸力不再只盯着万佛院的修士，而是猛地转向了天地灵气。院里的灵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树叶一片片发黄脱落，灵泉的水面"唰"地降下去三尺，连大雄宝殿前那尊石狮子表面的灵光都被吸得干干净净。
"它要吸干这一片的灵气！"墨千秋脸色大变，"这是要把万佛院变成死地！"
万佛院的弟子们脸色发白，他们的灵力还在被序阵往外拽，虽然姜小野在截流返还，但返还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被吸的速度，照这样下去，一炷香之内，所有人都会被吸成干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年长的弟子忽然站了出来，他是万佛院的戒律堂首座，化神初期，刚才被姜小野返还过一缕灵力，"姜姑娘在帮我们，我们也该帮她。"
"怎么帮？"旁边的弟子问。
"把我们的灵力，借给她。"戒律堂首座说，"留着也是被序阵吸走，不如借给姜姑娘，让她有更多灵力去截流返还——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出三成！"一个年轻弟子立刻喊。
"我出五成！"
"我全出！反正留着也是被吸走！"
"我也出！"
万佛院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把手掌按在地上，把自己的灵力通过地面传导给姜小野。戒律堂首座、罗汉堂的武僧、藏经阁的老僧、甚至刚才还在发抖的小沙弥，都把灵力渡了过去。
一股温热的灵力洪流，从四面八方涌进姜小野的丹田。
"你们……"姜小野愣住了。
"别愣着！"戒律堂首座喊，"姜姑娘，用我们的灵力，去把那个怪物的灵力还回来！"
姜小野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把万佛院弟子渡来的灵力，全部灌进反吸收里，灵识顺着序阵的吸力逆流而上，这一次，她截住的不再是一缕两缕，而是一条又一条的支流，疯狂地往茧里导。
返还的速度，一下子快了十倍。
茧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影子越来越亮，金色丝线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啪啪"的声音在归墟子的体内响成一片。
然后，影子睁开了眼睛。
不是纯金色。
是黑色的，正常的，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茧里转了转，看向姜小野的灵识小人，然后，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
"小丫头……"影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谢谢你……"
"归墟子！"姜小野大喜，"你醒了！"
"还没醒，"影子说，"但我能看见了。"
他抬起手，按在茧壁上，金色的茧壁在他的手掌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再给我一点灵力，"影子说，"我就能，把这层壳，撕开。"
茧疯狂了。
它感觉到了茧壁上的裂痕，感觉到了影子在挣脱，序阵的吸力暴涨到极致，不再是吸灵力，而是要把万佛院所有人的灵力、生命力、甚至魂魄，一次性吸干。它要在茧壁被撕开之前，把所有人都变成干尸，用他们的命来加固茧。
"不好！"墨千秋大喊，"它要同归于尽！"
万佛院弟子们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们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被疯狂地往外拽，连生命力都在流失，几个修为低的弟子已经开始口吐鲜血。
"姜姑娘……"戒律堂首座咬着牙，"我们……撑不住了……"
姜小野的识海在剧痛，她的灵识快要被序阵的吸力冲散了，但她没退，她知道，一旦她退了，茧壁就会重新加厚，归墟子就再也出不来了。
就在这时，归真子站了起来。
他扶着断柱，一步一步地走到姜小野身后，把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后背上。
"师父？"姜小野一愣。
"小野，"归真子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师父没什么能给你的了。三成实力散了，屏障碎了，这条老命，也快到头了。"
"师父你别说了！"姜小野急了，"你先休息！"
"听我说完。"归真子笑了，"归真诀的本源，还在我体内。这是我最后一样东西了。"
"本源？"
"对，归真诀的本源。"归真子说，"有了它，你的反吸收和返还，能再上一个台阶。拿着它，去把我师弟，从那个茧里，救出来。"
"师父——"
"别废话。"归真子的手掌，按在姜小野的后背上，一股温暖的、厚重的、像太阳一样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涌进姜小野的体内，"这是归真诀的本源，也是我三百年的修为。拿着它，别浪费。"
姜小野的丹田，像被点燃了一样。
归真诀的本源在她体内炸开，反吸收和返还的能力，瞬间暴涨。她的灵识不再是逆流而上，而是像一把刀，直接劈开了序阵的吸力，截住了一大股灵力，然后，全部导进了茧里。
"轰——"
茧壁上的裂痕，一下子扩大了十倍。
一只手，从裂痕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人的手，皮肤苍白，指节分明，手腕上还缠着一根断掉的金色丝线。
"师兄……"那只手的主人，在茧里，轻声说，"我回来了……"
茧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序阵的符文在归墟子周身疯狂旋转，想要把那只手重新拽回去，但那只手死死地扒住了裂痕的边缘，不肯松开。
万佛院的天空，金色的符文和黑色的瞳孔，在对峙。
破茧，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