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秘境里，每个人的落点都不一样。 娄越的运气说好也不太好，甫一进入，便落在一朵将要开的灵花附近。 这朵花恰恰有只守护兽看着，一见其他生物踏足领地，以为是来抢夺的，登时张牙舞爪攻击。 刚过传送的娄越，整个人还在头重脚轻中，便是察觉危险的急急往旁闪躲，还是被挠了一手臂。 看着皮开肉炸的伤势，娄越连眉头皱都没皱上一下，彷佛无知无觉似的，唯有一张冷了的脸看出几分情绪。 隐在体内的弑神链冲出，迅速如电，锐利如刀，甫一出手回旋带拐，已是将再度爆起的灵兽穿了个透心凉，还外加甩到一旁。 短短眨眼间，一条鲜活的生命便抽搐着身体躺在血泊中，始作俑者却是看都不看一眼，熟练的挥了两下铁链，任链身上的血液溅了一地触目血痕，便扬手一荡，将之圈在腕上。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面对云妱时的无害软萌，有的，只有一脸漠然，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锐气。 他取出储物空间里的引香。 那是他下在云妱身上，能够指引云妱方向的一种香料。 然而，不管前世借此突破正道防线，顺利打的对方溃不成军，还是今世因此香在太羲传承殿找到人，这会，竟是一丝反应也无。 无往不利的引香，在这里失去了效用。 娄越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庞，顿时因为皱眉，染上了片冷鸷。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还在荒芜之地苦苦挣扎求生，自然没有参与过这里的秘境，此时此刻在这等同两眼一黑无异。 没有引香，谈何找到师父？ 娄越顿时将失了效用的引香收了起来，看了左右，确定方向后往东面移动。 这时，他只能往这儿去。 只是行径到一半，不止听到求救声，还被拦了下来。 “这位师兄救命！救救我们！” 娄越不想理她们，但他听到‘叶翩然’三字。 师父被欺负那日，他并不在场，可事后从他人口中得知时，已是将这事铭记在心，等日后寻仇。 然而此时急欲与师父会合，着实不好纠缠…… 不过。 娄越看着面前衣裳破损带血的女修。勾起了唇角。 没了这名女修帮忙喊人叫救命，叶翩然能不能活着，就看造化。 ＊＊＊＊＊ 另一边，云妱简直进了自家后花园，什么危险都没有，还这里采采那儿摘摘，就跟小蜜蜂似的，忙得不亦乐乎，直让她忘却了时间。 当手中一株灵植收入仙府时，云妱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水，问，“洵烨，还有什么灵草要移植的吗？” “再往前五十米，那颗树与其底下的龙髓草都移进来。” 洵烨说，只要将丹方上、外界没有的灵植移植到仙府，慢慢培养起来，以后便能教她炼丹了。 炼丹耶！ 拥有一项技艺傍身，是挣灵石不二法门，也是全天下修士趋之若鹜的一件事，当然是喜的愿意学习了，此时甭提多卖力的移植这些花花草草树木了。 不过，她也没忘了娄越焦廷瑜，更没忘了身负的宗门任务，不能偷懒的情况，令她觉得差不多时，一边挖着一边说：“这儿移了我就往东面喽，不然耽误太久……不太好。” 她没说不好的原因。 洵烨却是一听即懂指的是什么。 他道：“好，辛苦你了。” 哪怕洵烨的声音已经听过许多次，可每当神识传音来时，总是富含磁性的，彷佛拂在耳畔的情人呢语，又似一根细软的小羽毛挠啊挠，莫名惹人心痒的直冒小疙瘩。 云妱浑身不自在，心里更是直嘀咕着‘别引人犯罪想入非非啊’等，同时手脚麻利的将灵草掘起后，飞快收进仙府，又跟着挖树，嘴上道的却是── “种的你更辛苦啊，改明个儿请你吃饭。” 好，她就是个声控…… 不不不，人家这么卖力，做为主子的，怎么的都得表现出亲和力不是？ 然而她这亲和力对洵烨而言，惹来一阵淡笑，随即是有些落寞的低音。 “我吃不到，不用了。” “唉，真可惜……”云妱的声音满是遗憾。 洵烨笑笑，没将这事放心上。 云妱休息了会，补充流失的体力灵气，甚至吃了点食物果腹后，恢复几分精神。 这时，仙府内的洵烨也忙完了。 他看着蔫蔫的花草树木缓缓地舒展，开始适应环境时，欣然道：“有这些万年灵植在，仙府的破损会慢慢修复回来，届时，你能进入的时间会比先前多些。” 听得这话，云妱讶异，“多些是多少呢？