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陵道
老仆没拦他。
只说了一句。
"地宫的券门，用顶门石从里头压着。"
"从外头推不开。"
"那您爹怎么进去。"
"不是走门。"
老仆抬起手，往西边指了指。
"宝城西边第三块石头底下，有一条沟。"
"沟是挑水用的，也是通气的。"
"我爹从前说过，那是陵里的喘气口。"
"我爹说，这条沟，是当年修陵的匠人留的。"
"留它做什么。"
"修陵的人，怕死。"老仆说，"匠人留一条活路，是给自己留的。"
"陵修完，活路就封了。"
"封是封，没砌死。"
"我爹守陵，第一年就把它摸出来了。"
赵闲要谢，老仆又叫住他。
"王爷。"
"还有话。"
"进沟之后，别走当中。"
"当中是塌的。"
"走边。"
"砖缝里有风，跟着风走。"
赵闲应了。
老仆又补一句。
"沟里要是听见水声——"
"退。"
"那是什么。"
"是塌了半边的道。"老仆说，"水是从裂里渗的。"
赵闲当夜就去了。
带的是老管家和两个旧人。
竹片，火绒，一柄小铜锤。
月亮很白，照得石像生一片冷。
他摸到宝城西侧。
第三块条石，跟旁的看不出两样。
他用铜锤，在石上轻叩。
叩到石根，声音是空的。
底下有洞。
他让两个旧人撬石头。
石头落下去，底下露出一个砖口。
砖口窄。
一个人侧着身，才进得去。
赵闲先蹲在口边，不动。
他把火绒点着，凑在口上。
火苗往上舔。
不是风吹的。
是底下冒上来的气。
气很缓，很匀。
"死陵的气是堵的。"他说，"这口气是活的。"
"底下通着天井。"
他又把手背贴在洞口的砖上。
砖是凉的。
凉里有一层潮。
潮气贴着砖，往上走。
赵闲辨了辨方向，先进去了。
砖道很窄，还弯。
走不了三步，就得侧身。
赵闲走在沟里，先看脚下的灰。
沟底的灰，是浮的。
浮灰上，有拖痕。
是重物拖过的痕。
痕从里头往外，一直拖到沟口。
赵闲蹲下去，比了比痕的宽。
不宽。
跟老仆说的那样，是一口不大的东西。
二十一年了，这道痕还在。
沟里封得死，风带不进土。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里。
他往前走，听前头的声。
声很细，是风过石缝的声。
走到一处，道分两边。
左边黑，右边也黑。
两边的风，不一样。
左边的风，打在脸上是闷的。
右边的风，带着一点土腥，往这边送。
"走右。"赵闲说。
"王爷怎么知道。"
"左边是堵的。"赵闲说，"闷风，是死胡同。"
"右风有土腥，是从别处进来的活风。"
三个人往右。
走了几十步，前头一块石头挡住了。
石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
不是字。
是每一层砖的记号。
石匠的记号。
赵闲摸着这道刻痕，往左数了七块砖。
第七块砖后头，风变了。
风忽然不再是自下往上。
而是横着走。
横风，说明对面有一间空屋。
他把耳朵贴在砖上。
砖里，有一声很轻的响。
咚咚。
赵闲没有敲回去。
他退了一步，把手按在砖上。
砖在震。
震得轻，也匀。
水的声音是乱的。
这不是水。
是有东西，在另一面，一下一下地碰。
赵闲把铜锤倒过来，用木柄，在砖上敲了三下。
对面的响，停了一息。
然后，回了三下。
老管家在后头，气都不敢出。
"王爷，"他压着嗓子，"会不会是齐满仓。"
赵闲没答。
二十一年，一个活人关在里头。
他伸手，在砖上又敲了一下。
这一下，敲得慢。
对面回得也慢。
三下。
然后，对面停住了。
再没有声。
"是人。"赵闲说。
"他知道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