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空庭
重山屋内,严泊端着一盏茶,许久都没喝一口。 “他们还没走?” “没有。”程振鹭大咧咧地躺靠在椅子上:“魔君跟诸派还在山下堵着呢,堵了好几天了,平常离得那么远,两边成天喊打喊杀的,现在离得那么近,也没见得打起来。” 言罢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被一旁的方处然拍了拍后脑勺:“姑娘家,注意一点仪态。” 程振鹭抬手揉了揉后脑勺,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严泊没听清,方处然倒是听清了,他微微扬了扬眉,程振鹭立马在位置上坐好不再造次。 那垂头丧气的模样让严泊不由得轻轻弯了弯眼。 “妖界的人呢?” “也在山下呢。”程振鹭没老实坐多久,她手肘撑在椅上,单手托着腮:“话说,三师兄被楚复玄带走了,没事吗?” 严泊将茶盏放到桌上:“无妨,他看重小巉,不会对他做什么,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特意派人相助了。” “等我们这里的事了了,再去妖界要人也不迟。” “扶歌最近怎么样?” “还好,昨日我去看了她,还与她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那就好。”严泊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以防变故,我跟处然走不开,你有空去看扶歌的话,记得跟扶歌说外面的事自有解决的办法,让她不要忧心。” “大师兄想出办法了?” 严泊摇了摇头。 “那……” “总有办法的。”他修长的食指轻轻地叩着桌面:“再如何,我重山派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人胁迫着交了峰主任人处置去。” 程振鹭闻言皱起眉,不耐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江自戈那老东西吃错什么东西了,疯了一样逮着我们攀咬,还在诸派里面煽风点火,得罪重山派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还是说他在伸张大义?” “哪有这么多的义愤填膺。”严泊淡淡道:“不过都是利益驱使。” “如今人界重山派独占鳌头已久,有些人看得红了眼,想把重山派拖下来。” 方处然嗤笑一声,眼中尽是轻蔑,他接了严泊的话头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严泊对着方处然眨了眨眼。 “掌门。”门外一个侍童远远对着严泊行了一礼:“颖月宫沈掌门、君仁派言掌门、北九派江掌门、风阁祝掌门,在外拜贴求见。” “不见。”严泊移开眼,语调中未有半分犹豫。 “是。”那童子领命退下。 “不见见他们吗?”程振鹭问道。 “没必要。”严泊答道:“江自戈他们是来逼人的,祝千白八成是来和稀泥的,左右我们不会交人,大家彼此省些口舌也好。” “你好几日没有休息了,先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守着。”方处然走到严泊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道。 严泊的眼角随着方处然指腹的摩挲轻轻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那抹笑意如煦煦春风晕去了方才他眼中的略微倦色,在他的眼角绽开一朵缱绻的暖色。 他拿下方处然的手,低头轻轻在方处然的指尖印下一吻,弯了弯眼角:“你夫君还挺得住。” 方处然被严泊的举动惊得一愣,而后他回过神来,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严泊捏得紧,他一时竟抽不出来。 一旁的程振鹭哀嚎道:“……我快瞎了。” “需要我帮你一把吗?”严泊微微抬眼看向程振鹭道。 “不劳烦师兄了,我什么也没看见。”程振鹭顿时正襟危坐道。 方处然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一副没正经的样子。” 严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方处然,笑意绻浓。 “掌门。”屋外方才那侍童不过半刻钟后又折了回来,他拱手低着头:“春秋峰来人。” …… 重山派春秋峰上,严泊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 “人呢?”他看向身后跪伏请罪的两个女弟子,问道。 “不……不知。” “昨日程峰主走后,峰主说要自己待着,让我们别进院子里。今日我等来侍峰主,但屋中并无应答,开门后才发现峰主不见了。” 严泊神情不变,靴下的地面却已被暗涌的灵力震开细微的裂痕。 方处然狠狠拧着一双眉,转身便向着院外走去。 “二师兄,你去哪儿?”程振鹭看着方处然沉到骇人的神色,不自觉便想拉住他。 “我去把那个不省心的找回来。” “处然,先别急。”严泊唤住方处然。 方处然停下脚下的步伐。 “你一个人要怎么找?趁她还没跑多远,处然,你让弟子分散下山去找,振鹭带弟子在山内寻。”严泊思索了片刻,接着道:“隐蔽点,别惊动了外面的人。” 严泊话音刚落,天际处便忽掠来一道灵光,程振鹭截下灵书,展开看了片刻就沉下了神色,她抬起眼,指间灵书缓缓溃散。 “……不用了。” “山门前弟子传来消息,方才北九派、颖月宫、君仁派等诸大派已退山,其余诸小派也在陆续下山。” “魔界众人呢?”严泊问道。 “魔界众人还在山门前,未退。” 风推落叶,一轮似血的残阳气息奄奄地半挂在远远的一座山峰处,冷清而又寂寥,严泊远远望去。 那是凌霜峰。 他忽然隐隐有了一种不安之感。 “大师兄?”程振鹭见他许久都没说话,不由得出声唤了一句。 严泊收回视线,“嗯”地应了一声,他走到一旁方处然的身侧,安抚性地牵住方处然的手。 方处然满脸的焦急不耐因为严泊这个举动消散了大半。 “不急。”严泊将方处然的手护在手中,低声道。 “现在当如何?”方处然静了静心,问道。 严泊牵着方处然走出了庭院:“依旧按照我当才说的做,只是不必再遮掩了。” “还有,去查。”严泊长而浓的眼睫抬起,露出眼底微微凛然的寒意。 “我倒要看看,这重山派里到底又被埋了多少眼睛,我重山派方才出的事,外人竟会比我这个重山掌门还要先知道。” “查到之后直接杀了,不必听辩,免得事多,之后给我一份名册便是。”远处的夕阳残色映在严泊身上,为他的衣摆染上薄薄的一层血色。 言罢,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看向程振鹭,轻轻笑了一声道:“顺便再找出那些眼睛背后的主子,他们主子把他们千辛万苦埋进来,我们总要送回去才是。” “大师兄的意思是……”程振鹭有些不解地看向严泊。 “整个送回去颇费我们事,斩了首级,装进锦盒,好生装裹着,送回他们主子那儿去。” “是。” 俄尔,严泊又道:“给羿泽那里送封信去,跟他说一声扶歌跑了,让他也派人去寻。” 程振鹭点了点头,召来意宁剑,毫不拖沓直接踏剑破风而去。 夜色渐浓,另一方,妖殿中,林巉被复玄死死摁在了软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