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云妱怔怔的看着那些金光从手中散了开来，飞了上去。 什么都没抓住…… 眼眶蓦地转红，手依旧不死心的抓着。 洵烨洵烨洵烨…… 她咬着唇，不让那绝望的声线随着翻滚的泪水发出。 可楞是如此，一颗心也紧的人几近窒息。 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发现这段情时，人已没了的结果。 两百年光景，那些不排斥的靠近，朝夕相处的情谊，总总温柔相待，如师亦友的相伴指点，这个人已是无声地渗透了她的心，霸道的占据了思想，令她此时此刻难受的就想做点什么…… 直到萧湛不可置信的声言传来。 “不，不可能……不可能没有！逆轮怎么会没有！？”萧湛能够坚持到现在，靠的全是一股信念。 信念能够再次借助逆轮之力重回过去，令错误不再发生，好好地和云妱过日子。 可现在…… 云妱一把挥开他的手，声厉词严，“别碰他！” 她护着那男人。 护着那被邪魔附体的男人！ 满心满眼只有对方…… 一直以来，他最不想面对的现实，此时此刻如此的真实的呈现在眼前，甚至那如护犊子的姿态，神情里的认真伤心，异常的刺眼，灼了他的心！ 长久以来的小心翼翼，不去碰触、以致破灭的卑微心思，在这时，全部化成了浓烈的不满与愤怒。 “他已经死了！灰飞湮灭的死了！睁大你的眼看，这世上不会再有这个人！”像是发泄，更像是找个缺口，他就这么朝她吼。 云妱怒瞪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有说话。 她身上还带着伤，鲜血不断自破损脏污的衣裳汩汩流淌，松散的发髻凌乱，几缕沾着血，就这么黏贴在沾着血的面庞耳际。 但见她这副模样，心疼顿时取代了怒意，语气不禁稍软。 “妱妱，我们好好重新开始，他已经死了……” “你闭嘴！” 萧湛面色僵住，有些难看，“难道我一个活生生的人比不过一个死人吗？被邪魔附体的人必死无疑！难道你要守个尸体过日子？！” 云妱抿着唇，满眼倔。 “别任性妱妱，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萧湛说到一半，秘境周景忽地晃了下。 那一下所见的，俨然如同讯号不良的电视萤幕般，视野明显跳开一瞬，又迅速地连结起来。 这种情况时常进入秘境的人都不陌生，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顿时有人说：“时间还没到怎么会……” 怎么会？ 怎么不会？ 随着疑声起，场上幸存的修士无不被甩出仙宫，猝不及防或是身上带伤的直接如下饺子般的落入渭海。 吃了满嘴咸的修士，满身伤口直被海水蛰的倒抽气，疼的冷汗狂冒，飞快的招出飞行法器一翻而上，忙用除尘诀弄干自己。 并没有落海的萧湛立在飞行法器，视线从上空扫向四周再到海下，看着不断从海面上来的修士，蹙起的眉，丝毫未见松散，反而有增生痕迹。 最后，一有人上来他便问，“你有看到云妱吗？” 那会儿，只要没死的人都能听到、看到两人争执，有的人觉得萧湛痴情，有的人觉得这一幕着实好笑，更有的人看不起，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在萧湛问时，均是三个字。 “没看到。” 没看到。 都是一起被甩出来的，怎么可能没看到？ 难道…… …… 云妱身子被抛起时，窥见洵烨身体不见了。 她楞了下，跌至谷底的心情彷佛见到曙光般转为惊喜，可楞是她使尽全力、发足了灵力，都无法制止飞出去的身子，就连仙府也不能进去时，忍不住唤他的名字。 “洵烨──” 然而唤，并没有令她止住势，人也在穿过障壁后，出现在一片蔚蓝大海上，随即重力加速度，直坠而下！ 那抹充斥心胸的怅然若失感瞬间打住，与此同时，扫了过来的身躯分走了她大半注意，灵气一运、手一捞，人也进了仙府。 能够进来…… 云妱嘴里一苦，将捞进来的躯体搁下。 陌生中、带了点熟悉的男人脸孔，劲瘦的身子，胸口破了个大洞，涌出来的鲜血稀疏，身上衣衫却是润湿了泰半，也呈现一片干褐色泽，令人得知伤重致死程度。 她眼中的光暗去。 娄越…… 娄越为挡了她那一下后，又受邪魔那一爪，就再也没动过了。 他死了。 云妱没想鸿运齐天的效果没能护住他……不，或许早就知道了，可那一瞬，她还是选择将符箓用在自己想用的地方，做她想做的事。 无情而冷漠，甚至残忍的心里没有娄越……她择了洵烨，弃了他。 她对不起娄越。 可若是有第二次选择，还是会这么做。 突然的，她身体起了异样，像是什么剥离开来，连带对娄越那份不清不处的情感迅速消退，变成了像是弟弟或友人般之感，同时间，一道身影出现面前。 