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归赤
“你怎么忽然……”祝风有些猝不及防地看着林巉。 “那日赤金的反应你也看见了。”林巉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是我的疏忽,我竟没想到我俩的话能被他偷听了去,搞得现在如此麻烦。” “此事我也有责,可篡人神智要受因果,你现在还承得住?” “若不去他记忆,他必剜心救我。” “祝风。”林巉道:“我拦不住他,我也不想背着命债苟活。” “一些小因果而已,我还承得住。” “胡扯!”祝风怒斥道:“以前你自然是无妨,可如今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你心里还不清楚吗?你这命现在薄得跟纸一样,再小的因果你如今也承不住!” 祝风紧紧地抿着唇,他沉默片刻后,道:“我去帮你消,因果我来担。” “我反正都是偷日子过的人,如今债多不压身,多点因果也无妨。”林巉摇了摇头道:“你不一样,你还有以后,怎么能乱担因果?” “我难不成还怕那点因果?” “祝风,我不想拉你下这趟浑水。”林巉看着祝风道:“我希望你能永远置身事外,当一个看客就好。” “这一切无论怎样一团乱麻,等我死了,总会尘埃落定。” “你不会死。”祝风的手紧握成拳:“我不会让你死。” “死没什么大不了的,亘古长眠而已。”林巉靠在床头,闭了闭眼。 “正好我也累了,如此也好。” …… 赤金心中有牵挂,他在外接收到羿泽的信件,飞速游览一遍后便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推门进屋,正看见林巉抱着一个小暖炉,坐在窗下,日色浮在他的身上,绘出一层温暖又潋滟的晨光。 看见他进屋后,林巉轻轻勾了勾唇角。 “回来了?” 赤金看到林巉唇角的那抹笑意,不由得愣了愣,而后他回过神来,急步走到林巉的身前,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他的手,又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将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你醒了?感觉可还好?” “还好。” 赤金闻言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他站在他的面前,神色间有些拘束,但视线却一直看着林巉。 林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赤金摇了摇头。 “那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这人是自己的心尖人,赤金看着林巉,想着,如今却看一眼就少一眼。那日林巉的泣血之言犹在耳边,他又怎么敢跟他说他已报好必死之心。 “你生得好看,我多看几眼总是不亏的。”赤金藏好心绪,亦是展眉玩笑一声道。 “那日我跟祝风话,你听见了多少?” 赤金虽早想到林巉会问这个,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应对的言语,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道:“差不多都听见了。” 林巉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你跟楚复玄……” “……” “我……”一直偷偷观察林巉的赤金察觉到林巉神色的变化,忙道:“我就是问一问。”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说你们真的分开了?” “……” “是吗?” “赤金,你究竟想说什么?”林巉看着赤金道。 “没什么。”赤金别过脸,闷闷道。 隔了一会儿,他又悄悄移回眼,想瞥一眼林巉,又正对上林巉无奈的目光。 偷看被抓包的赤金目光顿时躲闪了几下,但他脸皮也够厚,索性就大大方方地对上了林巉的视线。 “我跟你做不了挚友。”他终于平静下来道。 “我心有你。” “我装得太差了,可能一个人都没骗过。”他垂了垂眼:“更莫说骗过我自己了。” “赤金,你为何会喜欢我呢?”林巉问道。 “喜欢就是喜欢,哪需要什么理由?”赤金走到林巉身旁,往窗边一靠,他扬了扬眉,浑然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你别管了,你再怎么管我也喜欢你,反正我看见你就是止不住的高兴,我就是喜欢你。” 林巉没有回答,他只抬头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赤金。 无端看得赤金目光有些飘忽。 林巉站起身来,他放下手中的小暖炉,看着赤金道:“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赤金有些不明所以地从窗边直起身子,走到了林巉的面前。 林巉忽然张开了手臂,抱住了他。 赤金顿时周身都僵**下来。 林巉刚刚揣着小暖炉,怀里正暖得紧,不知是不是那小暖炉里加了什么香料,赤金的鼻尖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松竹香气。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终于缓缓抱住了林巉。 他不知道林巉为什么会忽然这样,但他真的舍不得松手,也舍不得开口问一句,他怕惊扰了这一场镜花水月。 死了就死了,我不后悔。他默默想道。 “我只是一个过路人,不值得你倾注真心。” 林巉抱着赤金,道:“你为金龙,理应无拘无束,逍遥九天。” “忘了我。” 怎么可能? 他刚想开口说话,脑海中却蓦地袭来一股极其浓重的困意,他身下都不稳了一瞬。 赤金一愣,他看着他,怔愣着还未说出一句话,便觉灵台一震。 “愿你日后青云绕身,逍遥无忧。”他听见林巉轻轻道。 林巉贴在他背后的手结起灵结,赤金清楚地感觉到在他的记忆中,所有有关林巉的一切,仿佛都在被什么不断地破碎、逐渐地抹去。 从这一刻,他才明白,今日的那些笑意、这个拥抱都是为了什么。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 他忽然感到莫大的恐慌,他竭力想抬起手,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能让自己的手抬起来。 他睁了睁重如千钧的眼睛,似是要看清、要再次记下这面前人的容貌,但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模糊起来。 林巉…… 我不要忘了你…… 一滴被逼到极致的眼泪忽然从赤金的眼尾滑了下来。 他动了动唇,却似哑了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濒死般看着林巉,眼尾的泪痕映着新的一日冰冷的晨光。 他的手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他极力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竭力到额间都蹦起青筋来。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止自己逐渐沉入袭来的黑暗之中,正如他再如何努力,也抓不住林巉的一方袖袍。 他无力的手缓缓地从林巉的袖角滑落。 他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人模糊在自己的视线中,破碎在自己的脑海中。 在他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刹,他只觉自己这一生都犹似冰海孤舟,此番后,便再不识归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