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玉锁
“妖尊……”林巉喉中哽了哽,几乎是强迫自己一字一句道:“烦请自重。” 周遭仿佛一瞬间便更静了下来,连时不时的虫鸣都消了去。 复玄从身后抱着他,一句言语都未说。 良久后,他松开了他,伴随着一声轻笑。 既苦又冷。 “不愧是元山真君。”他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你不爱沈寻月,不爱赤金,也不爱祝风。” “那你爱谁呢?” 林巉转过身看向他,一双眼里犹如淀了夜色的月光,无情无绪,只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你谁也不爱。”复玄看着他,眼中是异乎寻常的平静。 “那该怎么办呢?”他犹似自言自语道:“怎么才能让你爱上我呢?” “我对你只有师徒之谊,除此之外,别无他情。”林巉答道。 迎着复玄的目光,林巉再道:“也永无可能有他情。” 他话音刚落,复玄就忽然抓住了他的肩膀,天地一转间,他被复玄摁在了地上。 复玄死死地摁着他,地上细碎的石子硌得他背疼。 方才复玄眼底泛起的猩红之色已被他自己一寸寸地压了下去,如今那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可被这双浅若琉璃的眼睛看着,林巉心里却本能地升起一种危险之感。 他刚挣扎了一下,便听见一声布帛撕碎的声音,寒凉的夜风吹过他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胆战心惊的战栗。 林巉脑中紧绷的一根弦忽然就断了,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无论他如何亏欠复玄,也无论他如何爱他,他都无法容忍复玄这般羞辱自己,他也无法接受自己以这样耻辱的方式与复玄交.欢。 “楚复玄,你疯了吗?”林巉眼中一酸,挣扎着怒道。 “我是疯了。”复玄将林巉挣扎的手死死摁住,声声咬字道。 “我早就疯了。” “你如此对我,就不怕与重山派结仇吗?” 复玄冷笑一声,他一把拽下林巉的腰封:“堂堂元山真君,如今倒落寞了?竟将宗派庇佑提在口边。” 俄尔,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是我忘了,你被我囚困两日,自然不知道外界的动向。” 林巉从复玄的话中听出一二不同寻常的意味,他看着复玄的神色,心忽然就悬提了起来。 “重山派出什么事了?” “元山真君果然慧谋过人,我不过说了一句,真君便猜出是重山派出了事。” “若不是重山派出了事,你会特意挑在我面前说?重山派若无事,早在你掳我当日便打上妖界,还容得你囚我数日?”林巉挣扎道。 “重山派究竟出了何事?” 看着林巉难得急切的样子,复玄摩挲着他的眉眼,力度之大让林巉眼角眉尾都开始泛起红意。 “也只有重山派那帮人能让你如此焦急了。” 他制着衣衫不整的林巉,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道:“可现在你的师兄师妹们的处境可不是很好。” “你知否?魔君上了重山派。” 林巉一愣。 “是你珍视的小师妹。”复玄擒住林巉的下颌道:“与魔界魔君有染,魔君特逼上重山寻人,听说都珠胎暗结了。” “什……什么?” 林巉只觉耳中轰鸣一声,连带着眼前的景物都昏暗了一瞬。 “……你说什么?”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看着复玄,难以置信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 见到林巉这副震惊慌乱的模样,复玄心中竟升起一种犹如报复一般的扭曲的快感。 “你的小师妹温扶歌与魔君暗通款曲,如今身孕都有了,魔君上重山要人,闹得三界尽知。” “魔界在侧,重山派如今不敢妄动妖界。” “即使严泊等人想动,其他门派也不会让重山派动。若得罪了我妖界,人界怕是真的就孤立无援了。” “你如今与其寄希望于那远在天边的宗派,不如省点心,讨好讨好我,我还能让你好过一点。” 林巉忍下所有震乱心绪,他咬着牙,死死地看着复玄。 “我不信,扶歌不会如此。” “你究竟想做什么!” 复玄的手探进林巉的里衣,抚上他的腰身。 “本尊还差一个榻上之宠,不知元山真君是否愿意委身呢?” 林巉几乎被他这句话气得眼前一黑,他气狠了,抬手欲打,可那巴掌还未落到复玄脸上便被复玄一把抓住。 “楚复玄,你混账!” “我是你师父!”林巉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你早已不是我师父了。”复玄犹如被林巉这句话刺激到一般,捏着林巉手腕的手不受控制地又用力三分。 手腕间的剧痛让林巉额间都冒出一层薄汗来。 “是你亲口说的,与我再无瓜葛,互不相干。” “真君忘了吗?” 他的声音如同恨到极致,透着一股切齿的冰冷。 “是你不要我,是你不爱我,是你说要与我恩义断绝,无论我对你多好,如何恨不得把这颗心都捧到你眼前,无论我怎样求你,怎样抛却尊严,你都将我弃之如敝履,糟践我的真心,同一个物件一样把我随处踢开。” “林巉,你知不知道,你如此这般,还不如一剑杀了我。” “我恨你。” “我恨不得剜你的心,挫你的骨,碎你的魂……” “我恨透你了。” 林巉紧紧地捏着复玄的袖袍,他听着他的声声恨意,只觉心痛如绞,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声声血泪只能咽回喉间。 有一滴水渍落到林巉的颊边,林巉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脸颊边的那抹湿意,可他还未摸到,便觉眼前一黑,在陷入昏迷时,他只隐隐看见复玄的那双眼。 如万里封雪,寂寥又苍凉。 …… 待他再次醒过来时,他已经回到了复玄的寝殿。 林巉从床上坐起身来,他的手撑着被褥间,腕间沉重,似有什么硬物坠着。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双腕间竟被锁着两条玉链,他掀开身上的被褥,发现足踝上亦被两条玉链扣着。 有谁向床边走来,林巉一抬头,正是复玄。 “你要锁我?” 面对林巉的控斥,复玄却平静得很,他站在林巉的床前,碰也未碰林巉一下。 “你若再跑,我便不用这玉链锁你了。”他看着他道:“我直接废了你的双腿。” “若你还能爬,我便废了你的双手。” “若你还能喊,我便废了你的口舌。” “你是个聪明人,为了你自己好受一些,日后还是听话些好。” “那你能锁我多久?几年?几十年?几百年?”林巉怒极反笑:“难不成你还能锁我一辈子?” 复玄淡淡回道:“你可以试试。” 言罢,他看了一眼林巉,毫无留意地转身就走,林巉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抓住他,但玉链沉重,他只来得及拽下复玄腰间的一样物什,隐隐响起叮铃一声轻响。 “等等……” 可复玄的身影下一瞬便消失在他眼前。 林巉坐在床上,面前是空荡荡的寝殿,他松开手,发现被他拽下来的物什,正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掌心。 是那年他买给他的,被复玄宝贝地护着带了二十多年的小金铃铛。 林巉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个铃铛。 他带着锁镣,握着那个铃铛,在空荡的寝殿中坐到深夜。 夜深风急,吹得那天际边的几颗芒星将坠不坠,原本半掩的雕窗被人轻轻推开了些许。 “谁?” 林巉回过神来,他神色一凛,看着窗杦处皱起眉头,整个人又露出冰刃一般的锋芒来。 窗外偷偷探出一个头来,那人见到林巉弯了弯眼角。 “是我呀,林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