不，正确来说是道魂体。 一个与自己容貌接近，却明显年纪大了一些些的自己。 有上次焦廷瑜那个情况，这一次云妱倒是镇定，甚至心里生了‘果然如此’想法。 魂体朝她露了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同时说：“谢谢你拯救了娄越，令他没有做出上辈子的蠢事，我替他谢谢你。” 云妱受了她的礼，问出了盘旋心里，隐约有了答案的问题。 “你爱的人，其实是娄越对？” 魂体苦笑，没说话。 “师徒恋没什么，是你接受不了罢了，只是到了最后后悔了……人就是这样，总是失去后才看出真心。”云妱难掩那份黯然，“若是还有机会，你会和他一起吗？” “如果有，我希望他能过他想要的人生。” “他的人生要是一定要有你呢？” 魂体缓缓露了抹微笑，“那么，就还他一片痴心。” 随着这声，魂体身形淡去。 窝在脑海中的真命天书，顿时扑腾出来，开始翻页。 虚空中浮现了大量旁白，一一遁入天书里。 直到华光自书页掠过，真命天书乖觉的回到她手中，视线才停在目录上，指尖点在娄越故事下方出现的‘反派的自我救赎’小字上。 书页一下翻至该页面，一目十行。 属于娄越自幼到大的故事，迅速地铺开在她脑海观感中。 娄越重生的时间线比谁都早，且因年幼又住在秩序全无的荒芜地带，前来找她时，完全是九死一生，也极为厉害的克服了总总难关出现在她面前。 后续内容除她所知道的外，还有小翠的事。 小翠受丹毒折磨，经黑心肝医修处理后，不仅没能好全，还欠下一屁股债，最后被医修抓着当药人，娄越给了那名医修一笔灵石，让其吊着一口气，好生‘物尽其用’。 后来他堕魔，去了前世关着女配的地方。 睹物思人的最终结果有点跌破人眼镜，娄越没走前世老路，在这两百年里收了几名部下，让魔族内乱，同时处理了宋妃珚宋长老以及叶上人。 娄越为她铲除所有危害，甚至在她的丹药效果渐佳时，广为宣传，借此为她洗脱不好的名誉，开始累积宗门声望。 最后的最后，为自己挡死的他，想的还是── “如果死能让师父记住我，那么一切都值得了……” 看到这时，她一颗心又胀又涩也羞愧，忍不住为娄越不值与难受。 她根本不是原主唉。 故事后端，末句依然是加黑加粗段落。 云妱工具人的存在，令娄越从心存侥幸到失望破灭的堕魔，难得的没有失去本心，进而了解重生意义，生生地从一个黑化的大反派走上一条为情为爱牺牲之路，成功的写下了『反派的自我救赎』完美结局。 奖励：我之信仰，他之救赎。 【这是一张由信念组成的救赎符箓，可以帮助亡者完成最大的执念，甚至复活。友情提示：只对亡者有效。】 这张符箓存在，一看就是给娄越用的。 对于真命天书再一次的展现出它的心机来，云妱也只是瞥了它一眼后，便将符箓对着娄越使用。 一时，她看到娄越的神魂飘出。 早已消散，应该去投胎的‘原主’站在他身旁。 两人朝她微笑，无声的道着谢谢你，便在符箓的作用下，化成两道光影遁入虚空。 云妱收回视线，豆大的泪水滑落，砸在天书上，摔成数瓣。 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么她呢？ ‘反派的自我救赎’上缓缓地写下（已完结）三字，她揉了把眼，将页面翻去仙宫那儿，便是没什么心情，也逼自己看着整个经过。 一会，看完的她心生不解。 仙宫这个秘境算是完成了，为何没有加黑加粗字句？ 奖励呢？ 云妱将这个事件又看了两遍，确定到了最后一段真的是结束时，戳了下天书，“奖励呢？吐出来。” 真命天书：“……” 又戳了两三下，真命天书依然没有反应，云妱也没兴趣了，登时将天书合了起来，扔回脑海，人也走去屋子。 吃丹药、洗澡、上药、休息，开始过上了穿越至今，从未吃饱睡、睡饱吃的颓丧生活。 这样一连好几天，直到某日大醉一场，醒时，发现自己在洵烨床上，飘在鼻端的冽香令她怔怔了好一会后，终是下床洗漱、打理自己，再度恢复先前精神样貌。 想通了的她，给萧湛去了封云讯，紧接着是师父及掌门的报平安云讯，人也去了息壤田地那儿整了整杂草，随后去了后山碧池抓了些鱼虾，就着美好的山岭美景，享受着缓缓送面的春风，就这么提着她的早午餐往竹屋方向过去。 快到竹屋时，不经意的看到歪脖子树下身影。 微风荡漾，树叶轻摆，飒飒风声下，宽大的白袍袖摆随之飘动。 彷佛错觉，她眨了眨眼。 然而那身影就连衣裳与此下举动都与初见时无异！ 云妱手里物一下掉落。 不过并没有落在砸在地上，而是被瞬间晃自她面前的人，用一道灵气托了起来，随之拿在手中。 熟悉的温柔面庞噙着一抹笑及歉意。 “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