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伤痛
电竞圈的粉丝十有**心里都藏着一个遗憾，那就是直到V神退役都没有见识过他的真容。 众所周知，V神自出道以来，就是一副口罩、一顶帽子横走整个电竞圈。他在役的三年里，不是没有人好奇他的真实样貌，众媒体采访他的时候总会有一道压轴的保留题目——请问我们有这个运气能让你摘下口罩吗，答案无一例外，不能、没有、没得商量。 表面上都这样了，私底下更是有数不尽想触霉头的狗仔记者们围追堵截的想要偷拍他，V神对此行为只有一句话，“立刻给我滚开！” 无礼吗？ 是，很无礼。 但实力摆在那儿，无礼算什么，只要不杀人放火，这点无礼只能算有血性、有个性。 记者们可以说是对他又爱又恨。 而连晟这时说出的这句话又重新勾起了他们对V神的那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没有人想到要去怀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这句话一出来，他们就愣了。 连晟就趁着他们愣神的时候，突破重围，顺利地上了战队的保姆车。 回程的车上，寂静异常。 没有人为他们暂时获得的第一而兴奋，全心都记挂着在医院的方诚屿。 到了基地。 大家都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房间，都坐在沙发上焦急地等着花廷传来的消息。 钱岩将自己的怀疑告知了主办方，正和主办方商量着这次事故的处理方式。 连晟走到一楼阳台，关上门，给自己在刑侦队上班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对方含笑的声音。 连晟现在心情沉重，没什么力气和他逗笑，“有事找你。” 对方听出他的慎重，也收敛了笑意，道：“怎么了？” 连晟道：“如果我怀疑有人给我下毒，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报警啊，请求立案侦查，如果情况严重，案子会直接转到我们刑侦队。”那头严肃道：“怎么？你被人下毒了？你现在不是去玩电竞了吗？电竞圈竟然这么刺激？” 连晟呼了口气，“不是我，是我的一个队友。而且，现在只是怀疑，他现在……被送去医院洗胃了，医生初步判定是食物中毒。” 那头道：“他最近吃了什么，或者，他对什么食物过敏吗？” “没有，吃的都是专业营养师做的，以往都没什么问题。”连晟低头看了一眼被一直握在手中的保温杯，道：“我怀疑是他比赛前喝的水的缘故。” “水还在吗？” 连晟点头：“在。” “好，保管好证据。如果你现在没空的话，我可以先帮你报案，地址发我，我们的人马上过去调查。” 连晟问道：“如果找到证据，下毒的人能判几年？” “这要看下毒者的动机和造成的危害，如果没有人命损失，一般按故意伤害罪，三年以下。” 连晟深吸了口气，欲言又止：“……” 那头愣了一下，“怎么？三年还不够？” 连晟轻嗤道：“哪怕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在我看来，都不够。” 那头被他的语气吓得哆嗦了一下，在直冒鸡皮疙瘩的手臂上搓了几把，颤抖道：“这么狠？中毒的不就是你的一个队友吗？” 连晟顿了一下，轻声道：“不止……” “啊？” “他还是我男朋友。” “！！！” 等到后半夜，总算等来了花廷的电话。 “有惊无险。” 大家总算舒了一口长气。 花廷庆幸道：“幸亏送来的及时！医生说再晚一步，就不只是洗胃这么简单了！” 邱峰问道：“到底是什么原因，真是食物中毒？” 花廷忿忿道：“医生刚开始怀疑是食物中毒，但后来，症状发作太快，医生这才断定是药物中毒！” 邱峰惊道：“所以真是有人下毒？” 尤且问本来就一直心怀愧疚，这下听到真是因为下毒，当场就没忍住哭了出来，“对不起！我对不起队长，我当时就不该出去的！都怪我！对不起呜呜呜呜呜！” 不过就是十九岁的半大青年，突然听到噩耗，惊慌不定的把所有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林海川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哭，不都怪你。” 连晟抽了几张纸巾塞进他手里，轻声道：“不怪你。你虽然有错，但主要问题还是在下毒的人身上，他有害人的心，就算你不离开，他还是会找别的机会的。” 邱峰也拍了拍他，“就是！没事，到时候去医院看小屿的时候，你负荆请个罪，或者充当个拖车背他下楼，他会原谅你的。” 得到大家的安慰，尤且问扯着嗓子嚎得更大声了。 花廷无奈地重新夺过话语权，道：“真是藏进金钟罩也躲不过小人的毒蜂针！小屿那么谨慎的一个小孩，比赛的时候从不吃现场的东西，连水都是自己备，想不到呀想不到！那些人是真该死！” 连晟道：“我已经报警了。” 花廷讶异道：“这么迅速？我还和总部联系要怎么处理这些杂碎呢！” 连晟道：“有认识的朋友刚好在刑侦队，我给你个电话，你让总部的人直接跟他联系。” 