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借手
"这个印记，在吸我的生机……"
归玄子靠在断柱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修为，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从化神初期，掉到了化神中期，还在继续掉。
"别急。"归真子强撑着站起来，走到归玄子面前，"让我看看。"
他抬起手，归真诀的本源之力凝聚在指尖，探向归玄子的丹田。金色的灵力，顺着印记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探查。
然后，归真子的脸色，变了。
"这个印记的纹路……"归真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你的笔迹。"
"不是我的笔迹？"归玄子愣住了，"那我丹田里的印记，是谁写的？"
"三师弟，你好好想想。"归墟子坐在旁边，金丹碎了，修为散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只能靠脑子，"三百年前，你被打落悬崖之后，序阵核心残篇，是你自己写完整的，还是……有什么东西帮了你？"
归玄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玉简。"他低声说，"崖底有一块玉简。"
"玉简？"归真子瞳孔一缩，"什么玉简？"
"我被打落悬崖后，在崖底躺了十年。"归玄子说，"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放着一块玉简，上面刻着完整的序阵核心，就是我后来用的那套。还有一行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谁放的？"归真子追问。
"我不知道。"归玄子摇头，"我以为是师父留给我的。但师父的字迹，我认得。那块玉简上的字，不是师父写的。"
"师父……"归墟子的脸色，也变了，"师父三百年前不是失踪了吗？"
"师父失踪了？"姜小野问，"那我师祖……"
"三百年前，天地灵气枯竭。"归真子的声音，低沉而复杂，"师父说，他要去找灵气的源头，然后就没回来。我们找了他三十年，翻遍了整个天下，都找不到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以为，他死了。"
"师父没死。"归玄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块玉简，是我醒来后才出现的。如果它不是师父放的，那就是有人在崖底，找到了我。"
万佛院的废墟上，一片死寂。
姜小野听得后背发凉。有人在崖底找到了归玄子，借他的手写下了序阵核心残篇，还在他的丹田里埋下印记。这个人，比归玄子更了解序阵，比归玄子更早布局。
"苦尘前辈，"姜小野转头看向苦尘，"你的灵识最灵，能看出那个印记的来历吗？"
苦尘闭上眼睛，灵识如水一样铺开，探向归玄子的丹田。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脸色凝重："印记里，有活物的气息。"
"活物的气息？"姜小野一怔。
"像一扇门。"苦尘说，"印记不是普通的符纹，是一扇门。门后面，有东西。它在用归玄子的生机，养着门后面的东西。"
"养着什么东西？"归墟子的声音，冷了下去。
"不知道。"苦尘摇头，"但能让一个人养三百年的东西，绝不会是小东西。"
姜小野深吸一口气，张开手，反吸收全开，灵识探向归玄子的丹田。她想用返还，把印记里的生机导出来。
"嘶——"印记猛地一震，一股血红色的力量，顺着她的灵识反噬回来，烫得她手指发麻。
"小野！"谢临渊冲过来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姜小野甩了甩手，看着自己发麻的指尖，脸色变了，"这个印记……会反噬。我用返还导它，它反过来吸我的灵力。它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自己的意识……"归真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归玄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样，青筋暴起。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从他的丹田里爆发出来。
"呃——！"归玄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弓了起来。
"三师弟！"归墟子扑过去，但他没有修为，根本扶不住归玄子。
"退后！"苦禅大喊，撑着裂了七道缝的金身挡在最前面。
血红色的力量，从归玄子的丹田里喷涌而出，在废墟上方，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个人形轮廓，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一股苍老的、深沉的气息。它低着头，看着归玄子，然后，开口了。
"玄儿。"那个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丝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三百年了。你做得很好。"
归玄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声音……"归真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这个声音……"
"师父……"归墟子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这是师父的声音……"
姜小野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师祖。
三百年前失踪的师祖，借归玄子的手写下了序阵，在归玄子的丹田里埋下印记，用他的生机养了三百年——
现在，他回来了。
"师父！"归玄子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形轮廓，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为什么！师父！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序阵！"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那个声音，平静，冷漠，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玄儿，你以为序阵是你创的？不。序阵，是我三百年前就开始写的。你只是我的手。现在，手用完了，该收回来了。"
血红色的力量，再一次暴涨。
归玄子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食一样，开始扭曲。他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失——化神初期，金丹后期，金丹中期，金丹初期……
"住手！"归真子大喊，拖着力竭的身体冲上去，归真诀的本源之力在他掌心燃烧，"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
"真儿。"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三百年前，灵气枯竭，天下大乱。我找了三百年灵气的源头，才明白灵气不会自己回来，要靠人把它夺回来。序阵，就是我的答案。而你，真儿，你太心软了。你写的归真诀，讲究灵力有灵，归其所归，那是错的。灵力没有灵，灵力只是工具。"
"不对！"姜小野站了出来，声音发抖，但很坚定，"灵力有灵，归其所归。我亲眼见过，返还让灵树重新抽芽，让灵泉重新冒水！师父说的是对的！"
"小丫头。"那个声音，第一次看向姜小野，血红色的轮廓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打量她，"你身上，有真儿的归真诀本源，还有……三百年修为？真儿把一切都给你了？"
"是又怎么样！"姜小野梗着脖子，"我师父教我的，是对的！"
"对错，等你活下来再说。"那个声音，忽然冷了下去，"玄儿的生机，我收走了。序阵的种子，已经种下。三百年了，该发芽了。"
说完，那个人形轮廓，开始消散。
"师父！"归玄子嘶吼着扑过去，但他连站都站不稳，摔倒在地，"师父！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血红色的轮廓，彻底消散了。
万佛院的废墟上，只剩下归玄子的哭声，在夜风中回荡。
归玄子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修为已经掉到了练气期，三百年的修为，全被印记抽走了。
"三师弟……"归墟子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扶起他，"没事了……没事了……"
"二师兄……"归玄子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师父……师父他……"
归墟子没说话，只是用力抱住了他。
姜小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紧紧的。
印记是师父埋的。序阵是师父借归玄子的手写的。师父收走了归玄子的修为，说"序阵的种子已经种下，该发芽了"。
师父到底要做什么？
"小野。"归真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虚弱，但带着一丝决然，"师父说的'序阵的种子'，你听懂了吗？"
"没听懂。"姜小野老实说。
"三百年前，师父失踪的时候，天地灵气枯竭。"归真子的声音，一字一句，"现在，他回来了，说种子该发芽了。他种的，不是序阵，是灵气枯竭的根。他想让整个天下，都跟着他一起，夺回灵气。"
姜小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要做的，"归真子的声音，像一颗石头，沉进每个人的心里，"是把天下，变成他的序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