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曲辕犁
田丰和沮授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这个年轻人，政治眼光不错，知道袁绍最在乎什么。
袁绍的眼睛亮了。
“好！季珪不愧是康成公的高徒。”他想了想，“传令：以车骑将军府的名义，让袁文替大汉收服周边土地，拿回多少，这些地都交给他治理。”
“主公英明！”田丰第一个抱拳，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
郭图跟着应了一声，脸上笑着，心里却在盘算。
散会后，他没有回府，拐了个弯，直奔袁谭在邺城的宅子。
袁谭刚回邺城，他正坐在书房里喝茶，见郭图进来，放下茶杯。
“公则先生，怎么了？”
郭图把袁绍的决定说了一遍，袁谭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崔琰这个骑墙的，搞不好已经投靠了袁文。”
“大公子，应该不会，袁文只是一个庶出，何况眼下这并不重要。”郭图压低了声音，“眼下最麻烦的是，主公让袁文收服周边土地，拿回多少都给他管，雁门本来就够大了，再往北扩，他手里的人、地、钱粮，只会越来越多。”
袁谭的手指在桌案上叩了两下。
“公则先生，你有什么主意？”
郭图往前凑了凑，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大公子可以派人去找鲜卑、乌桓、羌人。
就说袁文要来抢他们的地盘。
还可以煽动黑山军，张燕跟袁文有仇，一定会出手，这么多力量，不信灭不了他。”
袁谭的眼睛眯了起来。
“此事需要隐秘，不然对我名声不利。”
“大公子放心。”郭图笑了笑，“二公子和三公子对袁文也不满，咱们可以暗中鼓动他们也去做，查不到大公子头上。”
袁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哈哈哈…好！就这样干。”
九月的阴馆城，天已经凉了下来。
北风吹过城墙，带着草原的气息，但不再像夏天那样干燥，而是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
城郊的一片空地上，袁文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架新打造的曲辕犁。
国渊、贾诩、郗滤、崔巍等人围成一圈，像看稀世珍宝一样盯着那架犁。
“试试。”袁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一个老农牵着牛走过来，把曲辕犁套上，挥了一鞭。
牛往前一走，犁头插进土里，翻起一道深深的土浪。
老农跟在后头，走得稳稳当当，一只手扶着犁，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是闲庭信步。
国渊的眼睛亮了。
“公子，这…”他蹲下去，抓起一把刚翻出来的新土，手指插进松软的泥土里，声音都在发抖，“这犁，一人一牛，比原来三人两牛还快，省了多少人力，多少牲口！”
“子尼，这东西交给你去推广。”袁文说，“雁门能种的地，全种上，明年开春，全部种上。”
“喏！”国渊抱拳，恨不得现在就让人把曲辕犁抬走。
郗滤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有些顾虑地说：“公子，这曲辕犁要是推广，恐怕会被人盗取…”
“那就传出去。”袁文打断他，语气很平淡。
郗滤愣了一下。
“你给每个州的州牧或者刺史写一封信，把曲辕犁的制作方法和尺寸写上去，送给他们，洛阳朝廷也送一份。”袁文接着说道，“诸侯们为了自己权柄，搞得如今天下大乱，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如果能让百姓们多收点粮食，这是好事，能多救几个人，也算我们积德行善了。”
郗滤沉默了。
国渊深深看了袁文一眼，拱手道：“公子胸襟如海，属下佩服。”
袁文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远处老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公子…公子…”老王跑到跟前，弯着腰大口喘气，“城里来人了。”
“什么人？”
“属下不知道，不过…”老王咽了口唾沫，“属下一看，对方就是有才华的人。
那气度，那谈吐，不像是普通人。”
袁文挑了挑眉，看着老王：“走，去看看。”
他朝国渊等人点了点头，跟着老王快步往城里走去。
国渊站在原地，看着袁文的背影，感慨道：“公子心里装的，是百姓。”
贾诩走过来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子尼，他装的只是雁门百姓。”
国渊转过头看着他。
贾诩的目光落在那架曲辕犁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只有公子有了天下之志，才是天下万民之福啊！”
众人沉默了片刻。
崔巍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声说了句：“先生的意思是？”
贾诩没有回答，转身朝城里走去。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袁文走进太守府大堂，看见一个年轻人正站在大堂中央，仰头看着墙上那四个大字：天下为公。
这四个字是袁文前世最喜欢的几个字，他认为这天下不应该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群人的，天下应该是天下所有人的。
他的毛笔字拿不出手，特意让国渊写了裱好，挂在正堂最显眼的位置。
每次有人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四个字。
有人问他什么意思，他就笑一笑，说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就可以往下谈了。
此刻那个年轻人看得出神，连袁文走进来都没有察觉。
袁文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这个背影，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粗布衣裳，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身量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给人一种自信的感觉。
“不知先生怎么称呼？”袁文开口了。
青年转过身来。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眼神清亮，英气逼人，他不像国渊那样温润，也不像郗滤那样圆滑，而是带着一种江湖气，那种见过世面、吃过苦头、但从未低过头的江湖气。
他在打量袁文，袁文今日穿的也是粗布衣裳，裤脚上沾着泥土，袖口挽到小臂，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刚从城郊试犁回来，还没来得及换。
两个人互相看了几息。
青年拱手，弯腰说道：“草民徐庶，见过府君。”
袁文心里咯噔了一下，徐庶，颍川徐庶，字元直，历史上刘备的军师，向刘备推荐诸葛亮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