一分钟也是些……” “灵植生长有一定周期，每株特性大有不同，这非精密计算便能得到结果，确切时间无从得知，只能肯定之后你进来的时间会比先前多。” “既然灵植这么好用，那我再多挖些进去……” “不用，达到一定效果，便会饱和，无法累计增加，这是修为问题。” 可惜了。 再然后……又是修为问题。 云妱囧。 不过说真，能增加进入仙府的时间已经很好了，毕竟第一次进去时，可是把她给踢出来啊！ 有那一对比，自然能接受‘饱和上限’要素，就是，还有点问题。 “那么先前禁止我的区域呢？会随着修复一同开放吗？还是一样得等我金丹？”云妱还是在乎这个。 “仙府破损，里头灵气存留不住，这点只能靠你修为上来才能略略修补一二，所以万年灵植的作用顶多令仙府内的灵气生生不息，让你进来的时间长了点，并不影响那些禁止你过去的区域。” “你实力修为不够，过去，只是受伤罢了。”洵烨补充了这点。 不是不让她过去，而是修为真的不够。 “好……”云妱瘪着嘴儿，人也往花海外移动，“我们先出去，我得往东……” 洵烨：“……” “这方向，是西。” 云妱停住步子，看了看，“哦……”了声，换了个方向。 “这边不对。” 云妱又停住步子，这次楞是左右看了好一会，很确定道：“没错，是这儿呀。” 洵烨只好自仙府出来。 这一出来，顿时发现看的视角与在仙府里的不同。 很快的，他给了判断，“这儿设了障眼法、禁制以及阵法，混乱了你的方向感，除非找到阵眼，破坏禁制，否则走不出去。” 云妱拿眼看他。 她一个连师父都没拜的人，哪懂什么阵法…… 洵烨看懂了她的眼神。 “你按我的指示来破阵，正好学了。” …… 就在两人努力破阵前，萧湛倒是很快的和宋妃珚会合了。 其实，也不算会合，而是前往一开始说好的方向路上，遇到和灵兽缠斗的宋妃珚以及……焦廷瑜。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萧湛对焦廷瑜没有好感。 焦廷瑜更不用说了，前世知道萧湛怎么对云妱时，便不断报复回来，至于宋妃珚，总会莫名其妙的对其不忍、增加好感、为之说话，几次后，便觉不对劲的远离，所以今生，倒是完全没接触过，也在这时发现，上辈子的情况，现在竟然没有…… 为什么呢？ 这古怪的状况令焦廷瑜不解，可嘴上依然说着道别的话。 “谢过萧真人出手相助，有机会定当予以报答，在下还有要事，先行离开，就此别过。” 蓦地，宋妃珚挽留他。 “焦师兄所谓要事是前往东面找云师妹？若是如此，我们恰恰也是往哪儿，不如一道，于这险地也有个照应。” “珚儿……“萧湛不赞同的出声。 宋妃珚置若罔闻，依旧道：“我知焦师兄修为不错，可秘境里到底凶险难料，一人行，又哪胜过三人呢？总是不安全的，就别拒绝了。” 焦廷瑜想了下自己这方向到东面的情况。 虽然年代久远，甚至不太清楚了，可依稀记得，自己现在身处的这方位到达东面，路上不少脾气暴躁灵兽。 对付，是对付的过去，就是会拖延不少时间。 便也在萧湛诧异、冷了脸下欲拒绝间，比之要早的应声。 “好，一同。” “那我们休息一下便出发。”宋妃珚笑。 不知为何，焦廷瑜觉得宋妃珚这笑，莫名有点和云妱相似……只是没云妱自然，像是刻意为之。 焦廷瑜感觉怪怪的。 然而便是心里不太舒服，过往的修养令他没有对此做出什么批判，最多路上沉默的不多话，想着怎么摆脱自身命运。 是什么样的原因令什么时候都能夺舍的师尊，非得选在蜃空秘境后呢？ 这里，定有什么令师尊可以百分百夺舍成功的原因，若能找出来，此生定能逃出这命中死劫。 …… 三人实力优秀，一路上没受什么伤，很快到了东面一处较明显的地标。 那是一个破败、满布藤蔓植被的斜塔。 除塔之外，还有崩塌似墙的建造物。 “就这，很是明显，适合你等人。”萧湛道。 焦廷瑜也觉得这儿可以，就想谢过他与宋妃珚时，萧湛已经走远，宋妃珚则是开始架起了篝火。 焦廷瑜：“……” ？？？ 这两人，不会是想留下来？ 果然，下一秒便听宋妃珚道：“这一路过来你我皆累了，我想三人可以轮流守夜，好有个照应，你不介意我和萧湛休息一会再走？” 都说成这样了，焦廷瑜还能说什么？ “不会，自便。”他道着，并且留了下来，否则这般离开去别的地儿弄篝火，不止显得没有修养毫无同门情谊，云妱若是来了，不就错过？ 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夜色冷凉。 萧湛布置的阵法及禁制开始有了效果，将这些光亮局限在这一方小地带里。 不过萧湛还没回来，倒是替宋妃珚巡视周围的赤金白虎回来了。 赤金白虎一下显露出人形。 那是个体魄强壮，五官俊朗，却有双金色竖瞳的白发男子。 赤金白虎扫了他一眼，迳自坐在宋妃珚旁，自然而然的接过宋妃珚递来的肉干，一边吃一边说着周围状况。 