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取命
姜小野等着。
像似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师祖不会回答了。
"丫头。"他终于开口，声音从"那人"身体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三百年都没有过的疲惫，"我的命，在裂缝里。取出来，放进种子，我就能……完整地活过来。"
"那你现在呢？"姜小野问，"你现在这一半意识，怎么办？"
"取命的瞬间，我要从这具身体里撤出来，才能引导命和种子融合。"他说，"可我一撤，虚无面就会重新占了这具身体。"
姜小野的手，攥紧了剑柄。
她听懂了，取命等于师祖本体意识从"那人"身体里撤出来，虚无面重新占身体，师祖本体意识无处可去，只能融进种子里。
可融进种子，就意味着他要放弃这三百年在虚无面身体里挣扎攒下的所有记忆和力量，从头开始。
"没有别的办法？"姜小野问。
"有。"师祖说，"你进裂缝，把命取出来。我在外面，撑住这具身体。你取到命的那一刻，不要放进种子，先递给我。我用本体意识接住命，直接在这具身体里融合，这样虚无面就压不回来了。"
"可你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师祖说，"三百年都撑过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姜小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穹顶那道裂缝。
裂缝像一张巨大的嘴，无声地张着，深处那团金光，一明一暗，像一颗在呼吸的心脏。
"归天师伯，"姜小野转头，"外面交给你了。"
归天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一条布满旧伤的胳膊，他修为散尽了，但他还有三百年在九天攒下的经验和不要命的狠劲。
"去吧。"归天说，"里面的事，你自己小心。外面的事，有我。"
姜小野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裂缝。
裂缝里，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不是黑暗，是光。
无数道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条金色的河，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这些光，是三百年前师祖封印虚无时，溢出来的灵气。它们记得归真诀的味道，一碰到姜小野，就欢快地围着她转，像一群找到了主人的小兽。
姜小野的心，定了定。
她顺着金色的河，往裂缝深处走。
越往里走，金光越浓，浓到几乎看不见路。可就在这时，金光里，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不是虚无的真身，是虚无的残念。
真身崩解了，可它在这道裂缝里，还留了一缕意识，像一条藏在水草里的蛇，等着猎物上门。
"小辈……"那缕残念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以为，你拆了我的真身，就完了？"
姜小野停下脚步，把剑横在身前。
"没完。"她说，"我还要拿一样东西。"
"拿什么？"残念笑了，笑声像砂纸磨石头，"拿他的命？哈哈哈……你以为，他把命埋在这里，是为了等你取？他是为了……封印我！"
姜小野的瞳孔，微微一缩。
"三百年前，他用归真诀封我，可他封不住。"残念说，"所以他把自己的命，埋进了这道裂缝，用命做锁，把我锁在这里。你取了他的命，锁就开了，我也就自由了。"
金色的河在这一刻停了。
姜小野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师祖说，取命放进种子，他就能完整活过来，可残念说，命是锁，取了命，虚无残念就自由了。
两个人，说的不一样。
谁在说谎？
"你在骗我。"姜小野说，"虚无真身都崩解了，你一缕残念，能翻什么天？"
"真身崩解了，可我吃了三百年的灵气。"残念说，黑色的影子在金光里膨胀，"这些灵气，够我再养一具壳了。你取了命，我就拿这具壳，出去找你。"
黑色的影子，猛地扑了过来。
姜小野没有躲。
她闭上眼，循环在丹田里转起来，一金一白，两架齿轮，越转越快。
指尖的金线飞出去，不是刺向残念，而是刺向残念身后那团金光，师祖的命。
"你——！"残念急了，转身去挡。
可它晚了一步。
金线，触到了那团金光。
一瞬间，整个裂缝亮了。
那团金光，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顺着金线往姜小野的方向飞过来。
它认得归真诀的味道，它认得师祖的气息，它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有人来接它。
"不——！"残念嘶吼着扑上来，黑色的影子缠上金光，想把它拽回去。
可金光太亮了。
亮到残念的黑色影子，像雪遇到开水，一点一点地融化，一点一点地消散。它挣扎了几下，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嘶吼，然后彻底消失在金色的光里。
姜小野伸出手，接住了那团金光。
金光落在她掌心，暖暖的，像捧着一颗小小的太阳，她能感觉到，里面有师祖的气息，有三百年前的温度，有一个人，把自己的命，小心翼翼地藏了三百年。
"师祖。"姜小野低声说，"我拿到了。"
裂缝外，归天守在"那人"身边，额头上全是汗。
师祖的本体意识，在"那人"身体里，撑得越来越艰难，虚无面在反扑，黑色的光从眉心裂缝里往外渗，一点一点，把金色往回压。
"撑住！"归天喊，他没有修为，只能用手按住"那人"的眉心，用自己三百年在九天攒下的经验，帮师祖稳住意识，"小野马上就出来了！"
"那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金色的光，从眉心裂缝里，一点一点地退了回去。
"归天……"师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撑不住了……"
"不许撑不住！"归天吼，眼睛红了，"你等了三百年，就差这一会儿！你给我撑住！"
裂缝里，一道金色的光，冲了出来。
姜小野握着那团金光，从裂缝里跃出来，落在地上。
"师祖！我拿到了！"
她抬头，看向"那人"。
然后，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人"的眼睛，重新变成了纯黑色。
眉心的裂缝还在，可金色的光已经彻底被黑色压了回去，师祖的本体意识，被虚无面重新吞噬了。
"丫头……"一个声音，从"那人"身体里传出来，不是师祖的，是虚无面的，带着一种冰冷的笑意，"你来晚了。"
姜小野握着金光的手，在发抖。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金光，又抬头看了看"那人"纯黑的眼睛。
一边是师祖的命，放进种子师祖就能完整活过来，可那是没有这三百年记忆的师祖。
一边是"那人"身体里的师祖本体意识被虚无面吞噬了，可那是记得她、记得归天、记得三百年所有事的师祖。
选哪个？
穹顶的裂缝，在她身后缓缓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