花廷忙答应，“好！这事儿一定得查清楚，那些背地里偷笑的阴险小人，要是再不处理，哪一天非得上房了！” 花廷又骂了一会，才想起来比赛的事儿，他还没时间看手机，跟总部打电话的时候听他们提了一嘴，不敢相信道：“哦对，我听总部的人说，我们比赛……拿第一了？” 连晟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看向他们，“我们拿第一了？” 一看就是，懵了一路，连比赛结果都忘了看。 钱岩一拍大腿，大声道：“是啊！我们拿第一了！祖宗，您还记得您是怎么力挽狂澜拿下这个第一的吗？” 连晟茫然：“……” 花廷在电话那头一脸好奇加懵逼，“怎么拿的？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钱岩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连晟在总积分急速下降的紧要关头，把鼠标换到了左手，开启了V神弑杀模式，一路把战队的总积分杀到了第一。” 花廷突然觉得有点缺氧。 钱岩笑了笑，自豪道：“你现在上网看看，热搜前排肯定有‘连晟就是V神’、‘V神重出江湖’、‘V神宝刀未老’、‘方少爷比赛时晕倒’、‘方少爷为什么晕倒’‘哭了’等等一系列的消息。” 他话音还没落，电话已经传来“嘟嘟”的提示音，不知道花廷是按捺不住看热搜去了，还是在哭着不知道该怎么公关这一系列惊天的八卦新闻了。 离STV别墅不远的emoji基地，齐全正准备开一场针对连晟，也就是V神的临时会议。临到会前，会议室却少了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 emoji经理已经腹诽了无数次这个新来的不合群的麻烦，顶着齐全要人命的眼神，硬着头皮举手道：“我去找他。” 齐全勾着嘴角嗤笑一声，将临时收集的资料拍在桌子上，朝外走去，“你一个人去多不给人面子呀，咱们还一起去，八抬大轿把人请过来。” 说着还朝后招招手，“跟上啊，愣着干嘛呢？” 队友们好整以暇地跟上他看热闹。 经理搞不懂这位祖宗又想干嘛，跟在最后暗自抹了把汗。 一行几个人在训练室找到了在打电话的李由。 他可能是以为大家比完赛都各回各屋睡大觉了，打起电话来一点都没遮掩。 “我怎么办啊？你说我怎么办啊？” “那杯水连晟没喝，被方诚屿喝了！” “他被送去医院了！他要是出了事，他家里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你说过会保我没事的！” “你现在不管我，我到了法庭一定会把你供出来的！” “药是你给的！聊天记录我都保存着，你脱不了干系的！” “我……” 李由背对着门口，正慷慨激昂地说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鼓掌声。 李由被吓得直接把手机摔了出去，猛地回头。 齐全晃着手机，一边拍胳膊，一边晃悠进来，他面色沉成一江晚水，嘴角却勾着，笑问道：“说这些话之前，连门都不关的啊？” 李由已经僵成了一座沙雕。 这还没完，在齐全身后，队友们一个一个走了进来，最后进来的是一脸青黄白蜡的经理。 李由定睛望去，齐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录音的界面。 李由顿时心一凉。 他完了。 第二天。 淘汰赛的最后一天。 也是连晟宣布自己就是V神的第二天。 其实连晟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他出场坐到位置时，底下观众席的喧嚣吵闹声突然转为寂静。 偌大的场馆再无一丝声响，上千位观众如同在教堂前，跪坐在自己信仰的神面前祷告一般，不得不压制着内心的狂热和躁动，化为表面上的虔诚与平静。 主持人简短的开场后，比赛正式开始。 emoji因为有了李由这颗巨大老鼠屎，对上实力条拉满的STV，还是落了下风。 连晟依旧是左手鼠标。 这次事故，连晟似乎在慌乱中忘记了左手的封印，而封印一打开，再要封回去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用左手去碰鼠标，就像潜意识里一直回避着六年前的那场事故。 可到现在，连晟才发现，伤痛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它不会摧毁你，也不会淹没你，它只不过是为你精彩的人生图样增添色彩的黑色画笔而已。 终于，几个小时后，淘汰赛结束。 STV总积分排名保持第一。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欢呼。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那一声声慷慨激昂、嘶哑热烈的“V神”竟和连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