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真记不清了
李远林是把公司卖给孙鹤的,连债务也一并推了过去。这也是当初孙鹤和李远林之间颇为出名的一桩纠纷——公司转让时隐瞒了债务情况,孙鹤接手后才发现账目亏空严重,为此还找李远林交涉过。李远林说他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按他的说法,自己也是受害者,被小舅子张新得坑了。后来李远林被讨债的弄得烦了,干脆耍起无赖,就一句“没钱”。
严隐还打听到张新得的一些过往。
张新得曾在外地的建筑队干过几年,后来回到村里娶妻生子,便再没有离开过。他平时帮着姐夫一家卖鸡卖蛋,日子就这么过着。李远林接手公司后,张新得摇身一变,从帮着卖货的小舅子成了公司的实际管理者。
村里的风向又变了,人们都说,张新得和李远林一家才是杀害大哥李远华的凶手,之前是他们误会了那个上门女婿孙鹤。
怀疑归怀疑,可是他们没有证据啊,案发当晚,他们都有不在场的证明。像他们这种普通人,没什么文化,不懂什么反侦查,也不懂什么留不留下证据,也不可能搞什么雇凶杀人,所以他们只要有不在场证明便可以被排除在外。
当年前辈们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群看似普通、实则暗流涌动的嫌疑人。
所以前辈们最终也没法把他们怎么样,只能将他们列为怀疑对象,却始终无法突破。
而且这个怀疑的方向很快就又变了。
李远林一家和张新得虽然可疑,可最终他们还是把怀疑的焦点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是孙鹤。
陆燐问道:“孙鹤接手工程公司,反倒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村民们是不是又该说他‘以退为进’了?”
严隐点头:“差不多吧,但也不是全部这么说。”
孙鹤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核对公司账目,发现账目亏空远比他预想的严重,不仅工程款被挪用,连工人的工资都拖欠了半年之久。如果他不接手,公司迟早要垮,工人闹起来,岳父的名声会受到影响。
后来他经过一番整顿,先自掏腰包补发了一部分拖欠的工资,又逐一梳理了未结的工程款项,与甲方重新协商了工期和付款节点。当工人们拿到拖欠的工资,反倒念起他的好来。
那些工人,基本上是富港镇东明村的村民。村民们私下又开始了议论,说孙鹤到底是有良心的人,做事有章法,不像李远林那个小舅子,光顾着往自己兜里搂钱。
“远华工程公司”在孙鹤的经营下逐渐恢复了元气,还清了大部分债务,还重新接下了几个像样的工程,还借着之前积攒下的人脉,接连拿下了镇里几个基础设施改造的项目,工程队从原先的百号人扩充到了三百多人。资产早就远超李远华当年最鼎盛的时候,现在已经是市里的纳税大户了。
王月月说道:“这么看来,孙鹤倒真成了这场风波里最大的赢家。”
严隐说道:“可这‘赢家’二字,他担得也不轻松。他一发达,村里的闲话就更多了。有人说他当初答应接手,就是看准了这块肥肉,早就算计好了;也有人说他假仁假义,先补发工资不过是收买人心。”
鲁大康听到这里,叹了口气:“人言可畏啊。他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做了,有人说他早有预谋;不做,又有人说他冷血无情。”
事实也是如此,孙鹤如今在村里,既不是当初那个被排挤的外姓人,也不是如今被捧上天的有功之人,而是一个被各种目光包裹着的复杂存在。村民们对他的评价,往往取决于自家亲戚在他工程队里干没干上活、赚没赚到钱。赚到钱的村民自然说他好,没干上活的便说他心机深,把他列为杀害李远华一家的凶手。
总之,现在的孙鹤成了东明村茶余饭后的话题中心。就像一些人说的那样,孙鹤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公司、财富、地位、儿子、孙子,什么都有了,日子过得比李远华在世时还要风光百倍。而他这个“受益者”的身份,恰恰成了他永远也洗不清的嫌疑。
鲁大康走访的对象是李远华的邻居。
离李远华最近的邻居,就是当年的报警人孙国胜。案发当时,孙国胜61岁,如今过去了二十多年,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
严隐不禁感叹一句:”妈呀,他竟然还在。“
大家知道严隐感叹的原因,他想表达的意思是,经手这个案子的潘所长和法医都已经不在了,这个当年报警的人竟然还活着。
鲁大康找到他的时候,孙国胜正坐在轮椅上在自家院门口晒着太阳,大概是经济优渥,心宽体胖的人活的都比较长,孙国胜虽年过八旬,看起来并不显老态,精神矍铄。
而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人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护工周康了。现在照顾他的是一位中年妇女,正弯着腰给他递水。
鲁大康走上前,自报了身份,说明了来意后,就开始询问起当年那个夜晚的情况。
“老人家,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李远华一家人出事那晚的情形吗?”
孙大爷目光混浊地看了鲁大康一眼,他摆摆手,说:“老了,记性不好了。二十多年前的事,哪还记得什么。”
鲁大康也不急,拉了个小板凳在老人身旁坐下,语气平和地说:“孙大爷,不着急,您慢慢想。咱们就随便聊聊。当年是您报的警,您还记不记得,那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比如,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进了李远华家,或者什么人从他家里出来?能给我们讲讲吗?”
孙国胜浑浊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仍然摆摆手,嘴里含糊着:“没有,没有……那几天哪有什么动静,我记不清了,真记不清了。”
鲁大康观察着他的神态变化,看起来还真是记不清了,他也不忍心逼问一个老大爷,便站起身来,又和他闲聊了几句家常就离开了。
走远后,鲁大康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来和保姆一起走进客厅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