这是焦廷瑜两世以来，第一次看到宋妃珚灵宠化形成人的姿态。 不说讶异，怪异却有。 兽形也能进食，为何特意变成人？ 若是为了说明勘查周旁的状况，契约兽不是有主仆神识传音……等等，看着回来的萧湛脸色不渝的瞅着宋妃珚与赤金白虎，焦廷瑜突然懂了为什么。 试探萧湛。 窥萧湛神色，焦廷瑜借着拿树枝拨动篝火的举动，掩饰了唇角扬起的讽刺。 萧湛到底喜欢谁呢？ 我看这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像他这种有人争夺便能激起占有欲的人，所谓爱……或许前世便是宋妃珚套路来的。 想到这，做为名门世家子弟，又怎么没见过类似宋妃珚这等手段？ 登时，像是倒足了胃口，突然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你们慢用。”焦廷瑜淡声道。 “等等。”萧湛喊住他，“我刚才遇到娄越，他应该发现了什么，兜头就往森林那边奔去，你确定现在就要离开，不养精蓄锐一番？” 萧湛说的隐晦，焦廷瑜却是听出对方打探自己是否为是重生的意思。 蜃空秘境是一个拥有虚实的神奇小界，进来时，会在真与假的虚境中，不断遭受到灵兽攻击，便是杀了，次日还会刷新。 这样的没完没了，只有借着线索指引，才能进入所谓的实境，到达这遍地是万年灵植，宫殿异宝任挑的地带。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云妱在这儿的遭遇！ 即便这时没人知道这个秘境是怎么回事，这时的离开会证实了萧湛猜想，这些搁在之前，他或许会因为利害关系选择留下，可现在…… “告辞！” 前世，他随几名弟子进入实境的宫殿时，看到萧湛和云妱两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 宋妃珚当场不客气的掴了云妱一巴掌，负气离开。 萧湛追去。 他失望，却留下云妱身旁。 “妱儿，你和萧湛……” 两人是否发生关系，那一瞬，他竟是问不出口。 或许，他是明白的，有些事能睁眼看着装糊涂，倘若诉之于口，便是幻灭。 “我突然身子很热，脑子也无法思考，然后萧湛……我不知道……或许有？”脸上红肿的巴掌印，衬得她那张小脸苍白无助，满是茫然。 所以有，还是没有？ 不管有无，这种事落在娄越身上，一定有！ 这不是怀疑娄越的人品，而是，娄越的人格本就不值得信任！ 你会相信一个打着‘为我师父报仇’旗子，指挥魔族打入吾岳，引起正魔战的人是个正常人吗？ 非正常人就算了，还是个罔顾世俗理念想法，对自身师父有着非分之想的神经病！ 偏执而病态。 若是遇到这种如同被下了药的不明情况，怎么不顺势而为？ 焦廷瑜火急火燎的离开，毛毛躁躁的模样，完全失了平时给人温润如玉感，令瞧着的宋妃珚不可思议，甚是不解。 “焦师兄怎么……此时大晚上的，灵兽多半凶残，他这般，没事？” “以他实力，不会有什么事。”萧湛很是淡定的回，心里则是确定焦廷瑜真真与自己一样，是个重生回来的人。 就是何时重生…… 恰恰想到这儿，思绪便被宋妃珚打断。 “娄师弟去的森林很危险吗？否则他这么急？” “当”萧湛声刚出，那个当然的‘然’字与后面话立马卡住。 焦廷瑜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只是，慢了点。 登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若天亮我还没回来，你便自己行动！” “萧湛？！”宋妃珚惊愕的看着落下这话，已经御器飞走的人，人也被搂进宽大怀抱。 “还唤什么？已经去找云妱了。” 湿热声息随之拂过耳廓，顿时惹得宋妃珚皱眉的推开它。 赤金白虎被推倒一旁，不以为意的勾着唇。 再次坐起身，略显轻薄的捻了她一缕秀发凑向鼻端，深深地吸一口气，于手被拍开之际，道：“白虎传承告诉我，这里是神女留给玄阴之女的瑰宝地界，可惜，云妱换给你的血，经过这些时日，早已于你体内消无的七七八八，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进来这儿的你，不会落在虚境，会在实境里。” 宋妃珚知道赤金白虎不会无故放矢，可依然拨开它轻佻的手，蹙着眉，“有什么差别？” “差别？”赤金白虎眼里盈满笑，一时金瞳波光潋滟，彷佛能吸人心魂。 “差别自然是里头的传承，你已经错过太羲传承了，难道这儿还要错过？想要，现在立即跟上萧湛，或许还有机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